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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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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月光沈沈地打進宮廷走廊。

如果有人借光仔細看向內側,會看到女仆的手瑟縮著舉在半空,又畏懼地後退半步。

和方才不同,面前的男人突然變得異常平靜。詭異的突變讓女仆心聲惶惑,抑制不住地想要逃離。

他說他……餓了?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話語,卻讓女仆感到無法言喻的恐懼。

她努力地吞咽幾下,強迫自己開口問道:“先生,宴會廳有點心,您,您——?”

尾音怪異地上揚成尖叫,女仆終於控制不住後退半步,慌亂中被裙角絆倒,狠狠跌坐在地。

尾椎竄起劇痛,但她已無暇顧及。

女仆瞳孔猛縮,因恐懼而僵直、不住地顫抖,又無法移開視線。

她素來自詡勇氣過人,從小便不願去相信關於非人類的種種傳說——

那些獨屬於野獸的壓迫感、異化後俊美到脫出人類的面龐、誘惑獵物時攝人心魄的眼瞳。

女仆統統嗤之以鼻,不屑談論。

但是現在——

就在女仆即將尖叫出聲時,拐角閃出一個身影,擋在她和洛成仁之間。

恐懼讓女仆失去了判斷能力,只隱約記得是位皇親男爵。

那位在馬術場中大出風頭的男爵。

貴族用力掰過洛成仁的肩膀,擡起膝蓋狠狠踢向他的腹部。

洛成仁悶哼一聲。

聽聲音,多半又傷了幾根肋骨。

狼人體質下的他毫無痛感,甚至眉頭都沒皺一下。但還是在沖擊慣性下躬身向前倒去。

緊接著,貴族單手把他攬向自己,另一只手穩穩掐住狼人的下巴,試圖讓對方和自己對上視線。

突然,狼人吃痛般哀叫一聲,眼中滿是遇到天敵似的慌亂。

貴族一楞,手上的力道不自覺放輕半秒。

僅這一個空隙,狼人瞬間恢覆喋血的殺意,借著俯身的慣性倒向貴族脖頸。

喘息間,尖牙沒入貴族皮膚,血腥氣瞬間擴散到空氣中。

側頸的刺痛感讓貴族一怔,旋即回過神,好氣又好笑。

他擡手去抓狼人後頸,硬生生把嘴角沾血的狼人拽開,重新控制住對方的下巴。

四目相對,狼人察覺到危險般試圖扭頭回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形狀相似的豎瞳孔,截然不同的紫色和猩紅,在視線交匯中爆發無聲的對峙。

兩種顏色在眼中愈發濃厚。終於,猩紅色掙紮著暗淡下去。

洛成仁喉嚨間湧上鐵銹味道,腹部的疼痛感瞬間湧現。

女仆依舊癱坐在地面,顫抖著目睹眼前難以置信的一幕。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早已失聲,只得怔怔地看著紫色瞳孔的貴族深深看向自己。

大腦亂做一團漿糊,似乎要沈入紫色的潭水。

貴族垂眼望進女仆雙眼,低聲道:“聽著。”

女仆恍惚地點頭。

貴族:“走廊很暗,你摔倒了,害怕得生出了關於狼人的幻覺。現在你要回宴會廳去找女仆長請假回家休息。”

女仆驚懼的神色緩緩歸於平靜。

她失魂般慢慢站起身,提線木偶般回身向宴會廳走去。

確認女仆被蠱惑,貴族眼中的紫色散去。

走廊內重歸寂靜。

幾秒後,咳血聲從臉側傳來,伴著洛成仁痛苦的呼吸聲。

他報覆性地在貴族衣領上抹了下嘴角,輕聲道:“……下手真重。”

貴族淡淡地開口回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裝疼?你真是——?!”

話音未落,還在滲血的傷口附近又升起一陣劇痛。

貴族一驚,洛成仁居然真的故技重施。

他想要出言阻止,卻立刻發現自己如同方才的女仆般失聲。

——洛成仁對自己動了殺心。

不止動了殺心,是在下死手。

初次達到血脈覺醒100%的狼人強得可怕,完全壓制了他。犬齒刺破布料紮入皮膚,撕裂的劇痛洶湧地傳遍全身,隨之而來的是血液抽空帶來的強烈窒息感。

似乎有哪裏不對。貴族失去意識前昏沈地想。

一種詭異的脫力感,仿佛有什麽東西從體內被抽離了。

徹底昏厥前他猛然意識到,狼人不止在奪取他的血液,還在竊取他的血統。

洛成仁啊洛成仁,你果然和以前一樣聰明。

不對,不止,更勝昨日。

比起那時的猶豫不決,現在還知道斷絕後患、不留活路。

剝奪一個玩家的血脈,這種毀滅性相當於抽幹半數血液,徹底斷絕了他反擊的可能。

——

走廊外的月亮隨雲層移動,夜色很快籠罩宮廷。

孟興榮伸著懶腰,拘束的禮服此時已淩亂不堪。

中世紀女人們豪放的性格和過緊的束腰形成鮮明反差,如同逮到新鮮寵物般把他一頓推搡。

好不容易逃離擁擠沈悶的晚宴,終於能輕松地呼吸下無人處的空氣。

然而下一秒,他便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一口氣憋在喉嚨。

應該是看錯了吧?自己可能因過度勞累產生了幻覺。

“哥?”

孟興榮顫顫巍巍地出聲試探道,同時在心中拼命祈禱對方不要回答,以證明這是幻覺。

可惜,十步開外的男人緩緩擡頭看了過來,嘴角的血紅一直延伸到下頜,甚至還在滴落進衣領。

順著滴落的血液,孟興榮悚然地向下看去。

他懷中有個人影,身穿男爵服飾。

孟興榮記得,是那個被洛成仁稱作貴族的漂亮男人。

貴族癱靠在洛成仁臂彎中,胸膛毫無起伏,了無生氣。

絞刑架下的人頭在眼前閃過,但沖擊力遠不如目前。

孟興榮還是如此直觀地看到玩家、活生生的人的——

“他。”

“他,他——嘶、嘶。”

孟興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因恐懼只能發出詭異的氣聲。

“他死了。”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後揚著嘴角,靠在墻上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似乎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是在確定走廊內的玩家數量減1後,才放心過來的。

雖然沒有鏡面讓她窺伺,但走廊裏的狀況一目了然。

貴族沒了。

最有威脅的魅魔玩家消失了,最有勝算的人已然出現,她也可以放心了。

——放心自己沒有賭錯。

洛成仁,她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個男人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接下來自己只需要跟著他,確認下那塊懷表還在不在他身上。在關卡結束前進入懷表裏的鏡子,就萬事——

“萬事大吉了?”

“你想都別想。”

王後一驚,想法瞬間凍結在腦海,一種難以置信的寒氣從腳底竄上頭頂。

她一頓一僵地扭頭,看向孟興榮。

青年並未看她,而是從容不迫地整理著淩亂的衣領,甚至耐心地系上了袖口的夾扣。

清脆的紐扣聲接連響起,一下一下,激起王後不自覺的顫抖。

青年依然是孟興榮的外表,但感覺已截然不同,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終於擡眼看向王後,眼神透著警告。

對方雙腿僵硬得無法移動,瞬間讀懂了眼神中的含義:

【敢說出我的名字,你就死定了。】

王後空咽一下,很快戰勝了恐懼,眼神中透出狠厲。

怪不得玩家的數量總比目測的多一個。

蔣時三。

——鬼一樣的見男人!

仗著特殊道具,又來場外附身這一套。

也怪孟興榮這個新人小子的心理防線太差,被他鉆了空子。

孟興榮——或者說他體內的蔣時三——開口問洛成仁道:

“關鍵任務道具【懷表】被人換成假的了吧?”

“你確實運氣很差,不過這次不是天災,是人禍。”

他頗感玩味地盯住洛成仁,觀察他的反應。

“孟興榮”:。

洛成仁繃著臉的表情毫無變化,實際腦內已在瘋狂運轉。

他大概能猜出,孟興榮被操控了。但對方是玩家還是更高的存在?

但他很快便否定了後者,因為王後對著孟興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和烏玉對主神那種無奈的嫌棄不同,王後明顯帶著玩家間的新仇舊怨。

洛成仁直截了當開口問道:“本場玩家還是場外玩家?”

“孟興榮”道:“場外。”

除了身份,他不介意告訴洛成仁這點。

正好讓對方不必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省得沒辦法看現場的樂子。

洛成仁:“哦。”

轉身邊走,懷裏拖著一動不動的貴族。

“孟興榮”:?

哦。

哦?

就沒了?

這是什麽意思?哦?!

孟興榮皺眉跟上洛成仁的腳步。

“你不想知道真的懷表在哪裏?”

洛成仁不看他,“我為什麽要知道。”

孟興榮:“……呃,為了做任務?”

他有些混亂了,這個人到底想不想活著。

洛成仁頭也不回:“我的單人任務更重要。”

他的目標是所有蘭斯特。

或者說,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蘭斯特。

國王那邊自會有別的玩家出手——那個一看便很有經驗的廚師女玩家,肯定早就在餐飲裏下了毒。

至於剩下的蘭斯特……

一個是溫,一個是貴族。

“孟興榮”很快跟上了洛成仁的思路,“你的單人任務有多少積分?”

對方沒有回答。

但“孟興榮”已經知道答案了。

洛成仁單人任務的積分肯定遠多於主線,多到能讓他優勝於所有玩家。

這不正常,但不是沒有可能。

——主神想借洛成仁的手除掉某個人,某個它無可奈何的玩家。

“孟興榮”看向貴族。

洛成仁除掉的是第二血統,也就是貴族身體裏的那只魅魔。

貴族還剩半條命,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

看來不止玩家們對魅魔血統無可奈何,主神也對某些玩家無計可施。

但洛成仁做到了,奪取了魅魔血統,還準備給貴族剩下的半條命補上最後一刀。

也就是說,好戲還在後頭。

想到這裏,“孟興榮”眼裏閃起孩童般興奮的光芒。

“洛成仁,洛成仁。”他快走兩步到前,轉身倒退著走在前面。

“做個交易吧,你告訴我怎麽除掉的魅魔,我告訴你這把怎麽贏。”

“你以為勝券在握了嗎?你沒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人想取代你的冠軍,俗稱——”

他看向陰沈著臉、跟在後方的王後,“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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