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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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G城某小區樓下，吃了麽騎手氣喘籲籲，左右手滿當當兩大袋子碳水和各類零食。
遙控鎖“哢噠”彈開，坐在電腦前的人立刻喊道：“麻煩放到門裏面！放到門裏面！裏面！”
騎手側了下耳朵，“裏面？”
屋裏的男人重覆喊道：“對！房門裏！然後麻煩再把門帶上謝謝。”
騎手看了眼屋內。男人年齡不大，半長的頭發打理得還算利索，身上披著一件立領皮衣。看起來像九十年代港片裏的頹唐阿sir，只不過身邊是堆積如山的零食。
看著騎手一臉狐疑地關上門，蔣時三連電競椅都沒下，伸手攬過身旁的懶人神器。
慢吞吞地，用拿取桿一個一個把零食夾到電腦前，不緊不慢地撕開一包薯片，嘗了一口就扔進了垃圾桶。
蔣時三嫌棄地呸掉嘴裏的薯片，重新去夾半熟芝士。但頭幾乎沒有移動，只隨著肩膀的探出稍微調轉了下方向。
整個人懶懶的，渾身倦意。
與之形成反差的，是他閃著熱烈光芒的雙眼。
蔣時三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電腦屏幕。
屏幕被分屏，左邊是洛成仁的直播間，右側則是一個數據緩慢刷新的、排行榜樣式的頁面。
排行榜網頁的標頭上，同樣帶有X-T平臺的圖標，只不過註冊用戶明顯少於平臺簽約“主播”人數，大約只占3%。
直播間的人數從未刷新得如此之快，每秒鐘都能達到四位數的漲幅——還是在原有幾百萬觀看量的情況下。
要開始了。
蔣時三幾乎能感到血液湧上額頭。不是恐懼的戰栗，而是期待與好奇。
他不禁微微睜大雙眼。
如果洛成仁能活下去……
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在內部積分榜單上看到他的名字。
在可以搶奪的規則下，任何人在蔣時三眼中都是行走的積分庫。而洛成仁很有可能會成為最肥的那一個。
右側的網頁內，洛成仁的姓名不斷向上攀爬著，超過一個又一個的玩家。
姓名後的積分，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增長。
【：xtjifen】
——————————————
【積分榜單及身份信息】
【註：平臺內積分排名＞＝前3%的玩家方可註冊本站用戶】
【附：各大公會的正、副會長用*重點標註】
1.*張懸肖（狀態待確認）：1位（分值已鎖定）
2.*黎方（關卡外）：2位（分值距1位相差1.5）
3.*蔣時三（關卡外）：3位（分值距2位相差2.7）
4.……
5.……
……
499.洛成仁（未出局）：1989人
500.趙舟（未出局）：1987人
501.蘇義帆（未出局）：1986人
12.……
13.……
……
數據不斷刷新著，積分榜單內玩家們的排名起起落落不停變化，0.01分的差距都可能滑動十個名次。
只有少量玩家的排位在穩步提升，其中包括飛速上移的【洛成仁】。
大量的直播間在線人數的打賞讓洛成仁的積分飛速提升，很快沖進了前四百名，且還有上升的趨勢。
幾分鐘後，排名【2】位的【*黎方】括號內容一變。
……
2.*黎方（狀態待確認）：2位（分值距1位相差1.5）
……
2.*黎方（關卡外）：2位（分值距1位相差0）
……
2.*黎方（關卡外）：2位（分值已鎖定）
榜單內其他姓名後跟著的都是（和上一名相差的積分數值）。
現在，除了第一名的張懸肖，只有黎方突然從相差的分值數變成了（分值已鎖定），在榜單中格外顯眼。
幾乎同一秒，頁面自動為為蔣時三彈出提示框：
【系統通知：】
【親愛的會長【*蔣時三】，您的公會副會長【*黎方】已脫離關卡，是否使用積分獲得直播回放（完整版）（註：無馬賽克、消音等遮擋）的觀看權限？】
【確定】【取消】
蔣時三沈吟片刻，點擊【確定】。
頁面出現加載符號。
半分鐘後，提示框重新彈出：
【親愛的會長【*蔣時三】，您的公會副會長【*趙舟】的直播回放（完整版）（註：無馬賽克、消音等遮擋）的觀看權限已鎖定，您無法獲得訪問權限。】
【親愛的會長【*蔣時三】，因獲取權限失敗，您的使用積分已退回，請查收。】
鎖了？
黎方居然對他開啟權限了？
真是反了天了！
蔣時三毫不猶豫拿起手機。
————
房間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投射處的熒光，在慘白和藍綠色見跳躍切換著。
黎方正半癱在電腦前，羊駝般緩慢地、幾粒米幾粒米地咀嚼著烤肉拌飯。
電腦屏幕的內容和蔣時三如出一轍，同樣左邊直播間，右邊需求榜單。
對於系統通知的競標，他根本沒評估競標成功率，早已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頭發是濕的，臉頰和脖頸處都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血跡延伸出自下而上的尾痕，明顯是從別處迸濺來的血霧。
黎方麻木地捏著筷子，仿佛是在憑借肌肉記憶進食。
手指骨節處的皮膚在滲血，好像是不停揮動拳頭導致的傷痕。
他好像一直縮在椅子裏，卻又好像剛經歷過一場惡鬥。
電話鈴聲響起，提示音是特別設置的AI機械女聲：“老不死的來電，老不死仍未出局，仍未出局。”
黎方眼神絲毫不動，憑借記憶麻木地去摸手機。
“舅舅。”
對面傳來炸雷般的質問：
“黎方你小子膽子肥了，敢對我開啟關卡直播查看權限了？”
“你想做什麽，不覆盤了？不找問題點了？別把你學習那套帶到X-T裏面來，這是玩命的地方，不是你不刷題也能活下去幼兒園！”
蔣時三絮絮叨叨，語氣裏帶著火，但顯然沒有真的生氣。
黎方充耳不聞，甚至準備摁下掛斷鍵。
蔣時三：“敢掛你就等著吧，你敢掛我就立刻把你的副會長取消掉，再停了你的卡，掐了你的經濟源。”
“以後你就靠吃泡面的體力進關卡吧，”
可黎方卻一反常態，語氣不鹹不淡，毫無生氣。
“好啊。”
蔣時三：“什麽？”
他這個小外甥向來好強、要面子，從來忍受不了自己說取締副會長這種話。
更何況平時兩人聊天，黎方從來不喊舅舅。要故意惹他生氣，喊哥。
黎方聽起來有種將死的平淡：“好啊，舅舅。我說——：好——啊——。”
“蔣時三，你取消吧。你把我拉進工會黑名單都行。”
“黑名單多小兒科，你就是把我拉進公會紅名目標名單都行。”
“光在公會裏鬧多小氣啊，你直接給我掛全平臺懸賞多、高額通緝，那多刺激。”
蔣時三一楞。
黎方不是沒有說過這種話，但從沒有用這種態度和他講過話。
最要命的是，黎方說過這種話，但從來都是用玩笑的語氣。
現在絕對不是玩笑的語氣。
他是……認真的。
這可不是打打鬧鬧的過家家，黎方這樣的語氣，簡直就差直接說“你殺了我也無所謂”了。
蔣時三沈下臉，“你這是什麽意思？誰把你怎麽了”
但黎方擺明了不在乎，語氣並沒有任何和緩，反而越來越惡劣。
“蔣時三，你還在做新世界的美夢？”
“你真的認為，主神是為了選擇所謂的——”
“更強的人類、建立一個沒有弱者的新世界？”
“異想天開！幼稚！你才是真的幼稚！”
“蔣時三，你還真是堅信那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白癡！”
“你真以為拿到一億積分就是勝利了？拿到一億積分就能一勞永逸了？拿到一億積分就能讓我媽活過來了？！傻*！你這個傻*！”
黎方越說越激動，越罵越大聲。
罵著罵著近乎缺氧，蒼白的臉上終於憋出了幾絲血色，讓他在血跡的襯托下不再變得活死人般滲人。
“蔣時三！你當初為什麽要把我拉進來？你為什麽要讓我趟這攤渾水？！我媽想讓我活著！我媽肯定首先想讓我活著！”
“她已經死了！她早就死了！她不想再讓我去送死了！！你已經把你親姐給害死了為什麽還要來害她兒子？！蔣時三我*你大爺——！！”
一種困境中的、近乎於絕望的憤怒讓黎方變得歇斯底裏。
蔣時三不聽了，果斷地掛斷電話。
黎方瘋了。他努力篤定地想到。
不知道為什麽，但黎方腦子壞掉了。
估計是運氣不好去了什麽刺激性過強的關卡。
想到這裏，蔣時三去拿鼠標，點開特別關註列表。
果然，黎方的直播間內正在進行剛結束關卡的精彩回放，只不過片段很少，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和諧、低齡化。
蔣時三點進直播間，其中的異常立刻讓他皺起眉頭。
這場直播的前半部分還算正常，關卡要求合作通關。
規則難度不大，甚至可以稱得上綠色健康。在大部分玩家眼裏就和休閑小游戲差不多，毫無難度可言。就連直播間觀眾都因為深感無聊而走了大半。
可隨著黎方的個人積分上漲，畫面突然發生了改變。
黎方看了眼個人積分面板，露出欣喜的神色。
蔣時三瞇眼，從他微動的嘴型判斷出，黎方說的是“夠了”。
……什麽夠了，積分夠了？
這小子的積分已經夠了？夠一億了？
蔣時三心裏一驚。
老玩家們都清楚，
然而下一秒，關卡和諧的田園畫風瞬間不見——
馬賽克糊滿畫面，所有相關玩家的直播間全部靜音，只能看到黎方一人的反應和偶爾少數幾個玩家的身影。
每個鏡頭都很混亂，分不清是黎方在跑還是其他玩家在逃跑，到底誰在追擊別人、誰在被圍剿。
關卡後半部分全程靜音，連一丁點兒的怒吼或哀嚎都聽不見。
玩家們全部被消音，就連嘴型都被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
房間內只有蔣時三電腦發出的風扇散熱聲。
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厲害。
蔣時三努力控制自己不去進行那個可怕的猜想，他開始不斷欺騙自己：自己沒錯。
他嘴唇發白，努力從黎方的直播間裏分開註意力，照著簡介欄的名單，在搜索欄裏逐一輸入和黎方通關卡的玩家id。
ID920477——【玩家已註銷】
ID222019——【玩家已註銷】
ID308022——【玩家已註銷】
……
關卡一共十四人，其餘十三人的賬號都已查無此人。
一個團隊協作的、最簡單的關卡，只有黎方一個人活了下來。
一個幾乎沒有任何恐怖元素而言的、普通搜集古董的尋寶地圖，只有黎方一個人活了下來。
蔣時三強迫自己沈下心去閱讀簡介裏的NPC介紹，試圖發現1-2個會威脅玩家生命的NPC。
——黎方不是那種獻祭隊友換取積分的人，他很清楚。
既然如此，其他玩家的性命只可能是NPC幹的，或者玩家內訌、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
不對。
鏡頭好像有哪裏不對。
蔣時三回頭翻看直播間被蒙上厚厚馬賽克的回放，試圖通過模糊的人影、鏡頭的視角來尋找蛛絲馬跡。
直播間被打碼打成了一團漿糊，蔣時三看到雙眼充血，
看得時間越久，蔣時三的心越沈。
他手腳冰涼。
不是內訌，更不是自相殘殺。
是單方面的追擊。
這是一場狩獵，而獵物只有一個，就是黎方。
從黎方的積分到達一億的那一秒起，這個關卡內的其他十三個玩家就仿佛接到通知一般，集體對黎方展開了圍獵。
蔣時三緩緩擡起雙手捂住臉，他不得不接受了一個事實。
他太幼稚了，他和黎方一樣幼稚，他甚至比黎方好不到哪裏去。
他幼稚到認為，主神真的會因為他們拼命拿到的一億積分而兌現一個承諾，再放他們離開這場游戲。
蔣時三頹唐地垂下雙臂，整個人宛如一張斷掉弓弦的弓，默然地蜷縮起來。
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黎方似乎終於因為缺氧而冷靜了下來。
【小黎：圖片.jpg】
圖片裏是一張X-T用戶主頁截圖，沒有玩家的V標，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看客。
ID後的用戶名叫做【摩門】。
蔣時三知道這個用戶，老玩家們大多傳言這是主神的賬號。
【摩門】在線時間和關鍵關卡中出現黑貓的時間完全吻合。而當有玩家表示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黑貓時，【摩門】的在線狀態都是【隱身】或【離開】。
【小黎：知道這個賬號吧。】
【小黎：也知道老玩家們對摩門的解釋吧。】
蔣時三當然知道。
老玩家們普遍認為主神的摩門可能暗指某一教派。和其中為了保持團結而驅逐異己、放逐弱小的傳統有關，和X-T主神“在競爭中選取優異者建立強大的新世界”的觀點不謀而合。
【小黎：都是胡扯，生拉硬拽些亂七八道的道理，這麽多年居然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又過半分鐘，黎方放來一個網址。
蔣時三打開，是一個生物科普網站。直接跳轉的鏈接是關於——
蔣時三喃喃念道：“……摩門蟋蟀？”
似乎是再也難以忍受，黎方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但蔣時三的目光鎖死在網頁，瞳仁微微顫抖著，看著白底黑字連成的句子。
再普通不過的生物科普，在此時此刻顯得那麽刺眼。
【門蟋蟀（直翅目螽斯科動物）】
【摩門蟋蟀……遷移季節的它們是一支充滿死亡氣息的隊伍。但事實上，它們幾乎無時無刻不在遷移。】
【科學家們普遍認為，摩門蟋蟀成群結隊大遷移是因為食物短缺。……】
【當一只摩門蟋蟀停止遷移腳步時，其他同伴會群起而攻之，將其當成盤中餐。】
【饑餓的摩門蟋蟀需要補充蛋白質和鹽份，會選擇向同類伸出黑手。這種行為是一種自然選擇。……】
蔣時三呼吸微微停滯，耳邊的電話鈴聲顯得無比刺耳。
主神ID裏的【摩門】，根本不是指某一教派，而是【摩門蟋蟀】。
它是觀察摩門蟋蟀的上位者、旁觀的神。
——當一只摩門蟋蟀停止腳步時，它的“同伴們”會立刻湧上來將其分食，補充自己的體力。
弱肉強食，叢林法則。
優勝劣汰，同類相食。
“鈴———！”電話鈴聲如一流冷水從耳廓直刺入心臟。
而玩家們都是為了生存拼命遷徙的摩門蟋蟀。
——當一個玩家達到一億積分、停止腳步想要退出、以為自己能夠退出時。
——其他的摩門蟋蟀收到旁觀神的通知：可以進食了。
黎方到底在關卡裏經歷了什麽，蔣時三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也不敢去想。
——這只蟋蟀要是如何沖破層層蟲群的包圍圈，流著血逃離這只滿是死亡氣息的隊伍。
蔣時三顫抖著手接通電話，接受審判般放到耳邊。
“蔣時三。”黎方的聲音是嘶啞的，“給你面子喊你一聲哥，你是我媽的親弟弟。”
“如果不知道你拉我進來是想覆活我媽，我早就先殺了你。”
“別再盯著洛成仁、或者其他人的積分了。”
“你把他們當豬養，主神也一樣。等養肥了就扔回到豬群裏……家豬都會吃人，更何況這群扮豬吃老虎的野豬。”
“我現在進入任何一個關卡，其他玩家都會收到系統通知。只要做掉我，就能瓜分我的積分。但他們不知道原因，還以為我觸怒了主神。”
蔣時三明白他的意思。
蔣時三：“我也不遠了，是吧。”
他差4.2就是滿分。
在那之前，他沒有什麽選擇了。目標已經從救人變成了自救，從做掉競爭對手玩家變成直面主神。
但是從哪裏開始呢。
這其實並不難想。
“洛成仁。”兩人沈著臉齊聲說道。
讓主神無可奈何的家夥們，必定是主神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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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手側了下耳朵，“裏面？”
屋裏的男人重覆喊道：“對！房門裏！然後麻煩再把門帶上謝謝。”
騎手看了眼屋內。男人年齡不大，半長的頭發打理得還算利索，身上披著一件立領皮衣。看起來像九十年代港片裏的頹唐阿sir，只不過身邊是堆積如山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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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地，用拿取桿一個一個把零食夾到電腦前，不緊不慢地撕開一包薯片，嘗了一口就扔進了垃圾桶。
蔣時三嫌棄地呸掉嘴裏的薯片，重新去夾半熟芝士。但頭幾乎沒有移動，只隨著肩膀的探出稍微調轉了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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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形成反差的，是他閃著熱烈光芒的雙眼。
蔣時三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電腦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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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的人數從未刷新得如此之快，每秒鐘都能達到四位數的漲幅——還是在原有幾百萬觀看量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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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時三幾乎能感到血液湧上額頭。不是恐懼的戰栗，而是期待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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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洛成仁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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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以搶奪的規則下，任何人在蔣時三眼中都是行走的積分庫。而洛成仁很有可能會成為最肥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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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後的積分，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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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黎方（關卡外）：2位（分值距1位相差1.5）
3.*蔣時三（關卡外）：3位（分值距2位相差2.7）
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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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洛成仁（未出局）：1989人
500.趙舟（未出局）：1987人
501.蘇義帆（未出局）：1986人
1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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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不斷刷新著，積分榜單內玩家們的排名起起落落不停變化，0.01分的差距都可能滑動十個名次。
只有少量玩家的排位在穩步提升，其中包括飛速上移的【洛成仁】。
大量的直播間在線人數的打賞讓洛成仁的積分飛速提升，很快沖進了前四百名，且還有上升的趨勢。
幾分鐘後，排名【2】位的【*黎方】括號內容一變。
……
2.*黎方（狀態待確認）：2位（分值距1位相差1.5）
……
2.*黎方（關卡外）：2位（分值距1位相差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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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黎方（關卡外）：2位（分值已鎖定）
榜單內其他姓名後跟著的都是（和上一名相差的積分數值）。
現在，除了第一名的張懸肖，只有黎方突然從相差的分值數變成了（分值已鎖定），在榜單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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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方正半癱在電腦前，羊駝般緩慢地、幾粒米幾粒米地咀嚼著烤肉拌飯。
電腦屏幕的內容和蔣時三如出一轍，同樣左邊直播間，右邊需求榜單。
對於系統通知的競標，他根本沒評估競標成功率，早已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頭發是濕的，臉頰和脖頸處都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血跡延伸出自下而上的尾痕，明顯是從別處迸濺來的血霧。
黎方麻木地捏著筷子，仿佛是在憑借肌肉記憶進食。
手指骨節處的皮膚在滲血，好像是不停揮動拳頭導致的傷痕。
他好像一直縮在椅子裏，卻又好像剛經歷過一場惡鬥。
電話鈴聲響起，提示音是特別設置的AI機械女聲：“老不死的來電，老不死仍未出局，仍未出局。”
黎方眼神絲毫不動，憑借記憶麻木地去摸手機。
“舅舅。”
對面傳來炸雷般的質問：
“黎方你小子膽子肥了，敢對我開啟關卡直播查看權限了？”
“你想做什麽，不覆盤了？不找問題點了？別把你學習那套帶到X-T裏面來，這是玩命的地方，不是你不刷題也能活下去幼兒園！”
蔣時三絮絮叨叨，語氣裏帶著火，但顯然沒有真的生氣。
黎方充耳不聞，甚至準備摁下掛斷鍵。
蔣時三：“敢掛你就等著吧，你敢掛我就立刻把你的副會長取消掉，再停了你的卡，掐了你的經濟源。”
“以後你就靠吃泡面的體力進關卡吧，”
可黎方卻一反常態，語氣不鹹不淡，毫無生氣。
“好啊。”
蔣時三：“什麽？”
他這個小外甥向來好強、要面子，從來忍受不了自己說取締副會長這種話。
更何況平時兩人聊天，黎方從來不喊舅舅。要故意惹他生氣，喊哥。
黎方聽起來有種將死的平淡：“好啊，舅舅。我說——：好——啊——。”
“蔣時三，你取消吧。你把我拉進工會黑名單都行。”
“黑名單多小兒科，你就是把我拉進公會紅名目標名單都行。”
“光在公會裏鬧多小氣啊，你直接給我掛全平臺懸賞多、高額通緝，那多刺激。”
蔣時三一楞。
黎方不是沒有說過這種話，但從沒有用這種態度和他講過話。
最要命的是，黎方說過這種話，但從來都是用玩笑的語氣。
現在絕對不是玩笑的語氣。
他是……認真的。
這可不是打打鬧鬧的過家家，黎方這樣的語氣，簡直就差直接說“你殺了我也無所謂”了。
蔣時三沈下臉，“你這是什麽意思？誰把你怎麽了”
但黎方擺明了不在乎，語氣並沒有任何和緩，反而越來越惡劣。
“蔣時三，你還在做新世界的美夢？”
“你真的認為，主神是為了選擇所謂的——”
“更強的人類、建立一個沒有弱者的新世界？”
“異想天開！幼稚！你才是真的幼稚！”
“蔣時三，你還真是堅信那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白癡！”
“你真以為拿到一億積分就是勝利了？拿到一億積分就能一勞永逸了？拿到一億積分就能讓我媽活過來了？！傻*！你這個傻*！”
黎方越說越激動，越罵越大聲。
罵著罵著近乎缺氧，蒼白的臉上終於憋出了幾絲血色，讓他在血跡的襯托下不再變得活死人般滲人。
“蔣時三！你當初為什麽要把我拉進來？你為什麽要讓我趟這攤渾水？！我媽想讓我活著！我媽肯定首先想讓我活著！”
“她已經死了！她早就死了！她不想再讓我去送死了！！你已經把你親姐給害死了為什麽還要來害她兒子？！蔣時三我*你大爺——！！”
一種困境中的、近乎於絕望的憤怒讓黎方變得歇斯底裏。
蔣時三不聽了，果斷地掛斷電話。
黎方瘋了。他努力篤定地想到。
不知道為什麽，但黎方腦子壞掉了。
估計是運氣不好去了什麽刺激性過強的關卡。
想到這裏，蔣時三去拿鼠標，點開特別關註列表。
果然，黎方的直播間內正在進行剛結束關卡的精彩回放，只不過片段很少，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和諧、低齡化。
蔣時三點進直播間，其中的異常立刻讓他皺起眉頭。
這場直播的前半部分還算正常，關卡要求合作通關。
規則難度不大，甚至可以稱得上綠色健康。在大部分玩家眼裏就和休閑小游戲差不多，毫無難度可言。就連直播間觀眾都因為深感無聊而走了大半。
可隨著黎方的個人積分上漲，畫面突然發生了改變。
黎方看了眼個人積分面板，露出欣喜的神色。
蔣時三瞇眼，從他微動的嘴型判斷出，黎方說的是“夠了”。
……什麽夠了，積分夠了？
這小子的積分已經夠了？夠一億了？
蔣時三心裏一驚。
老玩家們都清楚，
然而下一秒，關卡和諧的田園畫風瞬間不見——
馬賽克糊滿畫面，所有相關玩家的直播間全部靜音，只能看到黎方一人的反應和偶爾少數幾個玩家的身影。
每個鏡頭都很混亂，分不清是黎方在跑還是其他玩家在逃跑，到底誰在追擊別人、誰在被圍剿。
關卡後半部分全程靜音，連一丁點兒的怒吼或哀嚎都聽不見。
玩家們全部被消音，就連嘴型都被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
房間內只有蔣時三電腦發出的風扇散熱聲。
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厲害。
蔣時三努力控制自己不去進行那個可怕的猜想，他開始不斷欺騙自己：自己沒錯。
他嘴唇發白，努力從黎方的直播間裏分開註意力，照著簡介欄的名單，在搜索欄裏逐一輸入和黎方通關卡的玩家id。
ID920477——【玩家已註銷】
ID222019——【玩家已註銷】
ID308022——【玩家已註銷】
……
關卡一共十四人，其餘十三人的賬號都已查無此人。
一個團隊協作的、最簡單的關卡，只有黎方一個人活了下來。
一個幾乎沒有任何恐怖元素而言的、普通搜集古董的尋寶地圖，只有黎方一個人活了下來。
蔣時三強迫自己沈下心去閱讀簡介裏的NPC介紹，試圖發現1-2個會威脅玩家生命的NPC。
——黎方不是那種獻祭隊友換取積分的人，他很清楚。
既然如此，其他玩家的性命只可能是NPC幹的，或者玩家內訌、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
不對。
鏡頭好像有哪裏不對。
蔣時三回頭翻看直播間被蒙上厚厚馬賽克的回放，試圖通過模糊的人影、鏡頭的視角來尋找蛛絲馬跡。
直播間被打碼打成了一團漿糊，蔣時三看到雙眼充血，
看得時間越久，蔣時三的心越沈。
他手腳冰涼。
不是內訌，更不是自相殘殺。
是單方面的追擊。
這是一場狩獵，而獵物只有一個，就是黎方。
從黎方的積分到達一億的那一秒起，這個關卡內的其他十三個玩家就仿佛接到通知一般，集體對黎方展開了圍獵。
蔣時三緩緩擡起雙手捂住臉，他不得不接受了一個事實。
他太幼稚了，他和黎方一樣幼稚，他甚至比黎方好不到哪裏去。
他幼稚到認為，主神真的會因為他們拼命拿到的一億積分而兌現一個承諾，再放他們離開這場游戲。
蔣時三頹唐地垂下雙臂，整個人宛如一張斷掉弓弦的弓，默然地蜷縮起來。
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黎方似乎終於因為缺氧而冷靜了下來。
【小黎：圖片.jpg】
圖片裏是一張X-T用戶主頁截圖，沒有玩家的V標，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看客。
ID後的用戶名叫做【摩門】。
蔣時三知道這個用戶，老玩家們大多傳言這是主神的賬號。
【摩門】在線時間和關鍵關卡中出現黑貓的時間完全吻合。而當有玩家表示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黑貓時，【摩門】的在線狀態都是【隱身】或【離開】。
【小黎：知道這個賬號吧。】
【小黎：也知道老玩家們對摩門的解釋吧。】
蔣時三當然知道。
老玩家們普遍認為主神的摩門可能暗指某一教派。和其中為了保持團結而驅逐異己、放逐弱小的傳統有關，和X-T主神“在競爭中選取優異者建立強大的新世界”的觀點不謀而合。
【小黎：都是胡扯，生拉硬拽些亂七八道的道理，這麽多年居然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又過半分鐘，黎方放來一個網址。
蔣時三打開，是一個生物科普網站。直接跳轉的鏈接是關於——
蔣時三喃喃念道：“……摩門蟋蟀？”
似乎是再也難以忍受，黎方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但蔣時三的目光鎖死在網頁，瞳仁微微顫抖著，看著白底黑字連成的句子。
再普通不過的生物科普，在此時此刻顯得那麽刺眼。
【門蟋蟀（直翅目螽斯科動物）】
【摩門蟋蟀……遷移季節的它們是一支充滿死亡氣息的隊伍。但事實上，它們幾乎無時無刻不在遷移。】
【科學家們普遍認為，摩門蟋蟀成群結隊大遷移是因為食物短缺。……】
【當一只摩門蟋蟀停止遷移腳步時，其他同伴會群起而攻之，將其當成盤中餐。】
【饑餓的摩門蟋蟀需要補充蛋白質和鹽份，會選擇向同類伸出黑手。這種行為是一種自然選擇。……】
蔣時三呼吸微微停滯，耳邊的電話鈴聲顯得無比刺耳。
主神ID裏的【摩門】，根本不是指某一教派，而是【摩門蟋蟀】。
它是觀察摩門蟋蟀的上位者、旁觀的神。
——當一只摩門蟋蟀停止腳步時，它的“同伴們”會立刻湧上來將其分食，補充自己的體力。
弱肉強食，叢林法則。
優勝劣汰，同類相食。
“鈴———！”電話鈴聲如一流冷水從耳廓直刺入心臟。
而玩家們都是為了生存拼命遷徙的摩門蟋蟀。
——當一個玩家達到一億積分、停止腳步想要退出、以為自己能夠退出時。
——其他的摩門蟋蟀收到旁觀神的通知：可以進食了。
黎方到底在關卡裏經歷了什麽，蔣時三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也不敢去想。
——這只蟋蟀要是如何沖破層層蟲群的包圍圈，流著血逃離這只滿是死亡氣息的隊伍。
蔣時三顫抖著手接通電話，接受審判般放到耳邊。
“蔣時三。”黎方的聲音是嘶啞的，“給你面子喊你一聲哥，你是我媽的親弟弟。”
“如果不知道你拉我進來是想覆活我媽，我早就先殺了你。”
“別再盯著洛成仁、或者其他人的積分了。”
“你把他們當豬養，主神也一樣。等養肥了就扔回到豬群裏……家豬都會吃人，更何況這群扮豬吃老虎的野豬。”
“我現在進入任何一個關卡，其他玩家都會收到系統通知。只要做掉我，就能瓜分我的積分。但他們不知道原因，還以為我觸怒了主神。”
蔣時三明白他的意思。
蔣時三：“我也不遠了，是吧。”
他差4.2就是滿分。
在那之前，他沒有什麽選擇了。目標已經從救人變成了自救，從做掉競爭對手玩家變成直面主神。
但是從哪裏開始呢。
這其實並不難想。
“洛成仁。”兩人沈著臉齊聲說道。
讓主神無可奈何的家夥們，必定是主神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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