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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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前的思路都錯了。所有的玩家——包括論壇上所有的帖子都認為——主神創建的這個游戲平臺,是他要靠收獲玩家們的恐懼情緒,來壯大自己的力量。”

“就像那些被人信奉的神明,是依靠著人們的信仰存在、壯大力量。玩家們一直認為 x_T平臺的主神是靠恐懼存在壯大。”

張懸肖點頭肯定,隨即看到洛成仁否認的眼神。

“我認為不是。”

“主神賴以存在、依靠其強大的,一定不是玩家們的恐懼。”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為什麽要對外直播呢?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多此一舉地創建一個彈幕直播平臺呢?他甚至不需要連接網絡,只要把人類拉入他創造的這個鬼神空間就足夠了。”

“被世人所遺忘、和外界切斷聯系,更加會令人恐慌。知道自己被直播,甚至留有關卡錄像,這樣反而會讓人留有微妙的安心,甚至生出最終會通關存活的希望。”

張懸肖皺眉。他跟得上洛成仁的思路,但是答案還不清晰。

洛成仁沒賣關子,直白說道:“主神依靠的不是恐懼,而是新鮮感和愉悅感。”

“他想要的情緒價值,來源根本不是關卡內的玩家,而是在直播間目睹這一切的觀眾。”

恐懼是一種很強大的力量,當危險降臨在人類本身的時候,萌生出的是恐懼。

而當目睹危險降臨在別人身上,後果又是游戲中“虛擬的懲罰”,不會對道德感產生沖擊時,人們的心裏就只剩下新鮮感、刺激感,和體驗以上兩種情緒後,進而萌生出的愉悅感。

張懸肖整個人為之一震。

他理解了洛成仁的意思,也明白所說的這種情況的可能性,甚至已經被完全說服。

“……那你準備怎麽做?”

知曉弱點,理解弱點,但並不代表能利用弱點。

洛成仁並沒有顯現出得意或者了然於胸的樣子,他思索片刻,問道:“那個富商想要的寶貝是什麽?”

“和你昨晚在墓園裏找到的那面鏡子,有沒有關系?”

張懸肖回答:“寶貝其實就是那面鏡子,只不過5年前的我不知道,繞了一個大圈子。”

“你知道那面鏡子,照出來的人不一樣嗎?”

張懸肖楞了一下,搖頭。

他不知道。5年前他全當這是一件普通的古董鏡子,最後送到了富商手裏,關卡就結束了。

洛成仁沈吟片刻。

鏡子肯定有特殊含義,它能分辨出活人和死人。

5年前的自己,是被主神懲罰為數據存在在游戲中的,也就是說,現實世界裏的自己是死亡的。

直到張懸肖費盡力氣進入關卡,利用游戲規則漏洞把他救了出來,才逆轉了現實,讓人們忘記洛成仁曾經意外身亡這件事。

洛成仁看向張懸肖:“你現在照一照鏡子。”

張懸肖面色狐疑,但仍然立刻照做。

鏡面拿出、翻轉過來的瞬間,他臉色微變,明顯是被眼前的樣子鎮住了。

洛成仁湊過去一看。果不其然,現在鏡子裏的張懸肖已然不是白天那副正常的樣子,而是……

“……在現實世界裏,我最後的樣子是這樣的嗎?”

張懸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努力維持著鎮定自若的神色,但不平穩的聲線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洛成仁沒有回避。以張懸肖的性格,讓他知道現實遠比寬慰的話要更管用。

“音樂演奏廳,吊頂意外。”

“你當時還在演出,和我一起,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你的人。”

洛成仁說的很隱晦,也很委婉。準確來說,他是最後一個見到張懸肖全貌的人。那場事故太過於慘烈,整個人已經不成樣子。

兩人的情緒都微妙的向下沈了沈,但這也證明了一件事:這面鏡子並不簡單。

它能照出持鏡者——真實的持鏡者——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白天的張懸肖和晚上的張懸肖,從這面鏡子裏看到的自己,便截然不同。

那麽富商想要這面鏡子的真實目的是什麽呢?

按照關卡劇情的慣性,必然不會只是收藏那麽簡單。

可惜張懸肖5年前的關卡通關的太順利,只打出了普通結局,目前他們也不知道更多的線索了。

張懸肖眼前一花,趕緊抓住最後的空隙,對洛成仁說:“走了。”

眼睛閉上,再一睜開,體內的已經是5年前的張懸肖。

他看著手裏的鏡子,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但並沒有其他的動作,只是把鏡子默默的收好。

張懸肖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有夢游癥了,還是被關卡裏的什麽東西影響到了。

看著他的動作,洛成仁就知道那面鏡子在張懸肖的眼裏又恢覆了普通的樣子,照出來的人影和平常並無什麽不同。

接下來的事和張懸肖覆述的並無不同,這時的張懸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現在手裏拿的,居然就是最終的通關道具。

而且他經驗尚不豐富,無頭蒼蠅一般跟在其他玩家身後亂逛,撿其他玩家遺留下來的線索,浪費了不少時間。

洛成仁則一心撲在在鏡子上,想要知道這個關鍵道具究竟藏有什麽古怪。奈何有心無力,礙於偽裝的瞎子身份,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眼看著時間就快到了張懸肖把鏡子交出去的時間,洛成仁不免有點著急。

好在5年後的張懸肖回憶起了一個關鍵線索。

“富商尋找鏡子的原因,好像和他失蹤的小女兒有關。”

“還有一條傳言,說小女兒一直沒有下葬,而是被富商花大價錢一直保存在……”

一個巨大的冷凍室裏。

洛成仁跟隨張懸肖來到富商的辦公樓,到達頂層後,出電梯後看到的第一樣東西,並不是正對著的辦公桌,而是一旁的冷凍庫入口,十分顯眼,很難不被註意到。

張懸肖今天來是和富商談條件的,他現在還不確定鏡子是否是富商真正想要的。

如果給錯道具,會被系統判罰。但又不能直接問富商是或者否。

富商說話很隱晦,但還是讓洛成仁解讀出了不少信息,當晚就和張懸肖進行了信息交換。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想用這面鏡子來照死人?”張懸肖很快理解了洛成仁的意思。

不過目的是什麽呢?想要看到女兒生前最後的影像,探尋他女兒真正的死因?

可是目前的線索明確表示,富商女兒是自然病故的。

張懸肖很確定,“富商這些年,為他女兒搜集各種匹配器官,或綁或騙,用了不少無辜的人,甚至搭進去不少人命。”

“以他的能力,如果女兒不是自然病故,那他早就把兇手找出來了。”

那麽過了這麽久,發現醫學手段解決不了,科技手段也無法讓人起死回生,那麽在絕望下病急亂投醫,所尋求的大概只有……

張懸肖記得,當年他把鏡子給了富商,富商先是拿著鏡子進了冷凍室,然後才出來告訴他,這確實是自己要找的東西。

這句話代表著他完成了任務,關卡通過。

而關卡通關的瞬間,所有人離開關卡時,他清晰地聽到了什麽碎裂的聲音。

——鏡子。

富商才拿到了鏡子,就把它摔碎了。

準確來說,是先把鏡子拿到冷凍室內,才帶出來摔碎的。

拿到冷凍室內,肯定是使用了。特意拿出來摔碎,又是為什麽?

有什麽東西是他不希望繼續留在那裏的?

兩人對上眼神,彼此的想法都已了然。

午夜時分,幾名玩家尾隨張懸肖來到一處墓園。

他們緊張地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的跟在遠處。

經過白天張懸肖和扶桑的毀滅,玩家們都知道了,關鍵道具就在他身上,但是誰也不敢貿然搶奪。

鏡子是很脆弱的,如果摔碎了誰都沒有通關的可能。

然而這又是一個屬於新人的低級關卡,大家身上都沒有什麽有效道具,可以讓他們把鏡子搶過來或者偷過來。

別無他法,玩家們只能盡可能關註張懸肖的動態,緊隨其後,伺機動手。

目前還是游戲新人的眾人心懷鬼胎,本就精神緊繃。又在半夜被張懸肖帶到了這處陰森的墓園,更是冷汗直冒,不知他想幹什麽。

這個地方的線索不是已經挖掘完了嗎?又來幹什麽?

只見張懸肖帶著他旁邊那個瞎子,從行李中拿出折疊鐵鍬,一人一把,垂直拎在手裏。

又從上衣內側口袋裏摸出幾張黃符,盤腿坐下,黃芙呈扇形擺在身前,圍成半圓。

張懸肖雙掌合十,表情虔誠無比。

他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麽,一邊小聲念著,臉也一邊慢慢擡起。雖然還閉著眼但,卻微不可查的左右緩緩轉動著腦袋。

像是在解釋什麽,更像是在問話,等待什麽人的回答。

他念了很久,大約過了半個鐘頭,面前的黃符驟然開始燃燒,升起一團極大的火焰。

火焰很短暫,只持續了大約三四秒鐘,而後分成無數團只有拇指長短、小指指節寬的火苗。

緊接著,火苗晃晃悠悠、朝四面八方散開,飄向不同的墳墓,竟還在空中留下了星星點點、及其細微的金色火屑

做完這些,他順著一道火屑的指引,慢悠悠踱步來到一處墳墓前。

接著,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高高舉起鏟子,對準這處無碑的墳頭,幹脆利落地重重揮下。

眾玩家:?!

目前的關卡進行到現在,關卡內玩家出於劇情需要,都硬著頭皮學習了不少靈異玄學方面的常識。

道士私自開他人棺,這可是大不敬的行為,要觸犯陰靈的。

“唰。唰。”

“嗵。嗵。”

墓園原本寂靜無聲。

一時間,只有鏟子鏟下、揚起土時發出的唰唰聲,和土堆落地時的嗵嗵聲。

上層的土和中層的土都被挖開,露出下面的棺材。張懸肖掏出一張黃符,接著是幾點火光,一陣輕煙,棺材蓋被氣流掀開。

接下來的畫面就更讓尾隨的玩家們傻眼。

張學校彎下身子,小心拿出鏡子,對著只剩白骨的棺木主人照了照。

隨後起身鞠了個躬,淺淺行禮後,和身旁的瞎子迅速行動,把一切恢覆到原位。

玩家們傻眼。

這是在做什麽?殯葬行業整理儀容儀表嗎?

這兩人來到底是幹什麽的?是盜墓的還是做慈善的?

就在一眾玩家百思不得其解,越看越迷惑的時候,被觀察的一人突然回頭,直直投射過來的視線讓眾人大驚。

張俊瀟雖然是直面,可更像是瞥著他們,語氣不鹹不淡的問道。

“來不來幫忙?”

“保你們都活著出去。”

雖然是問話,但更像是命令。

他此時的神態、語氣,讓幾個較年長的玩家心中一緊。直覺告訴他們,眼前的這個人和之前遇到的那個少年似乎有所不同。

難道這個少年之前一直隱藏了實力,對他們有所保留?還是在扮豬吃老虎……或者計劃著什麽更大的事情?

見沒有人有所行動,張懸肖繼續說道。

“東西在我這裏,我保證你們誰都拿不走。別白費力氣。”

“拿不走,就活不了。”

“但你們如果現在幫忙,我保證你們能活著出去”

他淡紫色的眼睛透過漆黑的夜色望向眾人,語氣不容置喙,更有一種攝人心魄,引人信服的魔力。

讓人不得不信。

哪怕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這些玩家曾經做夢都不敢夢的、非常另類的“開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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