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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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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餐館老板的意思很明確:夜晚的奧克圖珀沒有燈光,是因為趨光性會喚醒魚人。

但現在整個城市的居民都蜷縮在碼頭海底的木桶中,唯一落單的祭司也不在附近,死多生少。

所以老板剛才不讓玩家們開燈,並不是怕吸引來餐館外的魚人,而是因為煤油燈光會影響到他自己。

那麽玩家戒備地瞥了眼老板消失的樓梯口,嘆了口氣。

“外龍潭內虎穴……”他唉聲嘆氣地在虛空中劃了幾下,從道具面板裏拿出把小刀。

玩家們徹底睡不著了,裹著毯子縮在沙發裏,最終決定兩兩一組互相守著睡覺。

女人沒有和配對玩家坐在一起,而是摸到了洛成仁這邊,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她盯住洛成仁看了一會兒,開口道:“我決定收回之前覺得你能力不錯的話。”

“你說過嗎?”洛成仁看他,貴族也越過洛成仁探出半個腦袋。

“我沒說嗎。”女人想了下,“那我收回我覺得你能力不錯的想法。”

她說完就不再開口,洛成仁和貴族就默默地等待下文。

三人互相看了會兒,貴族似乎覺得無聊透頂,身子一歪,倒在沙發上閉眼小憩。

女人忍不住了,“你不問我?”

洛成仁:“你想說就說。不過你覺得我有能力這件事就已經夠讓我驚訝的了。”

倒黴這個缺點太致命了,足以掩蓋其他所有的閃光點。

女人覺得和洛成仁玩這種吊胃口的游戲沒什麽意思,便直言道:“你不覺得這局的玩家構成太奇怪了點?”

“怎麽奇怪?”洛成仁問。

“那兩個死在碼頭上的玩家,面對人潮時整個人都慌了,這種冷靜程度的人能走到高難度關卡,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主要靠的是運氣。”

“而剩下的六個人裏。”

女人指了指剛才自我安慰老板是好人的玩家,就是晚餐時說蘭娜的花可能是吉兆的男人。

“有一個沒腦子的樂觀派。”

她又點了點自己和張明磊,“一對恨不得對方下地獄的宿敵。”

“一個毫無團隊意識的記者。”

“以及一個小喪批、和一個絕世倒黴蛋。”

“小喪批”睜眼坐起身,扒拉在洛成仁肩頭,有些新奇地看著女人,好像第一次被人這麽形容。

成為數據後他很少與人交談,這個詞帶著點貶義,卻很貼切,意外地讓他感到很受用。

他看了眼洛成仁,洛成仁點了點頭,“確實有點。”

女人接著說道:“高難度關卡裏出現這種玩家配置實在是太奇怪了點,畢竟能活到現在的都不是一般人,至少不應該是冷靜不足、盲目樂觀或者不顧大局的蠢貨。”

“但我們這八個人裏,這類人一下就出現了四個。”她指的是死去的兩名玩家、記者和樂觀派男人。

“另外四個裏,我和張明磊是典型的內鬥組合,是團隊的大忌。”

“小喪批毫無鬥志,你則隨時會因為黴運而送命。”

女人面色誠懇,“這是我見過的最爛的關卡玩家配置,真的,沒有更爛的了。”

“雖然低難度關卡的玩家們經驗不足,但那到底是低難度,和高難度完全不在一個水平。”

洛成仁聽懂了,“你覺得是因為我?”

女人毫不客氣,“多半就是因為你,是你的壞運氣給你組建了一個非常糟糕的隊伍。”

“如果X-T有玩家黑名單就好了。”女人說道,“我第一個拉黑的就是你。”

洛成仁問道:“這麽說每關的玩家都是隨機匹配的,除了你和張明磊這種特殊綁定關系。”

隨機分配的話,他和貴族的合作就要不了了之了,除非找到某種綁定方法。

女人和張明磊的方法太血.腥了——把人虐殺到僅剩一口氣時再帶出關卡,代價太大,一不小心就徹底把人弄死了。

“你不要這樣。”女人搖頭,有點嫌棄,“你現在看起來像是即將要被人分開的小情侶。”

“我沒……?”洛成仁開始覺得和女人對話真是件讓人頭疼的事。

和貴族一樣言出無忌,還亂用比喻,讓人不知道該怎麽接,也不是很想接。

“算了。”女人捏了捏鼻梁,“雖然覺得是被你連累才分到這麽一個破隊伍裏,但這也是我們本身就好不到哪兒去。”

“興師問罪也沒什麽用,我現在只有一個要求……不,倒不如說是在和你商量。”

“你說。”洛成仁沒有在意她在措辭上的冒犯。

女人說道:“雖然你有能力,但幸運值這個問題實在是太致命了。”

“所以我不奢求你之後能做出什麽貢獻,只要你在發生意外時能明哲保身、不給其他人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洛成仁偏了偏頭,“好。”

沒想到他會如此幹脆地同意,女人楞了下,一步一回頭地坐回自己的沙發位置,打量洛成仁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越沒能力的人面對這種質疑才會越憤慨,洛成仁的平靜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洛成仁沒有反應,貴族倒是有點不滿起來,雖然沒表現在臉上。

“你都不會生氣的嗎。”他把兩人間的繩子一拽,借力靠了過來,瞬間縮短了距離。又湊近了點,肩膀貼著肩膀。

洛成仁看他小動作不斷的樣子,突然覺得貴族像只黏人的家貓。

“我會生氣,但只生一點點。”他忍不住去逗貓,用貴族之前說的話來回答,“我記仇。”

他模仿貴族的樣子停頓一下,“你不喜歡我這樣?”

貴族很快意識到洛成仁在用他說過的話來回答他,便也學著洛成仁的樣子說道:“不,記仇挺好的。”

旁邊沙發再次傳來聲音:“你們再、再這個樣子一次,我就——”

女人坐起身子,兩眼無光,“我就——”

她“就”了幾聲沒“就”出來,發現自己對此放不出狠話,便半是惱火半是委屈地躺了回去,“你們這樣膩歪真的很煩人。”

相同的對話半小時內聽了兩遍,其中一個人的語氣還跟逗小寵物一樣,這種旁觀談戀愛的感覺讓女人很不爽。

生死當頭,連命都未必能保住,卻有人在談感情!

洛成仁果然是純粹的新玩家,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關卡的危險程度。

走眼了,果然是自己高看了他!

“我要睡覺了。”她翻了個身,“你們不睡的話就去接著查櫃臺,剛剛找線索被老板打斷了吧。”

洛成仁恰好也有此意,他不僅想再看看相框,還想翻一下櫃臺的抽屜。

希望抽屜沒有上鎖……

貴族率先站起身,輕輕扯了扯繩子,示意他不睡了,先去查櫃臺。

抽屜沒有上鎖,這給搜查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貴族背對櫃臺警戒著樓梯口,防備隨時可能再次下樓的老板。洛成仁從抽屜裏翻出幾個未開封的藥瓶,和老板拿走的藥外觀相同。

後半夜的月亮走到了天空東側,自然光的範圍在餐館內縮小,不被覆蓋的櫃臺昏暗無比,無法看清藥瓶上的文字。

洛成仁帶著貴族和藥瓶回到落地窗邊,又順手拿過女人的照片,坐回沙發上。

貴族坐到沙發右側,默讀完藥瓶上的說明,詢問地看向洛成仁。

“藥理學不是我的職業專攻,不能完全確定。”洛成仁小聲說道,“但能判斷出這些都是致.幻藥。”

成分裏有麥角二乙胺、苯環己哌啶、西洛西賓和□□等。

“□□,俗稱K.粉,是□□衍生物,屬於一類精神藥品。”洛成仁挑出一個簡略解釋道。

“他在刻意讓自己產生幻覺?”貴族皺眉。

“沒錯,而且從他剛剛下樓拿的水杯內水量來看,他的藥品服用量嚴重超標,長期服用卻沒有死亡簡直是奇跡。”

當然也不排除水量只是單純倒的多,但洛成仁喜歡做到最壞的猜想。

洛成仁把瓶子放到貴族手裏,轉而去看相框。

很幹凈,但存封相片的玻璃邊緣有細微的不正常磨損,似乎經常被人取下。

如果不是經常更換照片,那麽就只剩下一種可能——照片後有其他讓主人在意到時常觀看、卻又不得不隱藏起來的東西。

洛成仁指尖沿著相框邊緣緩慢摩挲著,很快觸碰到拆解相框的機關。

分離相框頁後,他小心地取下玻璃。女人的照片順勢歪斜出相框,露出掩蓋其後的一張合照。

照片裏,和蘭娜面容相像的女人柔和地笑著,懷裏抱著嬰兒,身旁是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單手攬著她的肩膀。

女人溫雅地看著鏡頭,男人的眼神則落在女人身上,滿是深情。

洛成仁翻過相片,泛黃的頁面上墨水褪色成淺藍,看得出歷時久遠。

[攝於19xx年,亡妻塔米,愛女蘭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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