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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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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X-T平臺鮮少開設新分區,一旦開設,會有大批主播申請進入分區、借機宣傳自己是必然。

但誰也沒有想到,申請的人會這麽多。

自從[死亡嘉年華]的某直播間成為X-T平臺熱門榜一後,就有不少主播向平臺申請進入這個當初被大家稱做“看起來就很倒黴”的分區,試圖蹭一波流量。

但申請者們不是幸運值不合格、就是身體無缺陷雲雲,絕大多數不符合分區要求。

由於申請人數過多,平臺不得不限制了[死亡嘉年華]的直播間名額,把一部分符合規定的主播以[申請時間過晚]而剔除在外。

這讓被拒絕的主播們大為失望。

畢竟流量和積分掛鉤,積分和道具掛鉤,而道具則和他們在關卡內的生死掛鉤。

當然也有少數通過的,成功地蹭到了分區流量。

盡管他們不是很想承認:這些流量都是某個新人主播帶來的,還是個幸運值全平臺倒數第一的新人。

這名新人的粉絲數在以駭人的速度增長,讓不少主播看了眼紅不已。

但某洛姓當事人卻對此事一無所知。

因為當申請的主播們通過分區審核時,洛成仁被黑貓一爪子推出了窗戶。

當入選的主播們以勝利者的姿態、帶著直播間入駐[死亡嘉年華]時,洛成仁開局不利,被男仆長一悶棍打暈在城堡高塔。

當主播們歡欣鼓舞地蹭到流量、看到自己多多少少上漲的粉絲時,洛成仁在地牢昏迷,又被一盆冷水狠狠地澆到了頭上。

對於這種讓人無語的逆風開局,從第一關卡就開始看的老觀眾們表示見怪不怪,已經對洛成仁的壞運氣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但新來的觀眾們就沒有那麽買賬了。

他們從論壇慕名而來、從平臺開屏廣告而來、從洛成仁上熱門的堪比“爽文”的錄播視頻而來……

他們想看的是主播反殺的高光時刻、就是倒黴也最好是轟轟烈烈、有戲劇性的倒黴。

可現在看到的只有洛成仁持續吃癟:被打暈、被關在地牢、被潑冷水、被仆人當作籌碼……

好不容易出了地牢,居然還是被npc送去當男爵的“男寵”?

這讓部分新觀眾極其震撼且不滿,並對彈幕裏鑼鼓喧天的“嗑到了”表示不能理解。

[你們不懂,這可是官配]

[建議去覆習錄播]

[就會知道我們為什麽這麽激動了]

彈幕們如此對新觀眾說道。

[神經病]

[他看起來活不久,死人都能嗑?]

這是對嗑cp表示不理解的。

[依附男爵,不就是菟絲花嗎]

[我看錄播裏他挺厲害的啊,怎麽這個關卡裏成這樣了]

[估計開局是例外,現在才暴露真實水平了]

這是對洛成仁的表現大為不滿的。

粉絲數量波動不斷,主播們也大都抱著吃瓜態度,看這個開播即巔峰的新人到底能走到什麽程度。

幾天前以洛成仁為主角的討論貼重新蓋起高樓,下註的人翻了一倍,猜測他能不能通關。

歷史重演,賭他走不出關卡的人依舊占大多數。

他們依照洛成仁目前在新關卡裏的表現,做出了種種“合理/過度分析”,並給出了“最好的破局方法”。

總而言之,洛成仁現在做出的種種行為,尤其是“毫無反抗地被送進男爵房間”這一點,都受到了很多攻略向主播的批判。

“高開低走”——這是部分人對洛成仁的最新評價。

那些人對這個評價十分篤定,還有人在帖子裏@了黎方。

在洛成仁的初關卡裏,黎方對他有過明晃晃的維護行為,包括但不限於對噴子們反駁、陰陽怪氣、明嘲暗諷。

然而就連黎方,都對洛成仁的新關卡表示:“十分棘手”。

但這裏其實產生了一個理解誤差。

眾人思維固化,習慣性地從眾,認為黎方是在說“洛成仁的行為讓狀況變得更加棘手”。

但黎方沒有打啞迷的習慣,他只是單純覺得洛成仁的處境棘手。

他沒有想到,身份為[男爵]的玩家會是上一關卡的貴族,也就是洛成仁曾經的“隊友”,或者說“友方”。

但上次是PVE關卡,這次是PVP關卡。

PVP關卡裏,玩家和玩家間可不存在什麽“友方”。

倒不如說遇見從前的友方更可怕,因為合作下的友方會更加了解你的弱點,懂得對癥下藥。

昔日的友方變成了如今的敵人,並且分配到的身份不容小覷,隨便指揮一些NPC都能對洛成仁造成極大的牽制。

至於貴族和洛成仁那些親密舉動……

黎方對此表示非常不屑,且對彈幕溢出屏幕的激動表示不理解。

這可是PVP關卡,規則很清楚:

[玩家人數無上限,各自為戰,勝者人數唯一]

“各自為戰”下,愛情是最廉價也最沒用的東西,只會擾亂理智。

再者,“勝者人數為一”,兩人不可能都活下來。

這也就代表PVP關卡內的任何正向感情——無論是愛情、親情、友情——都只能以悲劇收場。

在黎方眼中,棘手的除了貴族隨時可能下的黑手,還有貴族的身份。

直播是不會透露全部劇情和對話的,比如在涉及到玩家保命底牌和隱私的情況下。

尤其是貴族這種“數據”,平臺不會播出一丁點兒他關於自己數據身份的敘述。

所以黎方對貴族的身份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這個實力不明的魅魔,見到洛成仁時表現得很激動,但似乎並不意外。

換言之,他似乎早已預料到洛成仁會進入這個關卡,一直在等他,甚至安排管家去散布畫像。

黎方察覺到反常,又感到困惑。

他聽說過可以動用一些特殊道具來選擇關卡,和他人一同進入。

但只能選擇對方已進入的關卡,而不是把對方拉進已有關卡。

也就是說,如果貴族有特殊道具,他也應該在洛成仁之後進入關卡才對。

……難道有特殊道具的是洛成仁?

或者,有另一種特殊道具?

黎方罕見地困惑了,半張著嘴坐在電腦前,陷在電競椅裏,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著洛成仁好整以暇地坐進馬車,離開男爵府邸,和貴族一起前往城堡。

私信提示音響起,是特別關註的鈴聲。

黎方老大不情願地打開手機,看到發信人時臉色更是垮了大半。

他最討厭行動毫無規律、讓人無法預測的家夥。比如洛成仁,比如公會會長。

[蔣時三_V:醒了?]

蔣時三 V的名字下,備註欄裏寫著[雙蛇會會長]

黎方盯著消息看了會兒,慢吞吞地打字回道:

[沒。]

對面秒回:

[下次你和洛同進PVE本]

[附件:道具;請確認收件後進行查看]

黎方翻了個白眼。

[太貴重了,我受不起,再說您都跟他走過一個關卡了,不差再多那一個]

[蔣時三 V:我也去]

[黎方 V:我就喜歡貴的道具,我自己去,不勞您大駕]

對面沒再回覆,但也沒撤回附件道具。

黎方嘆著氣收下道具。

上次和會長進同一關卡,他胸膛上被開了個洞;上上次,他腦袋差點開瓢;上上次,他們差點全員陪葬。

黎方會在一開始就重點關註到洛成仁,不單是因為有人去他直播間踩一捧一,更因為在洛成仁身上看到了會長的影子。

像又不像。兩人的破局路子一樣野,野得嚇人,讓人害怕又期待。

但洛成仁要更理智,會長的情緒容易外露,喜怒形於色,也遷怒於人。

“理智”只是黎方對洛成仁意志力和偽裝的稱讚,在他看來,洛成仁也是瘋痞一個,外皮是白的,內裏肯定也瘋得嚇人。

黎方無精打采地去看直播裏的“瘋痞”。

瘋痞衣冠楚楚,從容地踏上馬車墊腳,站穩後回身托手,攙扶貴族下車,儼然一位優雅得體的紳士。

瘋子裹著理智冷靜的偽裝,看得黎方更難受了。

———

男仆長引著二人走入城堡,和一位欽差大臣擦肩而過時,對方的眼神不易察覺地在洛成仁身上停了一下。

有女仆溫和地垂眼回避,但洛成仁還是耳尖地聽到她們壓抑著調侃的竊竊私語。

內容大抵是男爵又換了男伴,和上一位比起來如何,塔維爾如今失寵,雲雲。

唯有幾句話有些用處,女仆們談到了王後,說她依舊不受國王寵愛,應該多花些心思在美白用的石灰或水銀上。

“畢竟是莽夫家出來的女人……姿色不多,不會化妝就和驢子一樣。”

“噓!那可是開國功臣的女兒!”

“可她父親已經死在了戰場上,我想這也是她無心打理自己的原因……”

其餘的都是些些無關緊要的話,沒什麽新鮮的信息,很快失去了洛成仁的關註。

他想起成為花匠的鄰居。

主神記仇到如此地步,洛成仁確信他在這關同樣不會好過。

貴族一路上都沒和他說話,像是在想事情。

洛成仁習慣了他的性格,本著幸運值互幫互助的合作關系,把王後的信息輕聲轉述給了貴族。

不多時,領路的男仆長停住腳。

“請吧,男爵以及……先生。”男仆長停頓了一下,把洛成仁的稱呼敷衍而過。

餐廳的雙扇門向內推開,裝潢奢華到需要仰面才能看到金碧輝煌的吊頂,大量光線從多扇落地窗湧入,室內耀眼到不需要半根蠟燭。

裝束統一為幾種樣式的仆從站了兩排,規矩地貼墻立著,像無聲氣的木偶。

國王坐在長而窄的餐桌一端,身穿騎馬便裝,袖口領口繡滿金線,沈重華麗的皇冠端正地戴在頭頂。

他陰沈著臉色,挑眼看著步入餐廳的男爵。

“親愛的弟弟。”國王坐直身子,並未放下刀叉,小臂端正地擺在桌面。

貴族略一鞠躬,腳尖後撤,做出標準的爵位禮。

洛成仁自知身份有別,便學著男仆長的樣子鞠了個躬。

以他開局時的裝束來看,這個間諜潛入後的身份地位不高,大概是城堡守衛之類,或許是馬術師。

國王揮了揮叉子,貴族帶著洛成仁入座。

“我準許你的男寵上桌……”國王神經質地笑了兩聲,“皇家的桌子,高貴的桌子,生命力旺盛的桌子!”

最後一句話破了音,聲調詭異地拔高。

貴族垂著眼切肉排,“您的恩準,殿下。我十分受用且感激。”

說完,他放下餐具,沒有對切好的肉排動手的意思。

餐桌旁一片沈默,國王眼神死死地鎖在貴族身上。

過了很久,他終於緩慢地擡起手,拍了拍掌。

兩列仆人中走出一人,走到國王身邊,熟練地躬身端起國王面前的盤子,又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國王依舊盯著貴族,“試毒師,在我的王國裏找到的最好人選……據說他曾在八歲那年生吞了一只——”

“咳咳!啊咳!”

試毒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痛苦地皺著眉。

國王立刻眉頭緊鎖,仆人們也閃電般采取行動,同樣是試毒師裝扮的兩人沖了過來,分別奪下肉盤和酒杯,帶著赴死的表情吃喝了下去。

洛成仁觀察著,裝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他知道這是在幹什麽。

試毒師出了問題,代表某道菜有問題。

一旦出現意外,便由新試毒師們分別吃下一道菜,檢查到底哪道菜有問題。

但最開始的試毒師只是紅著臉咳嗽,漸漸緩和了呼吸,慌亂地和國王輕聲解釋著什麽。

很快,國王揚手把菜潑到了他身上,葡萄酒也撒了他滿身。

“廢物!”國王陰沈地念道,轉頭對貴族說,“連葡萄酒都能嗆得他去見魔鬼!我看他根本沒有生吞過任何東西!”

“這就是你找的人?”他開始暴怒,銀制酒杯狠狠地砸到男仆長頭上。

男仆長緊張而不解,“他確實……至少按照別人的說法……他曾經整整灌下三大桶啤酒,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別人的錢袋!”

國王震怒,“小偷?你敢把小偷帶進我的城堡?”

男仆長還想解釋,但砸過來的第二個銀酒杯把額角砸出了血,讓他不得不忍痛退出餐廳。

國王把餐刀插進桌面,嚷道:“那個女人呢?讓她滾出來!”

“膽小如鼠的小女人……愚蠢……無可救藥……”他喃喃著,低聲咒罵。

餐廳們被仆人打開,長裙曳地的女性低著頭,腳步小而急,匆匆落座。

“……醜陋的巫婆。”國王終於結束了咒罵。

洛成仁看著女人。

她背窗而坐,粽發柔順地垂落在肩頭,卻蓬松而雜亂,似乎從沒有打理過,面上也很素雅,沒有增白用的水銀或花瓣榨取的腮紅。

她似乎就是女仆們口中那位“失去父親的王後。”

落地窗外有鳥群飛過,翅膀間歇遮擋住陽光,光線斷斷續續地打在王後身上。

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在背面投來的光線內,受驚般畏縮了一下,偏頭看向背後的窗外、那些翅膀撲騰出聲的鳥群。

一點亮光從她發絲間溢出,閃爍兩下後便消失了。

“膽小如鼠。”國王重覆罵道。

王後被他罵得回過頭,低頭盯住盤子裏的青豆。

洛成仁假意吃飯,眼神卻始終落在王後身上,似乎看得出神。

清脆的珰啷一聲,貴族故意把刀尖打在了餐盤上。

洛成仁偏頭看他,貴族卻不爽地移開目光。

洛成仁湊過去,貼在他耳邊,在外人眼中就是主仆間過分逾越的互動。

“耳環。”洛成仁輕聲說道,“王後帶了枚非常耀眼的耳環。”

貴族頓了下,很快會意。

這場晚餐頗有收獲。

至少有一名玩家,已經在他們眼中露了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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