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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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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見洛成仁故意會錯意,貴族手掌依舊放在在身側位置,食指輕輕點了點,“洛教授,我說的上下是……”

“上面沙發,下面地板。”洛成仁面無表情地打斷他的話,“好合理,很安排。”

“……好安排,很合理。”他清了清嗓子。

洛成仁大概知道貴族要說的“上下“到底是什麽“上下”,所以決不能讓對方說出口。

在他眼裏,這個“上下”簡直是上刀山、下火海,別說真這麽做了,就是從貴族嘴裏說出來都足夠讓他承受一回。

洛成仁是獨生子,和親人間的關系也是禮貌性的疏離,就算和摯友也沒經歷過同床共枕,最大的親昵舉動也不過是公共場合下的擁抱。

洛成仁沒再給貴族開頭的機會,把毯子往沙發旁的地板上一鋪,曲起條腿就坐了上去,後背靠著沙發,打定主意不和貴族眼神對視。

“洛教授……”貴族半跪在沙發上俯身探頭,近距離盯住洛成仁的側臉。

月光透過灰蒙蒙的餐館玻璃,唯一的光源被染上一層汙濁,他看不清洛成仁的臉。

“在哪兒洗澡?”女人突然發問。

洛成仁如蒙大赦,在一瞬間甚至感覺自己被女人救了一回。

“二樓浴缸。”老板收拾好藥箱,腳步沈重地回到後廚。

女人快步上樓看了一眼,下來後說道:“一個浴缸,我們六個挨個來?六個人分五批。”

說完,她擡手指向洛成仁和貴族,食指和中指一並,“你倆算一個人。”

洛成仁無奈地閉了閉眼,剛才還覺得宛如救星的女人,此刻又把他拽上了斷頭臺。

但澡還是要洗的,不然遲早會頂著滿身海鹽粒,簡直是把自己腌制好了送給章魚怪去吃。

“有浴簾嗎。”洛成仁問,見女人點頭才放下心來。

眾人按照體質高低安排了去浴室的順序,洛成仁排在記者之後,上樓時順手拎了把餐館的單人椅,貴族理所當然地跟著他一起上了二樓。

餐館老板嘟嘟囔囔地送來一堆換洗衣物,又額外要了他們一大筆錢。

浴室不大,洗手臺上的鏡子正對著門口,右側是帶浴簾的浴缸,從上面能看到花灑。

洛成仁把單人椅往浴缸旁邊一放,坐了上去,拉開浴簾讓貴族先進去,“我在外面等著。”

“你可以……”貴族往洛成仁這邊一邁步,同時擡起手。

“不可以。”洛成仁先發制人,生怕貴族再說出什麽他承受不住的話來。

貴族一頓,“不可以什麽?”

洛成仁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給憋住了。

他本想說“不可以和你一起洗”,因為他覺得這像是貴族能說出來的話,但拒絕完才意識到這個想法有些過線了,好像不註意分寸的人反倒變成了自己。

萬一是他妄自揣度,反而還誤會了對方。

貴族擡頭默默地盯著洛成仁,眼神在他五官間慢慢地游走了一圈。

接著,他悶著笑了一聲,笑得洛成仁很不自在。

“我沒,嗯。”洛成仁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應該辯解幾句。

“沒事。”貴族脫掉外套搭在洛成仁小臂上,“你想的也沒錯,就是……只是我有沒有說出口的區別而已。”

洛成仁突然覺得浴室突然變得過分狹小,擠得他喘不過氣、無處落腳。

“那你本來想說什麽?”他問道。

貴族拿掉鞋襪,半只腳踏進浴缸,邊拉浴簾邊說:“我本來想說,也許洛教授可以幫我把那邊的浴巾拿過來嗎?”

把浴巾從浴簾縫裏遞過去後,洛成仁就伴著響起的水聲開始生氣,他在生自己的氣。

從小到大在各類音樂演出裏來往,跟老道的音樂商人和演奏家打交道,很少被人牽著鼻子走過,沒想到居然在認識僅兩天的貴族手裏亂了陣腳。

“洛教授。”貴族的聲音從浴簾內傳來,“魅魔血統讓我看到過很多人在關卡中產生的幻覺,其中大部分都是和死亡有關的幻境。”

“但他們的所恐懼的死亡主角都是自己,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重視別人的死亡多過自己的人。”

洛成仁看著浴室的瓷磚。

從貴族在碼頭說“我不是他”的時候,他就猜想到了魅魔有看到別人幻覺的能力。

“‘別人’這個範圍太廣了,我僅僅是在擔心我的朋友。”洛成仁說道,“擔心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

貴族不置可否,“擔心的程度太輕了,我相信他是你值得托付生死的人。”

浴簾內的水聲持續著,是水龍頭註入溫水的聲音。

過了會兒,貴族開口道:“洛成仁,他會成為你的軟肋。”

他的聲線本是清冷的,此刻卻顯得溫和而柔軟。

洛成仁立刻接道:“他已經成為我的軟肋了,是嗎?我是因為他才來到這裏的,我尋找進入這裏的方法找了太久。”

下一秒,他猛地甩了下頭,“我沒想到你的聲音也可以控制別人的精神。”

他不是會輕易把“軟肋”二字說出口的人,卻在剛才脫口而出,還鬼使神差般交代了自己來這裏的原因。

貴族的聲音恢覆平常的冷淡,略帶一絲半真半假的歉意,“我也沒想到洛教授剛剛會對我全無防備。”

洛成仁選擇性忽略了他最後一句話,問道:“他確實是我的軟肋,碼頭上只有我一人陷入幻覺了是嗎?”

從之前的各類事情來看,他的意志力是高的,不會在別人毫無反應時陷入幻覺,除非是觸發了特殊的針對條件。

“只有你一個。”貴族說道。

“走到現在玩家,在幻覺裏看見自己的屍體已經司空見慣了,很快就會自我破除幻境清醒過來。”

“可你不一樣,你看到的是別人,還是寄托了你深厚感情的人。”

“打個比方。我們陷入幻覺就像溺水的人,只要不被淹死,一次次掙紮得久了,自然也就學會游泳了。”

“但你陷入幻覺就像陷入沼澤,越掙紮反而陷得越深,每次走出幻覺都是在拿生命做賭註。”

浴簾被拉開,換好衣服的貴族坐在浴缸邊緣,“洛成仁,我不想你死,你很清楚為什麽。我相信你也不想失去我這個合作夥伴。”

洛成仁當然清楚為什麽,他是貴族徹底擺脫系統控制的契機,貴族則是他提升幸運值的助力。

“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他對貴族說道,“在弄清摯友死因之前,我不會死。”

“那之後呢?”貴族問道。

洛成仁沒有回答,他不知道。

他現在所有的悲傷和憤恨都針對X-T系統,想要摧毀那個所謂的主神。而他的選擇也許會讓他搭上性命。

兩人洗漱完畢下樓時,一名玩家正努力跟餐館老板搭話,試圖套取有效情報,但顯然收效甚微。

“我是醫生,也許我可以給您做一個身體檢查?”那名玩家試圖借助系統分配的職業優勢。

老板明顯不吃他這一套,“要麽給錢,要麽滾蛋,別想用什麽檢查來抵消住宿費用。”

醫生玩家鍥而不舍,“錢我當然是要給的,只是您看您這頭……這株……這把……這一臉、這一臉的胡子,可能是雄性激素分泌過多導致的,我覺得有必要檢查一下,否則可能會毛發過旺,致——致癌?”

他結尾處的語氣打了個不確定的彎。

“滾.蛋!”老板大怒,氣沖沖地回了二樓房間。

有玩家皺眉看著垂頭喪氣的醫生,嘖嘴問道:“你話術多少?”

“15。”醫生嘆氣。滿分百分的話術屬性點,他的數值絕對是全平臺倒數。

“其實我想檢查他是不是魚人來著,結果沒成功。”

“話術15也不應該說成這樣,你應該有醫學知識加成啊。”有玩家疑惑。

“獸醫。”醫生攤手,玩家了然。

“檢查不出來的。”洛成仁說道,“除非魚人變異成半魚或全魚形態,他們所有的生理特征都和正常人類沒有區別。”

“可……”醫生還想說話,這時老板突然從二樓沖下來,在空中重重地揮了揮手,讓他們安靜。

“都趴下!”老板用氣聲吼道。

玩家們剛躲到桌底,就聽見餐館外街道傳來粘膩的滑動聲和喘.息聲。

洛成仁從桌腿間的縫隙看出去,隔著混濁的餐廳落地窗玻璃,能看到殘缺的章魚觸腕在地面拖動,留下幾行黏液。

頭部和軀幹保持人形的祭司在地面努力爬行著,嘴裏滿是血沫,手臂和腿部變成了僅剩半段的觸.手,瘋狂地蠕.動向碼頭的方向。

他掙脫了玩家們綁.縛他的繩子,把被捆.綁的胳膊變成觸手,又自行咬斷了它們。

觸手斷.面泛著帶血絲的嫩粉,翻騰著細微的泡沫,發出水沸騰時的潑呲聲,生出嫩滑的新肉。

“這是什麽?”有玩家忍不住小聲驚呼。

洛成仁看著祭司不斷生出嶄新皮膚和軟肉的觸.手。

章魚在逃脫時,最擅長的方式就是自斷觸腕。

“再生。”洛成仁小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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