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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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軍艦零件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陪練團新人們對此早有預期,但現實還是遠超他們的想象。

現代的近城區海域已被汙染得慘不忍睹。

海面上托浮著積年已久、無法溶解消耗的油汙,海底則堆滿了近代前輩們產出的工業、生活垃圾。

廢棄物多到難以想象,密度大到讓人質疑是否附近的陸地都由來不明——是這些垃圾堆積,變相填海造陸的產物。

海平面越來越遠,水深越來越深。

水深度增加下,汙濁雖然減淡,光線也愈發模糊,能見度越來越低。

拔地而起的垃圾山仿佛構成了一座難以辨別出路的迷宮。

不僅混淆方向,還讓人有種它們會隨時坍塌的錯覺,不由得時刻繃緊精神。

更何況,現在還有更加讓他們提防的。

——水脈草。

賽程時間未過三分之一,就已經有五名新人在水脈草的糾纏下被迫退賽。

不僅如此,其中還有兩人是攜帶了武器的。可惜沒挑對方向,都是對水脈草沒什麽傷害的類型。

更有一人還是在昏迷狀態下,被醫療搜救機的爪子從海裏抓上去的。

其餘四人也沒好到哪裏去,均是傷痕累累,無法繼續比賽。

被醫療搜救機抓走後,殘留在海水中的血液甚至吸引來了更多的水脈草,讓不幸在他們附近的新人們叫苦不疊。

在沙灘上都難以和水脈草匹敵,更別提在海中了。

不僅海水的阻力束手束腳,這裏更是水脈草的主場。

早知道就多想一步帶點武器了,就算是防禦性的裝備也……

眾人多多少少想起了賽前被他們嘲諷了一番的那名新人“鬥篷”。

當時嘲得有多漫不經心,現在悔得有多情真意切。

錯了,真的錯了。

如果當時好心提醒幾句,又正好碰見“鬥篷”,說不定還能運氣好、打個商量,“借”個武器。

不過好在,他們成績再差也一定有人墊底。

除了退賽的五個,還有一個人,甚至連水都還沒正式下呢!

想到仍在沙灘上和水脈草搏鬥的新人,眾人要麽自我寬慰,要麽幸災樂禍。

樹大招風被雷劈,亂槍先打出頭鳥。就算情況再糟糕,首先在覆盤時被批評的也一定另有其人。

而就在他們或寬慰或得意時,紛紛聽到不遠處傳來聲音。

是異樣的游水聲。

不同於普通的潛水浮游,也不像對戰水脈草時的破水聲,更像是——

“轟!”

沈悶無比的迫擊聲,在厚重海水的包裹下傳來。

“窣窣——”

同樣悶悶的,但伴隨著氣泡碎裂的聲響,和水流疾速劃動的聲音。

“轟——!”

“窸窸——”

“轟——!”

“窸窸——”

兩聲一組,每組間破有時間間隔,但始終有規律地循環重覆著。

漸漸地,這種詭異的聲音循環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海底斷斷續續、緩慢但極有節奏地快速向前推進著。

這就十分不可思議了。

疾速,這兩個字和目前的深水域可以說毫無關系,甚至不可能發生。

從聲音上判斷,行進速度肯定遠不如岸上的“疾速”,但在海水中也是非常令人驚詫的存在了。

附近的陪練團新人們紛紛循聲望去。

隨機大吃一驚。

不少人震撼得沒含住口中的微型循環供氧器,嘴角瞬間冒出一連串的水泡,旋即被聲音源頭傳來的水波重重擊碎。

只見那邊隱隱約約浮現出吊詭且難以描述的一團黑影。

——一團,的的確確的“一團”。

但仔細觀察,其實是一個更小的黑影在牽引著那團巨大的黑影前進。

那個更小的黑影,似乎是……一團人。

說是“一團人”,因為那個形似人影的黑影,四周有水母般的邊緣——像是布料在水中飄蕩。

眾人很快意識到,那是人影的鬥篷,寬大的鬥篷低擺邊緣在水中散開,隨轟鳴產生的巨大水波飄搖著。

但是“鬥篷”怎麽可能帶著後面那一大團黑影前進?

體型差距太大,就算是最大馬力的推進器也不可能做——

“轟——!”

“窣窣——!”

不同於方才只有聲音,這次他們看得清晰,還伴隨著亮紅色的火光。

接連兩聲在面前響起,眾人這才看得確切。

這一看,更是大驚失色。

天哪。

所有人腦海中出現相同的驚詫:

“鬥篷”的防護裝備呢?

他們明明看到他在賽前把幾乎所有最高級的防禦裝備套在了身上。

而現在。

“鬥篷”身上除了基礎軍艦服,居然真的只有鬥篷了。

甚至連軍艦服上的額外防護層都沒有了。

這家夥瘋了嗎?!

……不對,他是怎麽活到賽程這個距離的?

震驚和疑惑下,所有人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鬥篷”身上。

“鬥篷”的腰間緊緊綁著一根繩索樣的物體,長而粗,似乎是用綢緞緊擰成的極粗一股。

這股“繩索”延伸向那團巨大無比的黑影,另一端鏈接在黑影中央。

伴隨著巨大轟鳴聲,黑影驟然爆炸開,四散成條狀物體散落在海水中。

露出黑影中心——赫然是方才在沙灘上和水脈草搏鬥的新人。

只見他身上穿著全套最高級的護甲,明顯是“鬥篷”在開賽前,從裝備庫裏拿走的那些。

當然也括“鬥篷”身上缺少的基礎軍艦防護層。

“鬥篷”從裝備庫裏批發似扛走的防禦裝備,此刻全部在那個新人身上。

不僅如此,還有不少防禦性武器。

因為就在此刻,新人始終在拋出防禦武器。

水下防護罩、球狀沖擊波、三秒本體愈療艙、液態沖擊波抵禦層……

不要錢似的,一個接一個放出,讓自己始終處在高強度防禦甲下。

但就算如此,也能看出他身上的裝備已有三成損壞——來自“鬥篷”攻擊的重創。

而在他周圍炸開、氣息奄奄地飄散在海水中的,赫然是令眾人聞風喪膽的水脈草。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不少水脈草感知到同類死寂的軀殼。

平靜的海底沙泥中瞬間暴起無數水脈草,瘋狂沖向全副武裝的新人。

新人顯然已見怪不怪,絲毫不畏懼,無比熟練地唰唰唰扔出三個防護裝備,又給自己灌了整管的營養液。

眾人頭頂齊刷刷一排問號。

因為他們發現新人不僅不害怕,反而還非常的……

亢奮?!

他嘴角扯起,牙間叼著微型循環供氧器,明顯是訓練時玩嗨了才會出現的興奮狀態,甚至可以說對周圍的水脈草無比挑釁。

而遠處的“繩索”連接處,“鬥篷”絲毫不慌,也絲毫不幫。

僅僅是冷眼旁觀著,安靜懸浮在海水中。

冷靜,默然,像在等待大魚咬鉤的垂釣者。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無數水脈草重新將新人包裹,重新行形成了一團巨大的黑影。

就在此刻。

“鬥篷”終於動了。

只見他沈沈擡手,抵著海水的重壓和阻力,從鬥篷下擡出一架。

眾人瞇眼辨認。

很快有人識別出,不禁一楞又一怔。

——海用防水火焰炮?

這小子真是不嫌沈啊?!連這個都帶?!

“轟——!”

鬥篷重重一拍那架武器後的發射栓。

沖天——直沖海平面的火光驟然亮起,瞬間打亮了這一方所有的海底景象。

巨大而濃烈的火焰躥出,在海水中愈發膨脹,直沖黑影。

“轟——!”

水脈草團被炸散,又一波嶄新的水脈草遺骸飄散在空中。

與此同時,巨大沖擊力產生的反作用力瞬間爆發,推動著洛成仁向相反方向急速沖出,剎那間行進很長一段距離。

眾人的眼神甚至都沒有跟上。

當然,腦子也沒太跟上。

原理都懂,但是怎麽能這麽組合、這麽用。

他們僅僅又看清了一點:

綁在兩人腰間的不是繩索,而是幾匹水脈草遺骸擰成的“繩索”。

怪不得沒有被水脈草瘋狂的襲擊切斷,也沒有在火焰炮的攻擊下融化。

又是一個小震撼。

他們拼死拼活鬥不過一匹的水脈草……被“鬥篷”擰出來當繩子用。

什麽差距。

“窣窣——”

水流推進的聲音響起,原來是“鬥篷”被反作用力推進的聲音。

在“鬥篷”前進的同時,遠處的新人同樣被牽引著前進。

原來“鬥篷”不是牽引著那一大團“黑影”前進,而僅僅是在水脈草襲擊的空隙間,牽引一個新人而已。

略過眾人的瞬間,那名新人邊灌醫療藥劑,邊咧著嘴朝周圍揮了揮手。

像是巡視的領導,只不過臉上的笑容太過狂放。

好像在說:

再見了各位,我先走一步。

沒等新一輪的水脈草撲上來,兩人的身影就已躥到了眾人看不清的遠處。

岸邊。

裁判高臺上,觀眾席。

孟興榮困倦地抱著胳膊,腦袋一下下點著。

瞌睡了一陣,他迷迷糊糊地擡起頭,擡手點了下耳邊的傳訊器。

“下士,底下狀況如何。”

沒等對面回應,孟興榮已經不太想聽了,“有人死了沒?”

“……報告孟隊,沒有。”

“五人退賽,一人重傷昏迷。其餘人身體檢測維持在正常水平。三人瀕臨缺氧紅線,十五人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性出現過度失血。六人——”

孟興榮更困了。

“最快到哪裏了?賽程路段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他已經不準備聽了,還是多睡一會好。

保不齊晚上還要陪張懸肖那個活閻王調查什麽殺千刀的人魚。

“……五分之一,孟隊。”

孟興榮差點氣笑了。

“多少?五分之一?!”

“水脈草是難對付,但至於到這個程度?這些日子白訓練了?能力都被狗吃了?”

傳訊器裏,下士的聲音繼續傳來。

有些抖,帶著不可思議的驚詫和猶疑。

很顯然,他嚴重懷疑自己看錯了。

“孟隊。”

“是……還剩五分之一。”

“進度最快的新人【成仁】,已經快到殘骸零件所在地了。”

孟興榮一個激靈。

下士的匯報還在繼續,似乎想要靠更詳細的信息來證明自己所言屬實。

“第二名【傑森】。

“他和【成仁】進度差距僅有0.1%,從距離判斷兩人可能為合作關系。”

“但、但是。”

下士停頓幾秒,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但是,孟隊,傑森的【任務實時記錄儀】傳回的畫面上……”

“呃,成仁一直在對他、對他開炮?”

孟興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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