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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珂知道的，早上他接到來自宋暉的電話，當時他正在書法樓寫作業，整個人被嚇懵。
其實宋暉沒說什麽，只是跟他說，他知道曲南霜是她的女朋友，其餘什麽都沒說，但他當場應激，忘記了曲南霜當時正在上課就給她打去了電話。
現在他還有些驚魂未定的。曲南霜從圖書館出來後臉色不太好，他很想問，但曲南霜一直轉移話題。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宋珂終於忍不住問：“南霜，剛才在圖書館發生什麽事了，告訴我好不好？我很害怕。”
“沒什麽。”曲南霜笑著拍了下他手臂，“告訴你也沒用啊，你要替我去做義工啊？那分是給你加還是給我加？”
“我爸他這個人很極端，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爸？我不知道你爸，跟我又沒關系。”曲南霜假裝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依舊笑意盈盈，宋珂看著她若無所事的樣子更加擔心了。
他伸手抱住她：“我們不要分手。”
曲南霜楞了一下，她沒想到宋珂已經想到這個地步了。她伸手回報他：“不會的。”
.
和宋珂道別後，曲南霜走到女生宿舍裏，手機收到了一副郵件。
點開一看發件人是一個書法字的頭像，名字是【寧靜致遠】。
郵件內容很短，大致就是要他們分手的意思。
曲南霜冷笑一聲，回過去一個字——
【滾。】
才在一起多久就想讓她分手，吃都沒吃飽呢。
她截了圖存在手機裏，沒給宋珂發。
.
宋珂沒有回宿舍，找了個僻靜地方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和對面就大吵了一架。
“你憑什麽幹涉我？我不是你手上的玩偶！從小到大你管我管的還不夠嗎，為什麽要離開你那麽遠上學你還要管我？”
對面聲音古井無波：“只要你還姓宋，就得服管。不要大聲說話，沒有禮貌。”
“我……”宋珂一肚子氣啞火了，每次都這樣，他生氣的時候對面總是避重就輕，他在發洩宋暉卻在較真這些小事，每次都對不到一個頻道上來，吵架像是他單方面發瘋。
“我就要大聲說話！”他忍受不了了，朝聽筒大神吼了一聲，“我不會分手！”
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靠在墻上喘氣，他很少有這樣歇斯底裏的時候。確實很失態，但是莫名有點爽。
歇了一會兒後，他又給湯馨打了個電話。
“媽，你怎麽把我發你的那條衣服都公眾號推文發給他了？”
“他問了我就給了，什麽事？”
宋珂噎了一下，坦誠道：“那個學姐是我女朋友。”
對面停頓了一下，然後再次想起平淡的聲音：“嗯，祝福你。”
“他威脅我，還找了她。”說著說著宋珂開始委屈，湯馨不說話，他一個人說了好多，把剛才和宋暉吵架的內容也說了。
“可以了，我要上課了。”湯馨掛斷了電話。
“……”宋珂感覺情緒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最後又咽了回去。
他啊悶悶不樂地回了宿舍。
.
“這種事情太狗血了，好離譜啊。”曲南霜搬了張椅子坐在陽臺上，跟電話裏的曲西芝吐槽，“他爸有病吧？！跟他有什麽關系啊？好像活在上個世紀的人，寧靜致遠，就這心眼能致什麽遠。”
曲西芝在那頭笑了一聲：“你這剛談上戀愛就碰上這種事情，該說你是撞大運呢還是……”
“撞什麽運，狗血小說運嗎？”
曲西芝說，“反正下一個更好唄。”
“放心吧，我不會委屈自己的。”她說。
如果這是一個障礙，跨過去就是了，跨不過去，就說明命運如此。
不過她擔心的不是這個，她一直在想老師說的那些話。
從小到大沒什麽愛好，每天關在房間裏寫字，被戒尺教育……這些從別人口中了解到的宋珂，跟她認識的好像不一樣。
宋珂喜歡游泳，水平很高，他喜歡聽搖滾，不會唱只會聽，不喜歡蔬菜，還每天傻乎乎的。
她眼中的宋珂是鮮活可愛的，不是那個死板的灰撲撲的宋珂。
曲南霜覺得宋珂並不是那種心理不健康的人，他頂多是有點缺愛，所以她一調戲他他就記住了，一聽到吵架差點被嚇哭。
除此之外沒什麽的。
缺愛就多吃點飯，多簡單的事啊，一個人吃孤單就兩個人多吃點。
於是她點了個外賣送到宋珂宿舍樓下，是小蛋糕。
三十分鐘後，宋珂發來消息——
【宋珂：不是剛吃過嗎？】
【Qnan：請你喝下午茶。】
【宋珂：嘿嘿[親親]】
三十分鐘後，曲南霜也收到一份蛋糕。
【宋珂：[圖片]】
【宋珂：等你一起吃。】
是他那份還沒開封的蛋糕。
【Qnan：化了！你的！】
【宋珂：沒有沒有。】
【Qnan：[圖片]】
她拆了蛋糕包裝，一起吃就一起吃吧。
隔空共進下午茶。
.
那之後雖然兩人不提這件事，但不可避免地被影響了心情，後來宋暉也沒有打過電話來，不知道是他覺得宋珂沒救了還是在憋更大的壞。
榮楊市在準備馬拉松，曲南霜拉著宋珂一起報了名，當做散心。
馬拉松開跑的時候是在四月中的一個陰天，不冷不熱，空氣中甚至還飛了一點毛毛雨。兩人沒想著要拿名次，一路上按照自己平時的速度在跑。
曲南霜堅持每天跑步大概是從高中開始的，跑了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參加馬拉松。
踏上跑道後就覺得很興奮，清涼的風吹在身上覺得渾身暢快。
宋珂同樣也興奮極了，起步前一直跺腳：“我好緊張啊，邊上好多攝影機啊。”
現場熱鬧非凡，曲南霜拍拍他，讓他當作平時跑步一樣，只不過今天是白天。
全程四十多公裏，跑到後面兩人都有些脫力，快到站終點的時候，宋珂落在後面，眼看就要沖線的時候曲南霜停了下來，等了他一下。
她伸出手心：“一起過去？”
宋珂的掌心立刻覆在上面，用力握住，突然爆發出力量帶著她向前跑：“沖！”
也是奇怪，原本陰雲密布的天氣，在他們沖過線的那一秒，天邊金光突破灰黑雲層，漸漸地，整片烏雲散去，太陽高懸於頂。周圍有記者在播報實時天氣：“雨轉天晴。”
他們把兩個馬拉松紀念徽章綁在一起，宋珂回去的時候從一個文具店買了一個相框框住，說要好好保管。
四月過後，五一小長假的時候，兩人一同回了躺西榕市。
還是一樣的車次，一樣的同乘地鐵回家，人擠人擠人，曲南霜扶著宋珂站在門邊，耳朵裏還是戴著宋珂的耳機充當耳塞。
“明天記得出來。”曲南霜在到站之前通知他。
下了地鐵之後，曲南霜還是跟往常一樣，騎了個小電動回家，還是像往常一樣，越靠近家裏越有點喘不過氣。
但是還好，進門的時候家裏沒有人在。
自己臥室裏落滿了一層灰，她一下午都在整理房間。這一整理把一些掉在床底下的陳年舊物都找了出來，有初中時候的作文本，有曲西芝小時候以前的耳環，甚至還摸到了十塊錢。
她把十塊錢放到床頭櫃的抽屜裏，一拉開抽屜楞住了。
裏面是一個幹幹凈凈的白色胖兔子玩偶。
如果時間瞬移到十幾年前，這個兔子幾乎每家店裏都有，一點都不特殊，但曲南霜記得它被扔了。
她小時候很難入睡，曲西芝讀書很用功，兩姐妹住在同一間房間，她要打著臺燈學習曲南霜就只能忍著光亮入睡。
關於曲南霜的童年的所有記憶，是微弱臺燈的光源下曲西芝做作業的背影以及撕心裂肺的父母爭吵聲，好像全世界只有那個兔子能陪著她進入夢鄉。
有一次，曲南霜上學回來，床上的兔子不見了。因為被她抱得太臟了，劉向雲扔了。
她哭了很久，然而並沒有人理會她的哭泣，父母每天吵架，聽見她哭更是煩躁，兔子扔了就是扔了，一個玩偶而已，想要就去垃圾車裏撿吧，那麽喜歡臟東西怎麽不住在垃圾堆裏呢。
她不敢哭了，因為她真的怕自己被扔到垃圾堆裏。
之後好幾個晚上睡不著但硬逼著自己入睡，但每次都會睜著眼側過身看著曲西芝做作業，她看不懂姐姐的課本，也不懂她為什麽每天都要做到很晚，她只想要姐姐快點上床陪自己睡覺。
只是每次主臥傳來爭吵聲的時候曲西芝都會猛地回頭看曲南霜，看見曲南霜閉著眼熟睡的模樣再放心轉頭去看書。沒了那只兔子後曲南霜每次都要等曲西芝躺到床上後才能入睡，小學的她熬了很多夜，成績一出來慘不忍睹，她明晃晃地看見父母眼中的不耐煩。
直到有一次，父母爆發出最激烈的爭吵，父親第一次提了“離婚”這兩個字，客廳的電話線就摔倒了地上，隨後客廳玻璃碎裂的聲音就沒停過，像一串串風鈴被風吹動，叮鈴叮鈴，爭吵聲只是伴奏。
曲西芝一回頭看見了她睜著眼睛走神的臉。
“你怎麽還沒睡？快睡覺！”小時候的曲西芝根本不像現在這麽外向，像個成熟老練的小大人。
“我睡不著，我害怕。”她說。
於是曲西芝只好放下課本關了燈上床：“閉上眼睛睡覺。”
明明她也才十三四歲。
“姐姐，離婚是什麽意思？”
“就是爸爸媽媽分開的意思，從一個家變成兩個家。”
“那我們呢？”
“住垃圾堆。”
曲南霜瞬間就要哭了。
“你喜歡爸爸還是媽媽？”曲西芝又問。
曲南霜搖頭，她都不喜歡，爸爸一直忙，她很少見到他，媽媽臉上總是沒有笑容，她很害怕她發脾氣。
姐姐沒有說話了，稚嫩的手拍著她的後背：“睡覺。”
直到姐姐高中寄宿，房間裏沒有那微弱的臺燈光亮，曲南霜徹底入不了睡，每天都要把那臺燈開著放在床頭才行。
發現她怕黑的時候，劉向雲起初是不相信，每晚都偷偷進來把臺燈關了，然後第二天早上又會發現臺燈又被曲南霜打開了。
直到有一天劉向雲自己來陪她睡，沒有臺燈也睡著了，這才知道她只是需要有人陪。
那一段日子其實過的也挺好，劉向雲跟女兒一起睡，減少了吵架頻率，好像日子就會這麽平淡地過去一樣。
只是那個兔子再也回不來了，曲南霜心裏一直介意著劉向雲，她一直記得那個“垃圾桶”的詛咒，生怕哪天劉向雲真的生氣把她丟進垃圾堆，但她又忍不住靠近媽媽的懷抱。
是比姐姐更加柔軟，更加有力的懷抱，好像被媽媽陪著睡的時候，外界一切都不會影響到她。
有一次曲南霜做夢說了夢話，“小兔子……兔子，喜歡小兔子……”，劉向雲不知怎麽就生氣了，可能是工作上帶來的壞心情，可能是曲和成沒有回家的焦慮，也可能是不敢直面扔掉了小女兒的玩偶的自己。她徹底發了火，坐在客廳生悶氣，等到曲和成回家的時候又大吵了一架。
曲南霜被嚇醒，然後一整晚沒睡著。
媽媽不會陪她睡覺了。
她的童年是被一只白色的胖兔子終結的，所以現在抽屜裏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兔子時她只覺得有點好笑。
曲南霜伸手拿起那個兔子，上面的標簽顯示是五年前生產的，也不知道從哪個老舊的市場上買來的。
高中以後零花錢變多，她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兔子，白色的、胖的，所有跟小時候那個玩偶有著一樣特征的兔子，唯獨不敢找一個一模一樣的。
小時候的恐懼一直蔓延至今，現在這個一模一樣的兔子就在眼前，好像十幾年前的恐懼再次浮上來，即使她現在已經成年，“垃圾堆”的恐嚇已經不能嚇到她，她還是把那個兔子放進抽屜裏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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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宋暉沒說什麽，只是跟他說，他知道曲南霜是她的女朋友，其餘什麽都沒說，但他當場應激，忘記了曲南霜當時正在上課就給她打去了電話。
現在他還有些驚魂未定的。曲南霜從圖書館出來後臉色不太好，他很想問，但曲南霜一直轉移話題。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宋珂終於忍不住問：“南霜，剛才在圖書館發生什麽事了，告訴我好不好？我很害怕。”
“沒什麽。”曲南霜笑著拍了下他手臂，“告訴你也沒用啊，你要替我去做義工啊？那分是給你加還是給我加？”
“我爸他這個人很極端，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爸？我不知道你爸，跟我又沒關系。”曲南霜假裝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依舊笑意盈盈，宋珂看著她若無所事的樣子更加擔心了。
他伸手抱住她：“我們不要分手。”
曲南霜楞了一下，她沒想到宋珂已經想到這個地步了。她伸手回報他：“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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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珂道別後，曲南霜走到女生宿舍裏，手機收到了一副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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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霜冷笑一聲，回過去一個字——
【滾。】
才在一起多久就想讓她分手，吃都沒吃飽呢。
她截了圖存在手機裏，沒給宋珂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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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珂沒有回宿舍，找了個僻靜地方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和對面就大吵了一架。
“你憑什麽幹涉我？我不是你手上的玩偶！從小到大你管我管的還不夠嗎，為什麽要離開你那麽遠上學你還要管我？”
對面聲音古井無波：“只要你還姓宋，就得服管。不要大聲說話，沒有禮貌。”
“我……”宋珂一肚子氣啞火了，每次都這樣，他生氣的時候對面總是避重就輕，他在發洩宋暉卻在較真這些小事，每次都對不到一個頻道上來，吵架像是他單方面發瘋。
“我就要大聲說話！”他忍受不了了，朝聽筒大神吼了一聲，“我不會分手！”
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靠在墻上喘氣，他很少有這樣歇斯底裏的時候。確實很失態，但是莫名有點爽。
歇了一會兒後，他又給湯馨打了個電話。
“媽，你怎麽把我發你的那條衣服都公眾號推文發給他了？”
“他問了我就給了，什麽事？”
宋珂噎了一下，坦誠道：“那個學姐是我女朋友。”
對面停頓了一下，然後再次想起平淡的聲音：“嗯，祝福你。”
“他威脅我，還找了她。”說著說著宋珂開始委屈，湯馨不說話，他一個人說了好多，把剛才和宋暉吵架的內容也說了。
“可以了，我要上課了。”湯馨掛斷了電話。
“……”宋珂感覺情緒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最後又咽了回去。
他啊悶悶不樂地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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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太狗血了，好離譜啊。”曲南霜搬了張椅子坐在陽臺上，跟電話裏的曲西芝吐槽，“他爸有病吧？！跟他有什麽關系啊？好像活在上個世紀的人，寧靜致遠，就這心眼能致什麽遠。”
曲西芝在那頭笑了一聲：“你這剛談上戀愛就碰上這種事情，該說你是撞大運呢還是……”
“撞什麽運，狗血小說運嗎？”
曲西芝說，“反正下一個更好唄。”
“放心吧，我不會委屈自己的。”她說。
如果這是一個障礙，跨過去就是了，跨不過去，就說明命運如此。
不過她擔心的不是這個，她一直在想老師說的那些話。
從小到大沒什麽愛好，每天關在房間裏寫字，被戒尺教育……這些從別人口中了解到的宋珂，跟她認識的好像不一樣。
宋珂喜歡游泳，水平很高，他喜歡聽搖滾，不會唱只會聽，不喜歡蔬菜，還每天傻乎乎的。
她眼中的宋珂是鮮活可愛的，不是那個死板的灰撲撲的宋珂。
曲南霜覺得宋珂並不是那種心理不健康的人，他頂多是有點缺愛，所以她一調戲他他就記住了，一聽到吵架差點被嚇哭。
除此之外沒什麽的。
缺愛就多吃點飯，多簡單的事啊，一個人吃孤單就兩個人多吃點。
於是她點了個外賣送到宋珂宿舍樓下，是小蛋糕。
三十分鐘後，宋珂發來消息——
【宋珂：不是剛吃過嗎？】
【Qnan：請你喝下午茶。】
【宋珂：嘿嘿[親親]】
三十分鐘後，曲南霜也收到一份蛋糕。
【宋珂：[圖片]】
【宋珂：等你一起吃。】
是他那份還沒開封的蛋糕。
【Qnan：化了！你的！】
【宋珂：沒有沒有。】
【Qnan：[圖片]】
她拆了蛋糕包裝，一起吃就一起吃吧。
隔空共進下午茶。
.
那之後雖然兩人不提這件事，但不可避免地被影響了心情，後來宋暉也沒有打過電話來，不知道是他覺得宋珂沒救了還是在憋更大的壞。
榮楊市在準備馬拉松，曲南霜拉著宋珂一起報了名，當做散心。
馬拉松開跑的時候是在四月中的一個陰天，不冷不熱，空氣中甚至還飛了一點毛毛雨。兩人沒想著要拿名次，一路上按照自己平時的速度在跑。
曲南霜堅持每天跑步大概是從高中開始的，跑了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參加馬拉松。
踏上跑道後就覺得很興奮，清涼的風吹在身上覺得渾身暢快。
宋珂同樣也興奮極了，起步前一直跺腳：“我好緊張啊，邊上好多攝影機啊。”
現場熱鬧非凡，曲南霜拍拍他，讓他當作平時跑步一樣，只不過今天是白天。
全程四十多公裏，跑到後面兩人都有些脫力，快到站終點的時候，宋珂落在後面，眼看就要沖線的時候曲南霜停了下來，等了他一下。
她伸出手心：“一起過去？”
宋珂的掌心立刻覆在上面，用力握住，突然爆發出力量帶著她向前跑：“沖！”
也是奇怪，原本陰雲密布的天氣，在他們沖過線的那一秒，天邊金光突破灰黑雲層，漸漸地，整片烏雲散去，太陽高懸於頂。周圍有記者在播報實時天氣：“雨轉天晴。”
他們把兩個馬拉松紀念徽章綁在一起，宋珂回去的時候從一個文具店買了一個相框框住，說要好好保管。
四月過後，五一小長假的時候，兩人一同回了躺西榕市。
還是一樣的車次，一樣的同乘地鐵回家，人擠人擠人，曲南霜扶著宋珂站在門邊，耳朵裏還是戴著宋珂的耳機充當耳塞。
“明天記得出來。”曲南霜在到站之前通知他。
下了地鐵之後，曲南霜還是跟往常一樣，騎了個小電動回家，還是像往常一樣，越靠近家裏越有點喘不過氣。
但是還好，進門的時候家裏沒有人在。
自己臥室裏落滿了一層灰，她一下午都在整理房間。這一整理把一些掉在床底下的陳年舊物都找了出來，有初中時候的作文本，有曲西芝小時候以前的耳環，甚至還摸到了十塊錢。
她把十塊錢放到床頭櫃的抽屜裏，一拉開抽屜楞住了。
裏面是一個幹幹凈凈的白色胖兔子玩偶。
如果時間瞬移到十幾年前，這個兔子幾乎每家店裏都有，一點都不特殊，但曲南霜記得它被扔了。
她小時候很難入睡，曲西芝讀書很用功，兩姐妹住在同一間房間，她要打著臺燈學習曲南霜就只能忍著光亮入睡。
關於曲南霜的童年的所有記憶，是微弱臺燈的光源下曲西芝做作業的背影以及撕心裂肺的父母爭吵聲，好像全世界只有那個兔子能陪著她進入夢鄉。
有一次，曲南霜上學回來，床上的兔子不見了。因為被她抱得太臟了，劉向雲扔了。
她哭了很久，然而並沒有人理會她的哭泣，父母每天吵架，聽見她哭更是煩躁，兔子扔了就是扔了，一個玩偶而已，想要就去垃圾車裏撿吧，那麽喜歡臟東西怎麽不住在垃圾堆裏呢。
她不敢哭了，因為她真的怕自己被扔到垃圾堆裏。
之後好幾個晚上睡不著但硬逼著自己入睡，但每次都會睜著眼側過身看著曲西芝做作業，她看不懂姐姐的課本，也不懂她為什麽每天都要做到很晚，她只想要姐姐快點上床陪自己睡覺。
只是每次主臥傳來爭吵聲的時候曲西芝都會猛地回頭看曲南霜，看見曲南霜閉著眼熟睡的模樣再放心轉頭去看書。沒了那只兔子後曲南霜每次都要等曲西芝躺到床上後才能入睡，小學的她熬了很多夜，成績一出來慘不忍睹，她明晃晃地看見父母眼中的不耐煩。
直到有一次，父母爆發出最激烈的爭吵，父親第一次提了“離婚”這兩個字，客廳的電話線就摔倒了地上，隨後客廳玻璃碎裂的聲音就沒停過，像一串串風鈴被風吹動，叮鈴叮鈴，爭吵聲只是伴奏。
曲西芝一回頭看見了她睜著眼睛走神的臉。
“你怎麽還沒睡？快睡覺！”小時候的曲西芝根本不像現在這麽外向，像個成熟老練的小大人。
“我睡不著，我害怕。”她說。
於是曲西芝只好放下課本關了燈上床：“閉上眼睛睡覺。”
明明她也才十三四歲。
“姐姐，離婚是什麽意思？”
“就是爸爸媽媽分開的意思，從一個家變成兩個家。”
“那我們呢？”
“住垃圾堆。”
曲南霜瞬間就要哭了。
“你喜歡爸爸還是媽媽？”曲西芝又問。
曲南霜搖頭，她都不喜歡，爸爸一直忙，她很少見到他，媽媽臉上總是沒有笑容，她很害怕她發脾氣。
姐姐沒有說話了，稚嫩的手拍著她的後背：“睡覺。”
直到姐姐高中寄宿，房間裏沒有那微弱的臺燈光亮，曲南霜徹底入不了睡，每天都要把那臺燈開著放在床頭才行。
發現她怕黑的時候，劉向雲起初是不相信，每晚都偷偷進來把臺燈關了，然後第二天早上又會發現臺燈又被曲南霜打開了。
直到有一天劉向雲自己來陪她睡，沒有臺燈也睡著了，這才知道她只是需要有人陪。
那一段日子其實過的也挺好，劉向雲跟女兒一起睡，減少了吵架頻率，好像日子就會這麽平淡地過去一樣。
只是那個兔子再也回不來了，曲南霜心裏一直介意著劉向雲，她一直記得那個“垃圾桶”的詛咒，生怕哪天劉向雲真的生氣把她丟進垃圾堆，但她又忍不住靠近媽媽的懷抱。
是比姐姐更加柔軟，更加有力的懷抱，好像被媽媽陪著睡的時候，外界一切都不會影響到她。
有一次曲南霜做夢說了夢話，“小兔子……兔子，喜歡小兔子……”，劉向雲不知怎麽就生氣了，可能是工作上帶來的壞心情，可能是曲和成沒有回家的焦慮，也可能是不敢直面扔掉了小女兒的玩偶的自己。她徹底發了火，坐在客廳生悶氣，等到曲和成回家的時候又大吵了一架。
曲南霜被嚇醒，然後一整晚沒睡著。
媽媽不會陪她睡覺了。
她的童年是被一只白色的胖兔子終結的，所以現在抽屜裏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兔子時她只覺得有點好笑。
曲南霜伸手拿起那個兔子，上面的標簽顯示是五年前生產的，也不知道從哪個老舊的市場上買來的。
高中以後零花錢變多，她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兔子，白色的、胖的，所有跟小時候那個玩偶有著一樣特征的兔子，唯獨不敢找一個一模一樣的。
小時候的恐懼一直蔓延至今，現在這個一模一樣的兔子就在眼前，好像十幾年前的恐懼再次浮上來，即使她現在已經成年，“垃圾堆”的恐嚇已經不能嚇到她，她還是把那個兔子放進抽屜裏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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