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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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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甲板上的男人們目瞪口呆,視線隨著離去的海鷗在空中轉圈。

紅裙女人蓄勢待發的拳頭洩了力,茫然地在空中揮了兩下。

直播間的彈幕們也透出股無法言說的震驚。

……這也行?

這行嗎?

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名猜測五分鐘的男人原本胸有成竹,被洛成仁的非常規操作一怔,反應過來後瞪眼看向兩人。

“這不符合賭約。”他罵了句極難聽的臟話,語氣和臉色都差到極點。

洛成仁淡淡地“哦”了一聲,“那你說說,違反了哪條賭約?”

男人思維飛速運轉,話幾欲出口,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所依持的規則。

“正常人都能看出你剛剛的行為是不合理的吧?”他搬出人數優勢,看向左右的同伴,用戲謔掩蓋心虛,“是吧,嗯?小孩子都懂怎麽打賭吧!”

“小孩子還懂怎麽尊重人。”洛成仁音量不高,卻在男人們含糊的應和聲中清晰可聞,“而不是把女性當做賭註。”

男人強笑得咬牙切齒,“這位小姐和我們是賭約雙方的關系,並沒有把她看做物品。”

游戲背景是個講求紳士風度的時代,有地位的流氓最喜歡表面上的得體。

“賭約關系是在雙方平等的基礎上自願確立的,你們既沒有和她協商,也沒有關照她的意願。”洛成仁聳聳肩,看向圍觀的幾位水手和船客。

“他親口承認的賭約關系,代表賭約成立,對輸贏判罰沒有異議,對嗎?”

圍觀眾人點頭同意,還有人起哄說讓他跪下道歉。男人臉色再也掛不住了,憤然快步離去,經過洛成仁身邊時,湊近他耳旁壓低聲音道:

“報覆我,嗯?不過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個學術造假的偽君子,還是趁早向大學主動遞交辭呈吧……別哭得太難看,洛教授。”

“我會把眼淚留到你的葬禮上,親愛的朋友。”洛成仁聞到他口中的酒氣,輕聲說道,“酗酒會讓死神來得更快,看來你已經迫不及待了。”

面板顯示這個男人姓納特,職業為大學教授,是洛成仁的同期,半年前偷竊了他的學術研究成果。

不但如此,他還反咬一口,汙蔑洛成仁是“令人不齒的小偷”,還拿出了以假亂真的證據,聯合同伴做人證,聲淚俱下地博取同情。

被無數學者仰慕的洛成仁瞬間跌落神壇,除了少數仍堅定支持他的朋友和學生外,大多數人都把他視作學術界的衣冠禽.獸。

男人怒氣沖沖地回了客艙,上樓梯時腳步不穩地踉蹌了下,圍觀眾人笑過幾聲後便散去了,男人的同伴見勢不妙也匆匆離去,留女人和洛成仁在原地。

女人咂咂嘴,香煙在指間靈活地翻飛幾下,對著洛成仁搖搖頭,又點點頭。

“嗯,口才不錯。行,省得我浪費子彈了。”

“您帶著木倉?”洛成仁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無名指悄悄貼上手杖頂端的家族圖騰。

女人研究了下手中扭斷的香煙,隨手扔進海裏,不耐煩地皺眉,“就別相互試探了。”

她對打火機使用生疏,洛成仁在手杖握法上違反禮儀,兩人都故意表現出了同時代不符的氣息。

“看出我的手勢了?”她走了幾步,撿起掉落在甲板的打火機,又走回到洛成仁身邊。

洛成仁點頭,餘光註意著其他玩家可能人選的動態,“很熟練。”

女人摩擦打火機時,拇指和食指所成的角度,是掏木倉前的慣用手勢。

“我確實很熟練。”女人毫不客氣地說道,拿著打火機的手幹脆利落地一甩,打火機狠狠飛向一只停在船欄上的海鳥,瞬間血花四濺。

海鳥連哀鳴聲都未出口便直直跌落入海,只落下幾根染血的羽毛。

她單手撐腰,顯然對自己的精準度和驚人的力道十分滿意,又白了眼洛成仁。

“幸運值低成那樣……TE的打法是誰教你的?哪個公會的?”

見對方沒有回應的意思,她嘖了聲,轉身大步走向甲板對面。

“真晦氣。”洛成仁聽見女人咒罵一聲,絲毫沒有壓低音量,仿佛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洛成仁平靜地註視著女人的背影,面板上的信息更新:

[成功判定其餘玩家身份]

[解鎖同關卡玩家:1/7]

[本關卡玩家共計:8]

他的猜想果然沒錯。

女人故意表現出被搭訕的難堪樣子,就是為了引自己過去,就算他無動於衷,女人也必定會大聲向他求救。

是為了試探他的能力和底線。

再進一步猜測,女人隸屬於某大型公會,如果他表現出無所適從的無能模樣,就會立刻被對方解決。

女人口中“沒有浪費掉的子彈”,並不是給那些男人的,而是給他的。

為了合作謀取獎勵,或者為了求得他人保護,X-T玩家通常會加入公會,自然也就像形成了某些組織力強、紀律性和管理度極高的公會。

洛成仁曾重點研究過公會制度,發現為首的幾個大公會在拉攏人才方面幾乎呈壟斷之勢,而相對的,他們也會默認對兩類玩家出手:

能力過差的攪局者,和幸運值過低的玩家。

這兩者都是團滅發動機式玩家。前者罪不至死,但錯在身為廢物還主動攪局、拖累所有人還不自知;後者罪無定論,但卻是絕對的“災星”,是玩家中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只要碰上這兩類人,大公會要求其成員玩家在第一時間出手解決,甚至不惜利用或傷害無辜玩家。

旁人雖然有所非議,但大多不敢反抗,反抗成功也會遭到報覆。

顯然,女人是看了洛成仁第一關卡的直播,知道他低得不正常的幸運值。沒想到進游戲後正好碰上了他,這才滿腹怨懟。

女人靠著船欄,盯著洛成仁,是那種“想殺又不敢殺”的眼神。

她自持運氣值不錯,沒想到居然碰上了個“災星”。

她認定洛成仁的TE結局有水分,肯定是大神級的玩家通過某種方式教給他的,他本身就是個靠人餵飯的新人廢物。

幸運值那麽低,還靠人餵飯,這種菟絲花遲早會害死別人。

但她不敢貿然動手。

如果洛成仁背後真的有人……

和大神玩家結怨,公會在取舍間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去送死。

該死,她招惹不起。

沒有理會女人從對面投來的白眼,洛成仁轉而看向不遠處的船長。

厚重的鬥篷掩蓋住船長的全部身軀,面容也隱在兜帽下。

他的頭部小幅度地左右轉頭兩下,輕微而快速地上下點動,脖頸向前探出,好像在嗅著空氣中的味什麽道,如同一條瀕死的、覓食的狗。

接著,他半擡起頭,背部依舊佝僂著,看向一處船欄。

他鼻尖以下的面容隨動作顯露:鼻翼瘋狂地扇動著,幹裂的嘴唇翻起死魚鱗般的白皮,顫抖著互相碰撞。

那處船欄上留有小灘的粘稠血液,隨海風蔓延出條暗紅色的細絲,緩慢地淌落進甲板的縫隙裏,血液灘裏還粘著幾根新鮮的海鳥羽毛。

船長著魔般朝著那裏挪動腳步,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嘴唇渴望地外翻,露出整齊卻細密到詭異的牙齒,白皙斷小,齒尖尖銳到駭人。

突然,一群海鳥尖聲厲叫著沖向船長,翅膀重重地拍打在他身上,鳥喙撕扯著他的鬥篷。

船長被襲擊得停在原地,手臂僵硬地揮舞著驅趕海鳥。

“該死的鳥!”幾個水手沖過去幫忙,船長借機逃脫鳥群,裹緊鬥篷,重重關上了船長室的門。

幾只海鳥不要命地追去,炮彈般撞上船長室的門,頭顱碎裂在和鐵門碰撞的剎那,發出“咚咚”的聲響。

淒厲的鳥鳴聲遠去,水手整理著被啄爛的上衣,抱怨道:“早就說了出海的船員裏不能帶女人,不吉利,這下好了,天天都是發瘋的鳥,又走了陌生海域,真是……”

旁邊的水手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讓他閉嘴,示意旁邊還有船客。

“陌生海域?”洛成仁問道,“我們這趟行程不是……”

“會準時到達的,先生。”那名水手接過話,打斷洛成仁的提問,“請放心吧,船員都很有經驗,不會耽誤各位前往異國的。”

被警告的水手撇著嘴嘟囔,“都是臨時湊起來的船員,經驗什麽經……”

他被旁人強硬地拽走,又挨了一記肘擊,壓低聲音罵道:“就他媽你話多,這趟給多少錢你心裏沒點數啊!船上這一個個都肥得要命,給出的小費就夠我們過一年了!船長說抄近路就是抄近路,怎麽,你想嚇走他們?回程的錢不賺了?”

洛成仁假裝沒聽到,心想回程的錢不用賺了,他們這些船客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天際顯露出片灰雲,前方海域似乎有雨。

洛成仁問系統:“船一定會出事,是嗎。”

系統:“船一定會出事,是呢。”

既然如此,洛成仁向客艙走去,打算吃點東西保存體力,走到一半撞上一個“東西”。“東西”從客艙二樓落下,直直撞進他的懷裏。

洛成仁下意識去接,被帶得倒退幾步,抱住後發現是個人,穿著上流貴族的衣服,把臉埋在自己懷裏,只能看見個後腦勺,柔順的黑發上別著頂小巧的裝飾性帽子,垂著段繡金的絲帶,後領露出的小截脖頸修長而白皙。

洛成仁想把人放下,貴族卻沒有離開的意思,腳倒是落了地,但整個人還是貼在他懷裏,手臂從腋下緊緊環住洛成仁的背部,額頭抵在他鎖骨處,用力到好像要鉆進他身體裏一樣。

貴族小聲地“啊”了一下,好像確認了什麽事情,也像是在為什麽事而疑惑。

他的聲音顯得困倦而乏力,卻又明顯是在驚嘆,如同夢囈般喃喃。

“先生?”洛成仁舉著雙臂,避免再次肢體接觸。

聽對方喪而輕的聲音,他覺得這人下一秒就可能會暈倒在地上。

貴族緩緩擡起頭,收回手臂,看向左側的空氣,眼神左右移動著。

玩家。洛成仁想到,果然下一秒就收到了系統的玩家確認提示。

[成功判定其餘玩家身份]

[解鎖同關卡玩家:2/7]

貴族收回目光,定定地看向洛成仁,像在端詳一件稀有的寶物。

“你——”

他的聲音被雷電聲和海濤聲淹沒,遠方的雨雲向海面投落一道明亮的閃電,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波濤和猛烈的海風。

甲板上的船客們努力穩住腳步,驚慌地跑向船艙,水手們大聲喊叫著,船身隨海面劇烈搖晃。

洛成仁看到船長拖著鬥篷走上掌舵臺,步伐輕快,透著難以忽視的愉悅。

他張開雙臂舉向天空,大聲吶喊著什麽,語句在風中散為模糊的音節,就連洛成仁也難以聽到大概。

而貴族還在瞇眼打量洛成仁,註意不到周遭的變故一般,穩穩地站著,泰然自若地隨船身左右搖擺。

甲板亂做一團,船艙的門被堵住,大多船客還留在外面。

洛成仁急忙抓住機會掃視眾人,果然看到幾人拿出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或是傘,或者攀巖鉤樣的東西,估計是他們各自在先前關卡裏獲得的報名道具。

還有人沈著臉色,過分鎮定的樣子和npc船客格格不入。

[成功判定其餘玩家身份]

[解鎖同關卡玩家:7/7]

[恭喜玩家最先確認同關卡內剩餘玩家]

[恭喜玩家打破平臺內記錄,獲得“目光如炬”稱號]

所以關卡內玩家都沒有進入船艙,全部在甲板上。

洛成仁放下心。

系統不會開局團滅,這會讓關卡沒有可觀賞性。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擔心會死在這裏。

伴隨著船客們的尖叫和吼聲,巨大的海浪如同高不見頂的城墻般豎起,又沈重地壓了下來。

海水裹挾得人無法喘息,洛成仁屏住呼吸,緊緊抓住船欄,貴族則同樣動作,只是另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仿佛害怕洛成仁會消失一般。

強烈的擠壓感,水流瘋狂地撕扯著身體,想要把人拽入海底。

洛成仁在心中數秒,當數到102時,充斥世界的海水消失了。

他倚靠在船欄邊,身邊是緊緊扣住他手腕的貴族,甲板上滿是不省人事的船客,他們衣衫濕透,昏倒在地。

浪濤翻滾的聲音響徹耳邊,天空傳來海浪的咆哮,陽光不覆存在,世界昏暗壓抑,彌漫著腥鹹潮濕的味道。

洛成仁平覆著呼吸,順著海浪聲緩緩擡頭,向上方看去。

不覆存在的不只有陽光,還有天空。

原本是天空的位置翻湧著暗綠的海水,泛起乳白色的浪花。

如同倒置的海洋,一望無際。

船下是海,上方仍是海,這是個由兩片海面夾起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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