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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扶搖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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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扶搖直上

清晨的光,溫柔而安靜。幾人來到渡口,發現去往日月島的人竟然已經排起了長隊。

墨悅和他前面的一名男子攀談起來,“大哥,看你的打扮,是要出海捕魚嗎?”

“是啊,咱們這片海域,就在這島附近,魚又多又大,我們這些以打魚為生的人,自然是哪裏有魚就去哪。”

“那你有上島去看過嗎?”

“當然,那島上有許多奇珍異寶,看到那些商船了嗎,都是去做生意的。”

聽得這番對話,應若望著遠近色澤深淺不一的海水,低聲說:“如果是鯤鵬,他的確是有能力吸引魚群環繞。”

渡船上,應時站在船頭,望著逐漸接近的島嶼皺了皺眉,“奇怪,離得近了,反而感覺不到魔氣所在了。”

應若倒是一笑,迎著海風斜睨了應是一眼,“別忘了,魔族不是最會掩藏氣息之術嗎?”不然她怎麽可能幾次都沒發覺被他跟蹤了。

日月島,明暗交錯,日月同輝。人們辛苦勞作,樂在其中,並無邪異。

近島處的海水,泛著暗紅色,似有陰影浮動其中。“這海水看著不祥,但倒影竟還很清晰。”花染看著海水中的自己,好似比鏡子還要清楚。

“倒影。”應若頓時心生疑竇。正要示警,只聽嘩啦一聲,杜嘉毅便不見了蹤跡,而海面也旋即恢覆了平靜。

“杜嘉毅!”幾人在四周和海水中尋找,卻一無所獲。

“小心些,這裏很可能有鯤鵬的鏡像世界。有倒影在,只要他想,他可以將任何人拉進去。多年不見,真是刮目相看了。”

“又是迷陣嗎?”墨悅有些頭痛。

“鏡像世界裏,只有入陣者和布陣者是真實的,其他皆為虛幻。但在鏡像裏,我們沒有真實的過往記憶,因為記憶並不會被倒映、被覆制。”應若也未曾想過,這鏡像之陣,有一天,也會用在她的身上,

“那豈不是會敵我不分了?”花染和墨悅不由擔心。

“那就看我們的默契了。”應時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株灰色的小樹,樹形異常的熟悉,他不由自主地走到近前,再看向海面,卻並沒有它的倒影,便道:“這就是入口吧。”

應若擡眼,心下也是一陣錯愕,“怎麽像是我的樹形,只除了顏色不一樣?”她心中有些說不清的不安,不是害怕,而是困擾。

“這陣勢,像是沖我來的。林晚的妖心之力,交給你保管吧。”應若走上前去,同應時低語。畢竟,應時可以控制魔氣,是幾人之中最有可能恢覆神智的。應時便妥帖收好,示意應若放心。

“我若是一劍砍了這樹,我們也能進入鏡中吧。”應若看著這樹,手中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很想打一架。

“試試看。”應時也笑出聲來,不知為何,也有了砍樹的想法。墨綠的劍光閃過,倒影也是一個世界。

海底的世界裏,五彩繽紛的魚兒游曳著,環繞著,帶起陣陣水波。

應若茫然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被關押在囚牢之中,周圍還有眾多士兵看守。

“阿姐,別怕,我是阿尋,我們很快就要攻打過來了,戰爭就要勝利了。”應若悄悄向四處張望,卻並未找到空氣中的聲音來處。

一夜過後,只聽得一陣兵荒馬亂,看守牢獄的士兵也高喊著殺敵沖了出去。趁此機會,應若破開枷鎖,逃出了海底的監牢。

她躲藏在一塊巨石後,屏息凝神,生怕被發現。然而,並無一人註意到她。見兩軍拼殺,傷亡無數,血染紅了一大片的海水,無數生命沈落海底。看著這一幕,她忽然覺得很難過,很難過。淚水融在水中,找不見,也分不出了。

最終,“陵”字旗幟搖撼,伴著擂鼓吶喊,而“化”字旗幟則是被撕毀,被踩踏,直至再也不見。

“阿姐,我終於找到你了。你還好吧?我們陵魚一族勝利了,化蛇再也不足為懼了!”應若迎著他關切的目光,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便隨他離開了。

蕭尋帶著應若來到一處宮殿門前,頗有些緊張地說:“阿姐,這是我為你打造的宮殿,看看,喜不喜歡?”

應若走進殿中,聽著耳邊蕭尋不斷的介紹,“阿姐,這是一方湯池,你從前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泡尾巴了。”

蕭尋陪了應若許久,但大多都是他在說,應若在聽。

“國主,化蛇族首領及其親信已關押至地牢,只待明日行刑。”蕭尋聽得通報,便準備去地牢一趟。“阿姐,化蛇一族便是從前重傷你的罪魁禍首,讓你變得沈默寡言,神魂不穩。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阿姐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過來看你。”明明他的目光溫柔如水,她卻生生打了個寒戰。

“冷,那不如……”應若不再理會奇怪的情緒,她坐在池邊,暗自思忖,“我有魚尾巴?好像很好玩?”她心念一動,雙腿便化成了一條魚尾巴,墨綠色的,從腰部至尾部色澤逐漸加深,鱗片流光溢彩,如夢似幻。

“好看。”應若感到很滿意,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鱗片,將尾巴放入了池中。透過水流的波紋,尾巴更顯得靈動飄逸,應若便在水中隨心所欲地擺動魚尾,一時間水花四濺,好不快活。

突然間,應若好像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警覺地將自己整個人都潛入水中。待靠近池邊,好像聲音又不見了,她有些疑惑,便悄悄探出一點頭,只露出一雙眼睛,卻正好和池邊的另一雙眼睛四目相對,那人也正好在水邊自上而下地俯下身來,咫尺之間,目光如電,呼吸交纏。

應若一驚之下,將整個頭部都浮於水面上,正要張口呼喊,來人再次一個箭步上前,挨得她更近,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輕柔的帶過她的肩。

他閉眼將她從水中抱起,拂袖間水滴盡散,她搭在屏風上的衣物也都盡數在她身上披好了。

猝不及防之下,應若用魚尾巴站到了地面上,可她是還沒有用尾巴站立過,找不好重心,一不小心就絆到了衣裙。在即將要摔倒的瞬間,應若下意識便抓住了身前人的衣襟,只見眼前人睜開雙眼,艱難忍住嘴角的笑意,堪堪穩住身形,幫助應若保持平衡。

“不會變回來了嗎?”略帶調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應若不知為何有些耳熱,連忙把衣擺之間若隱若現的綠色尾鰭變回了正常,也把衣物都整理好。

“你是何人?”應若松開揪著他衣袖的手,當即開始質問。

“我是送你玉佩之人,應時。”應時眼中含笑,一指應若腰間的玉佩。應若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腰間,那是一塊碧色的玉佩,溫潤細膩,甚是好看。

“兩側我還刻了字,先前沒有告訴你,不過現在你可以看,分別是-時若、春和。”應若仔細觀察,確實如此。

這時,殿外傳來侍女的聲音:“殿下,有化蛇一族逃跑。如有異常,務必及時召喚我等。”

“我知道了,我在沐浴,無事。”應若聲音平靜地回覆道。

其實應若本應該還有很多問題想問應時,比如“你是化蛇一族嗎”、“我們是什麽關系”……但她也不知為何,就是想要相信他,不問緣由。

“我今夜可能要叨擾了。”應時移開目光,似是有些難為情。

應若看著他,心中一動,計上心頭,她偏頭狡黠一笑,“那你怎麽報答我?”

應時啞然失笑,沒想到失去記憶的應若還有這樣的一面。應時猶豫著,正想著,說以身相許會不會顯得輕浮,待應若出去之後想起來,會不會不悅,便聽應若說:“不如也給我看看你的尾巴,這樣才公平。”

應時沒想到竟是這樣的要求,送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但望著應若靈動而期盼的雙眸,不由自主便點了頭。

清澈的池水邊,應時衣物穿戴依舊整齊,也只露出了腳踝以下的部分,待進入水中後,一條墨藍色的龍尾顯現出來,龍鱗閃耀著銀藍色的光,水波蕩漾中更顯得深邃莊嚴。“龍!”應若驚奇地睜大眼睛,“不是蛇?好漂亮!”

應時並未回答,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卻見應若竟是伸出了手,似是想要觸碰龍尾,同時連忙捉住了她的手制止住她的動作。應時耳尖泛起一層薄紅,“好了,看過了,歇息吧。”說完,便匆匆起身,變回雙腿,去另一側的榻上背過身去休息了。

“小氣!”應若看著他匆促的背影小聲嘀咕。

次日,應若醒來的時候,應時已經不在殿中了。蕭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姐,我能進來嗎?”

“嗯,進來吧,”應若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蕭尋手中捧著墨綠色的衣物,還有一匣飾物,坐到應若身邊,聲音滿懷欣喜期盼:“阿姐,這禮服,你喜歡嗎?晚些時候,是開國大典,你能穿上這件禮服同我共舉典禮嗎?”

“好。”應若雖然有些不願出門,但也還是答應了下來。

“阿姐,這玉佩顏色和禮服不合適,大典時就不要戴了。”蕭尋正欲伸手將玉佩摘下,應若先一步將玉佩拿了下來,放在一旁。“嗯,我也覺得不合適。”應若沒再去看蕭尋,只是無所謂地說著。

“那阿姐先準備一下,我等你。”蕭尋待了一會兒便也去籌備大典了。

有侍女上前整理好禮服,恭敬道:“恭賀殿下與國主喜結連理,應若殿下,是否要試一下?這可是國主為您精心籌備的。”

應若卻只聽到了前一句話,確認似的問,“喜結、連理?”

“是啊,這可是舉國同慶的大事。”

應若沈默半晌,只道:“你先下去吧,我自己試就好。”

黃昏時分,大典伊始。

應若一席深綠禮服,珠釵步搖,目光沈靜深遠。蕭尋一襲紅衣,同應若一起,一步一級,走上高臺。

應若沒再留意大典,也沒去聽究竟有誰,說了些什麽,她只是漠然地看著,思緒飄遠。一只手伸到眼前,是蕭尋,他眼眸深沈,情意真摯。

這時,異變突生,應若身後的兩名侍從向她襲來,蕭尋見應若不閃不避,立刻將她護在身側,與那兩名侍從,也就是花染和墨悅,纏鬥起來。

混亂之際,有箭矢從遠處疾射而來,應若隱蔽地挪動了下腳步。蕭尋眼看著箭尖直奔應若而來,再也顧不得其他,擋在應若面前,一支箭,瞬間穿透了他的心臟。蕭尋還想再說些什麽,嘴唇開合,卻再也發不出聲音,倒在了應若面前。但應若看清楚了,他想說的是三個字,“對不起。”

“蕭尋,我原諒你了。這就是你的執念嗎?但這個心願,我不能幫你完成了。”應若垂眸看著蕭尋漸漸合上的眼,再擡眼,與遠處放下弓箭的應時遙遙對望。

鯤鵬,不應困於海底,而是自在遨游萬裏,扶搖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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