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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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同時在同個宇宙就不求滯留(1)◎

「Every winter's end brings the blossoming of spring.

每個冬天的句號都是春暖花開。」——《加繆手記》加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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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一起偷偷養貓這事,在短短一段時間內,越晞和裴思硯交流次數激增,兩人也飛快地熟絡起來。

進入十一月後,海城的天氣一下子涼下來,平白生出了幾分深秋的蕭瑟感。

尤其是沒太陽的日子,外頭陰沈沈的,看不到一朵雲,愈發顯得寂寥。

教室角落裏,越晞手背抵著下巴,望向窗外,目光怔忡。

裴思硯睡醒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側影。

他瞇了瞇眼,含混不清地隨口 問了句:“想什麽呢?”

越晞頭也不回地輕聲答道:“想小黃呢。一會兒不知道會不會下雨,它一個人……一個貓在籠子裏,不知道會不會被淋濕。”

小黃是越晞給小橘貓取的名字。

那天,整個午休,兩人都沒有再回活動室。

越晞坐在草地上,懷裏抱著貓,在裴思硯的目光裏,左思右想了十多分鐘,終於做出決定:“就叫小黃吧。”

裴思硯訝然挑眉,“這麽隨意的名字需要想這麽久嗎?”

越晞垂下眼,小聲喃喃:“……名字取得好聽有什麽用。”

她有一個人人都誇好聽的名字,可是結果呢?

不被愛的時候,一切都是多餘。

還不如聽老人的話,“取個賤名好養活”。

小黃遇到了裴思硯,劫後逢生,不再需要流浪,說不定從此後真能活得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聞言,裴思硯思忖片刻,微微頷首,漫不經心地打趣道:“說得有道理,那就小黃吧。挺好,老了之後還能叫老黃,又體現年齡又體現毛色,真是一舉兩得的好名字啊。”

“……”

小黃這個名字就被兩人如此簡單地決定下來。

很快,越晞養成了習慣,早中晚都要抽空去圖書館後面看看小黃,用有限的時間陪它玩一會兒。

她從來沒養過寵物,不懂怎麽照顧它,一般只負責給加點水加點飯。

裴思硯在教室後面的儲物櫃裏放了一袋子貓糧,囑咐越晞說,如果看見小黃碗空了,就去他櫃子裏摸一點貓糧,放進籠子去,免得它餓得一直叫,把保安和老師引過來。

前幾天放學,為了給小黃加飯,越晞折返回教室,第一次去開裴思硯的櫃子。

沒想到,竟然直接被陳放抓個正著。

陳放是體育特長生,偶爾放學會有訓練。

他練長跑,就算是這個季節,也難免跑出一身汗,每次訓練結束之後,都要回教室換身衣服。

燈一開。

突然就對上一張驚恐的臉。

陳放:“……”

陳放:“越晞?你不開燈幹嘛呢?……這不是裴思硯的櫃子嗎?”

他的目光頓時凝重起來。

估計是把越晞當成小偷了。

畢竟,此情此景,黑燈瞎火,整層樓裏都沒剩下多少人,她的行為確實顯得十分古怪。

越晞“噌”一下縮回手,連忙搖頭解釋:“我不是要偷東西。”

陳放瞅了瞅她空空如也的手,又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好幾眼,反問道:“那你為什麽摸裴思硯的櫃子啊?難不成……是往裏放情書了?”

這倒不是陳放隨口胡說。

三中每個教室後面都有學生儲物櫃,還只有門沒有鎖。

高一剛入學那會兒,裴思硯每天早上拉開櫃子,裏面能有半櫃零食水果,都是小姑娘晚上放學、或是一大早偷偷塞進來的。

不過,現在這個年頭,手機成為生活必備品,高中生也是人手一個,表白早就不流行情書這老一套。

當面不好意思開口的,大多就發個消息。

就算沒得到回覆,也不會顯得太尷尬。

陳放就是這種嘴上不把門的性格,這麽說,也是有點故意調笑的意思。

語畢,他便一步跨到越晞面前,作勢就要擠開她,探頭去拉櫃門,替裴思硯探查個究竟。

“……”越晞愈發著急,語速飛快,“不是,真不是!”

她第一次被人誤解成這小偷。

偏偏,陳放還不小心戳中了她對裴思硯已然產生的、隱秘且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一時之間,越晞臉頰火辣辣的,連耳尖都有些不由自主地燒起來。

陳放人高馬大又手長腿長,越晞在他前面,簡直就像螳臂當車,被他側身輕輕一擋,手臂輕而易舉就拉開了櫥櫃。

裴思硯櫃子裏空空蕩蕩,幾乎沒放東西,只兩身替換的幹凈衣服。

那袋寵物貓糧放在最外面,頓時就變得無所遁形。

陳放看清貓糧袋子上的大字,默默收了手,和越晞面面相覷。

半晌,他撓了撓頭,聲音有些不可置信地問:“你是打算……偷吃裴思硯的貓糧?!”

越晞:“……”

因此,兩人偷偷在學校裏養小黃的事,到底還是沒能瞞住陳放。

裴思硯無所謂,只是說:“挺好,讓陳放幫忙去鏟屎。”

陳放時不時會有訓練,有時候周末也會來學校,剛好能幫忙溜溜貓換換貓砂,做點苦力活。

對於這個安排,陳放本人並不是很樂意。

他向裴思硯發出抗議:“你弄了個貓來泡妹妹,怎麽臟活累活還讓我幹啊?”

裴思硯笑吟吟地挑眉,輕描淡寫地回懟:“誰讓你好奇心那麽旺盛,非要跟著去看呢。看了就要幹活,見者有份。”

“……”陳放轉頭就朝越晞抱怨,“妹妹,你看看裴思硯這人,好不講道理的資本主義做派。你可千萬別被他的臉騙了。”

陳放是個自來熟,跟著他倆一塊兒去看了兩次貓,立馬“強行”和越晞熟悉起來,張口閉口就是“妹妹”。

事實上,越晞個子不算矮,差不多有1米64、65的樣子,在班上的女生隊伍也是中游。

但她臉長得小,整張臉上沒有什麽鋒利弧度,線條圓潤,是標準的鵝蛋臉。

哪怕看起來瘦,下巴卻還是圓潤的。

再加上又大又圓的下垂貓眼,這麽一組合,愈發顯得年紀很小,氣質天真乖巧,人畜無害,很容易叫人升起保護欲。

海城方言裏,“妹妹”是有點帶著調侃的親切稱呼,不算冒犯。

之前,越晞小聲糾正了幾次,陳放都不見改,她就隨他去喊。

越晞獨來獨往久了,很少有同齡的朋友說話玩笑,其實心裏一點都不討厭陳放這樣。

只是,現在,陳放也知道了那個“秘密基地”。

原本那是只有她和裴思硯會去的地方。

多了一個知情人,“秘密”好像就變得不再“秘密”。

越晞是有點不情願的。

她和裴思硯之間,本就是雲泥之別,好不容易有一處聯結的關系,被旁插一腳,聯結似乎就會變得稀薄,各自退回遠點。

但這種小心思,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訕訕作罷。

暗戀的人大概都是這樣,自說自話,莫名其妙,自顧自地在心裏演一出大戲,沒有臺本,沒有觀眾,全憑自我想象。

然後,又平白生出無窮無盡的心酸與悵然來,長久地難以消解。

……

“……越晞?越晞?”

越晞怔了一下,扭頭看向裴思硯,不明所以地張張口:“你說剛剛什麽?”

裴思硯:“我說,既然你那麽擔心,要不要讓陳放過去送把傘?”

陳放就在不遠處,聽到裴思硯的話,立馬哀嚎起來:“裴哥!你怎麽什麽事都指派我啊!”

裴思硯:“你跑得快。”

三中下課時間只有十分鐘,以越晞的步速,現在出發,還沒走到圖書館,估計就要打上課鈴了。

這種事,當然還是得長跑特長生來做。

專業對口嘛。

陳放無言以對,再次嚎叫起來:“啊——有沒有天理啊——”

見狀,越晞連忙擺擺手,“不用,我隨便說說的。先上課先上課。”

下一節是數學課。

一班數學老師姓王,全名王師,是任課老師裏唯一一個男老師。

王師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的模樣,很愛開玩笑,平常考完試還會去操場和男生一起打球,和同學們打成一片,也被班上同學親切地稱呼為“王大師”。

王大師喜歡提前一點到班級,不急著上課,先委派數學課代表幫他去倒杯水,再隨便和同學們聊幾句課外話題,譬如球賽和游戲之類。

裴思硯成績好,又常年“病假”,“體弱多病”,各科老師都不怎麽管他。

唯獨王大師,視裴思硯為得意弟子。

遇到什麽難解的題,就愛喊他站起來答思路。

像之前,越晞被裴思硯抓包她翻試卷,她想看的那道壓軸題,裴思硯的解法就和王大師不太一樣。

只是,課上分析考卷時,裴思硯還在請病假,沒來學校,王大師就沒喊他來講。

眼見著王大師緩步走進來,越晞沒再繼續神游天外,默默從桌肚裏翻出數學書。

她數學成績在幾科主課裏不太好,在一班更是幾乎要吊車尾。

因而,數學課總是聽得十分認真,想要把差距彌補上去。

王大師今天上課又喊了裴思硯。

“裴思硯,你到黑板上來,把練習冊最後這道題解一下。不用算答案,直接寫思路就行了。”說完,王大師想了想,又點到越晞,“裴思硯的同桌,越晞,你也上來,寫你的思路。”

話音落下。

越晞結結實實地怔了怔,呆呆地瞪大了眼睛。

開學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被喊上黑板做題。

偏偏,這道題,越晞完全不會。

練習冊的最後一題大多都是超綱題,放到考卷上,就算是一班學生,至少也有三分之二是解不了的,更遑論她這種剛剛考上來沒幾個月的“吊車尾”。

這會兒功夫,裴思硯已經站起身,扭頭看她一眼,“幹嘛呢?”

越晞被提醒,連忙慌慌張張地站起身,跟在裴思硯身後走上講臺。

黑板上寫著好幾條公式。

是王大師剛剛的板書,和這道題無關。

越晞拿了黑板擦,機械地一下一下擦著,擦出一塊空位。

她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試圖用拖延出來的這點時間想出解法。

但數學是無情的東西。

不會就是不會。

教室底下靜悄悄的,大家都在寫題,沒有人能向她伸出援手。

就在越晞打定主意,今天要當眾丟臉的時候,黑板那一邊突然傳來動靜。

她轉頭望過去。

裴思硯正曲起手指,輕輕叩著黑板。

等越晞註意到後,他轉了轉指間的粉筆,向她使了個眼色。

越晞不解其意:?

裴思硯回頭,王大師正在指導別人,沒看黑板這裏。

他便指了指自己寫的過程,示意越晞快抄。

越晞咬著唇,心臟“怦怦怦怦”地跳,像是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她感激地朝著裴思硯笑了一下,立馬瞥著他的字,依樣畫葫蘆地照抄下來。

兩人就這麽站在講臺上,旁若無人地“暗度陳倉”。

直到王大師拍手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他出聲調侃道:“裴思硯做了一個和參考答案不太一樣的解法,這個輔助線加得很好,這樣加的話,第三小問會簡單一點。越晞也解得很好,和裴思硯的思路一模一樣。你倆不愧是同桌啊,心有靈犀,絕配。”

“哇哦——”

教室裏有人起哄。

陳放也在最後一排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

越晞默默放下粉筆,整張臉漲得通紅。

絕配。

想來也就只有在開玩笑的時候,才會在他們兩人身上用上這個詞吧。

這世上,哪有第一名和最後一名絕配的道理呢?

但就算如此,聽到王大師這麽形容,她心中還是不合時宜地升起了一點隱秘的竊喜。

暗戀真是使人失去理智啊。

越晞暗暗地想。

【作者有話說】

甜回來啦!!!

明天雙更[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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