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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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亦
帶血的令牌嵌入石碑，‘杜恩’那張平凡的面孔上映在結界形成的漩渦之中，平靜的面孔扭曲出奇異的興奮色彩。
誅邪塔下，琉璃繞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麽，卻又無果。塔身上流淌的符文卻因她的靠近光芒漸盛。
她心中確認，當初她逃離的缺口如今已完全修覆。
她拿出藏在袖口裏的乾坤袋，竟從裏面取出了一張通行符。這通行符需取宣德帝精血繪制，‘越丘’每每以封印妖邪為由得到通行符，在誅邪塔內煉化這些妖魂，只是這宣德帝心思縝密，恐其生疑，他待在誅邪塔內的時間不易過長，為了繼續頂著‘越丘’的身份，每次煉化妖魂數不超過兩個。
也是在這期間發現，缺口正在緩慢修覆，而占據了軀體之後，原本軀體的魂魄已被吞噬，她若脫離便會損傷軀體，當初越丘那副軀體還得繼續用著，她自然不想磨損。
而後因著霍永亦的緣故，原本那些興風作浪的邪祟開始忌憚不敢輕易現身。挨個叫霍永亦揪了出來，此前未曾想到有如此變故。
借狼妖之事拿到通行符，實屬下策，塔中關押的妖魂是助長她實力不可多得的養料，她怎會放棄。
只需在永亦通過的那一瞬，將自己的魂魄展時鎖在乾坤袋中，跟在其身後，便能偽裝成死物，迅速回到軀體中，誅邪塔內氣息混雜，便有了遮掩。
‘杜恩’手中的通行符散出微弱的紅光，很快人影便穿了過去。
入塔內，裏面的景象叫她怒不可遏。
碎石與殘灰落了一地，栩栩如生的壁畫毀了小半，不用想也知是誰的手筆。
琉璃湊近去瞧那石像周遭流轉的符文，一錯不錯，像是入了迷，眼底的怒意卻漸漸加深。
她原本的身體，也如這些石像嵌進了墻中，再也無法動彈，直至百年灰化作塵埃。
琉璃不甘地握緊現在這具身體的掌心，袖中飛出數道符箓，碰到墻壁猛地炸開，一連串的爆炸聲連片的石像僅僅出現了些許裂紋，冒出絲絲黑霧，隨著符文流轉，金光纏繞上這些將要冒出頭的妖邪，重新拉入墻壁之中，石像上的裂紋開始愈合。
‘杜恩’立於中心，口中念訣催動乾坤袋，乾坤袋幽浮在空中，吐出無數暗紅的血絲，與那些金光爭搶。僅一回合，‘杜恩’面色便有些發白。乾坤袋從墻壁之中拉扯出六只妖魂已是極限，石像已完全愈合吸納，獸類不甘的嘶吼層層噤聲。
乾坤袋將這些拉扯出來還未顯露形體的妖魂通通吸入，重新落在‘杜恩’手中，‘杜恩’像是脫力一般，整個人搖搖晃晃艱難地盤腿坐下。
腥甜的血液湧上喉間，琉璃心嫉妒到發狂，卻又不得不靜下心來煉化乾坤袋中攝取的妖魂。
果然，這滿墻封印怎會那般簡單被破壞，非修道者非妖者，一個凡人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為何命運偏偏待她如此不公！
·
盤旋在上空的魔物滅了大半，妖族人天生實力強悍，將近小半日過去也不覺疲倦，上空的屍體簌簌落入下方魔物群中，而城樓這邊，不知何時，越丘門下一行弟子也來到此，而為首之人正是卿月。
當初卿月回京，已是料想到越丘定會對她有所責罰，但越丘一向對弟子們寬厚，對她比之其他弟子更勝。
越丘救了她教養她，將她打磨成了一顆明珠，無瑕美麗，一言一行，皆需溫婉動人。
稍年長些，卿月越發覺得越丘待她不一般，比她自己更在意她的容貌，即便只是與魔物打鬥留下的細小傷口也分外在意。
越丘曾解釋，他是把卿月當作女兒般教養。
卿月心中又感怪異又是依賴。
她是越丘教養長大，她怎會不知越丘偶爾流露出的野心，只是刻意忽略去。
即便只是越丘想借妖邪之手除掉敵黨，可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那妖邪就會出現在宣德帝行隊的必經之路。
她絕不會與那害她滿門的妖邪為伍，僅那一次，她違背越丘的示意。也動搖了對越丘的那份尊敬與孺慕。
回到京城，越丘對她違令的事表現並不生氣，卻在看到她面上的那一道恐怖疤痕時發了怒。
那日後，她被越丘關在了她不曾知曉的暗室之中，越丘來看她時，總會若有所思地摸索著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原以為越丘的行為，是有悖人倫的隱秘心思，漸漸時日長些，越丘總會嘗試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似乎想治好她臉上的疤痕。那些法子對她臉上疤痕沒有用處時，越丘的臉總會肉眼可見地陰沈下去。
三年來，她直觀的見到了越丘的另一面，幾乎是他一貫展現於人前的反面。也總算認清了這位她一直以來尊敬的師傅。
卿月將這三年來的她的去向告知了師弟師妹。又從他們口中得知了越丘原本的身份。
原來那些妖邪是由越丘之手放出的，相當於當初害她滿門之人……是越丘。
是她恭恭敬敬喊了十年的師傅。
認賊作父的荒謬感充斥著渾身每一處，顫栗得她想抽離出所有的筋絡。
是了，在暗室的三年，她總會想到掛在越丘房內的女子畫像，他們一眾弟子默默在私底下將尊稱畫像上的女子為師母。
畢竟越丘看向那副畫像時的眼神如此眷戀。
可她與越丘每日祭拜的那名畫像上的女子無一處相似。
原來如此……是在懷念當初那原本風光無限的自己。
越丘曾讚她天賦極佳，容貌也是絕色。
原來如此。
想必在其眼中，他們這些弟子都是越丘備選的容器，而她是一具最優質的。即便毀容，也要想著如何挽救。
卿月在師弟師妹們手忙腳亂的照顧下服了丹藥，打坐調息良久，恢覆了不少。只是被鎖在暗室之中，許久未拿劍了，有些生疏，握著劍柄的手總是忍不住地抖。
守衛領著他們一眾到孟承烈面前，孟承烈正與永亦說著什麽，看到來人，面上有些驚訝。
卿月面上系著一個師妹遞給她的面紗，她款款走過去，抱劍行禮，咬字頗為僵硬，“國師越丘既已為邪祟叛逃，卿月協眾弟子前來將功贖罪，還望孟將軍指示。”
聽她此言，孟承烈沈思片刻，國師隱藏極深，其門下弟子並不知情，如今有人帶領，說是將功贖罪，正是缺少人手之際，他自然不會拒絕，迅速地安排好一行人的去向，命他們分散各處，起符箓，布置陣法為盾，護住城墻。
卿月領了命，視線移到永亦身上，少女樣貌變化不大，依舊深邃的眉眼，眼下濃厚明顯的烏青，眉宇間的戾氣更勝了幾分，面頰瘦削沒有氣色，比之三年前，身量更顯高挑，渾身散發著肅殺的氣息，更像一位將領了。
她身旁還站這一位令卿月有些印象的人，雖然妖族的特征都收了起來，可憑借眉眼還是能認出來的。
當初在雲隱寺，這小狐貍便很喜歡永亦，三年過去，妖的成長果然不能以人的標準來判斷，即便只是半妖。
兩人遠遠相望，算是打招呼了。
三年前雲隱寺卿月勸永亦加入禁軍，永亦來到京城，本以為二人會再有交集，沒想到卿月銷聲匿跡三年。
卿月既是國師門下，加入禁軍的永亦自然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尋她，只偶然聽說卿月在外游歷，永亦四處奔波剿滅妖邪，漸漸也就忽略了。只那次城墻腳下，突然從某個國師弟子口中聽到卿月關禁閉的消息，這才恍然起來。
二人算不上熟絡，可聽說卿月三年來皆是關在牢獄之中，永亦不可能毫無波瀾，要事當前，有關卿月之事只能暫置一旁。
有了卿月一眾道士的幫助，符箓形成無形的壁壘，隔絕了魔物接連的撞擊，腳下城墻傳來的震動感明顯減弱，城下一直死死護住將要松動的城門的士兵們也得以有所喘息，卻又不敢放松地繼續用打磨篆刻上符文的獸骨加固城門，貼上符紙。
街道，從空中掠襲的魔物數量漸少，僅寥寥幾只盤旋在金缽周圍，金缽之內，仰天看到空中魔物數量肉眼可見滅了半數，腳下的震動也不再明顯。
此時一隊人馬趕到，幾下解決在外盤旋的魔物，朝向金缽行禮，“陛下，孟將軍派屬下護送陛下回宮。”
內侍恭恭敬敬站在宣德帝身後道：“陛下放寬心些，這些魔物只是數量多得嚇人，解決他們只是耗費些時間，奴才看這日頭不早，陛下龍體要緊，不若由這位小師傅一同伴駕回宮，靜候佳音。”
此言一出，幾名大臣也隨之附和。
宣德帝未表態，另問起城樓上的狀況，來將一一如實稟報，順便將永亦托他代為向陛下上報的話也盡數傳達。
得知國師內裏的邪祟也就是琉璃，不僅逃了，還附身到其大弟子杜恩身上，如今數只邪祟暗中窺伺，不得不放棄了追捕留守在城。
而後便是國師二弟子卿月領著剩下一眾弟子登上城樓一同抵禦魔物，表示想要將功贖罪。
後者宣德帝並未有過多在意。讓他留意的，是讓琉璃附身到新的軀體逃之夭夭，據白絹描述，此人心思偏頗陰邪，怎會躲藏在暗處坐以待斃，琉璃本就因抽取人或妖物的魂魄修煉邪功才會被鎮壓於誅邪塔內，國師在位十餘年，又時時出入誅邪塔，暗中隱藏壯大了多少實力，如今事態突然，其未必沒有早早布置好退路。
宣德帝表情變得凝重，內侍小心翼翼觀察，原本想開口多勸解幾句的話也吞到了肚子裏，旁的大臣見此又哪裏敢多言，一時皆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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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確認，當初她逃離的缺口如今已完全修覆。
她拿出藏在袖口裏的乾坤袋，竟從裏面取出了一張通行符。這通行符需取宣德帝精血繪制，‘越丘’每每以封印妖邪為由得到通行符，在誅邪塔內煉化這些妖魂，只是這宣德帝心思縝密，恐其生疑，他待在誅邪塔內的時間不易過長，為了繼續頂著‘越丘’的身份，每次煉化妖魂數不超過兩個。
也是在這期間發現，缺口正在緩慢修覆，而占據了軀體之後，原本軀體的魂魄已被吞噬，她若脫離便會損傷軀體，當初越丘那副軀體還得繼續用著，她自然不想磨損。
而後因著霍永亦的緣故，原本那些興風作浪的邪祟開始忌憚不敢輕易現身。挨個叫霍永亦揪了出來，此前未曾想到有如此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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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恩’手中的通行符散出微弱的紅光，很快人影便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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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湊近去瞧那石像周遭流轉的符文，一錯不錯，像是入了迷，眼底的怒意卻漸漸加深。
她原本的身體，也如這些石像嵌進了墻中，再也無法動彈，直至百年灰化作塵埃。
琉璃不甘地握緊現在這具身體的掌心，袖中飛出數道符箓，碰到墻壁猛地炸開，一連串的爆炸聲連片的石像僅僅出現了些許裂紋，冒出絲絲黑霧，隨著符文流轉，金光纏繞上這些將要冒出頭的妖邪，重新拉入墻壁之中，石像上的裂紋開始愈合。
‘杜恩’立於中心，口中念訣催動乾坤袋，乾坤袋幽浮在空中，吐出無數暗紅的血絲，與那些金光爭搶。僅一回合，‘杜恩’面色便有些發白。乾坤袋從墻壁之中拉扯出六只妖魂已是極限，石像已完全愈合吸納，獸類不甘的嘶吼層層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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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甜的血液湧上喉間，琉璃心嫉妒到發狂，卻又不得不靜下心來煉化乾坤袋中攝取的妖魂。
果然，這滿墻封印怎會那般簡單被破壞，非修道者非妖者，一個凡人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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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越丘想借妖邪之手除掉敵黨，可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那妖邪就會出現在宣德帝行隊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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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越丘的行為，是有悖人倫的隱秘心思，漸漸時日長些，越丘總會嘗試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似乎想治好她臉上的疤痕。那些法子對她臉上疤痕沒有用處時，越丘的臉總會肉眼可見地陰沈下去。
三年來，她直觀的見到了越丘的另一面，幾乎是他一貫展現於人前的反面。也總算認清了這位她一直以來尊敬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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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在暗室的三年，她總會想到掛在越丘房內的女子畫像，他們一眾弟子默默在私底下將尊稱畫像上的女子為師母。
畢竟越丘看向那副畫像時的眼神如此眷戀。
可她與越丘每日祭拜的那名畫像上的女子無一處相似。
原來如此……是在懷念當初那原本風光無限的自己。
越丘曾讚她天賦極佳，容貌也是絕色。
原來如此。
想必在其眼中，他們這些弟子都是越丘備選的容器，而她是一具最優質的。即便毀容，也要想著如何挽救。
卿月在師弟師妹們手忙腳亂的照顧下服了丹藥，打坐調息良久，恢覆了不少。只是被鎖在暗室之中，許久未拿劍了，有些生疏，握著劍柄的手總是忍不住地抖。
守衛領著他們一眾到孟承烈面前，孟承烈正與永亦說著什麽，看到來人，面上有些驚訝。
卿月面上系著一個師妹遞給她的面紗，她款款走過去，抱劍行禮，咬字頗為僵硬，“國師越丘既已為邪祟叛逃，卿月協眾弟子前來將功贖罪，還望孟將軍指示。”
聽她此言，孟承烈沈思片刻，國師隱藏極深，其門下弟子並不知情，如今有人帶領，說是將功贖罪，正是缺少人手之際，他自然不會拒絕，迅速地安排好一行人的去向，命他們分散各處，起符箓，布置陣法為盾，護住城墻。
卿月領了命，視線移到永亦身上，少女樣貌變化不大，依舊深邃的眉眼，眼下濃厚明顯的烏青，眉宇間的戾氣更勝了幾分，面頰瘦削沒有氣色，比之三年前，身量更顯高挑，渾身散發著肅殺的氣息，更像一位將領了。
她身旁還站這一位令卿月有些印象的人，雖然妖族的特征都收了起來，可憑借眉眼還是能認出來的。
當初在雲隱寺，這小狐貍便很喜歡永亦，三年過去，妖的成長果然不能以人的標準來判斷，即便只是半妖。
兩人遠遠相望，算是打招呼了。
三年前雲隱寺卿月勸永亦加入禁軍，永亦來到京城，本以為二人會再有交集，沒想到卿月銷聲匿跡三年。
卿月既是國師門下，加入禁軍的永亦自然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尋她，只偶然聽說卿月在外游歷，永亦四處奔波剿滅妖邪，漸漸也就忽略了。只那次城墻腳下，突然從某個國師弟子口中聽到卿月關禁閉的消息，這才恍然起來。
二人算不上熟絡，可聽說卿月三年來皆是關在牢獄之中，永亦不可能毫無波瀾，要事當前，有關卿月之事只能暫置一旁。
有了卿月一眾道士的幫助，符箓形成無形的壁壘，隔絕了魔物接連的撞擊，腳下城墻傳來的震動感明顯減弱，城下一直死死護住將要松動的城門的士兵們也得以有所喘息，卻又不敢放松地繼續用打磨篆刻上符文的獸骨加固城門，貼上符紙。
街道，從空中掠襲的魔物數量漸少，僅寥寥幾只盤旋在金缽周圍，金缽之內，仰天看到空中魔物數量肉眼可見滅了半數，腳下的震動也不再明顯。
此時一隊人馬趕到，幾下解決在外盤旋的魔物，朝向金缽行禮，“陛下，孟將軍派屬下護送陛下回宮。”
內侍恭恭敬敬站在宣德帝身後道：“陛下放寬心些，這些魔物只是數量多得嚇人，解決他們只是耗費些時間，奴才看這日頭不早，陛下龍體要緊，不若由這位小師傅一同伴駕回宮，靜候佳音。”
此言一出，幾名大臣也隨之附和。
宣德帝未表態，另問起城樓上的狀況，來將一一如實稟報，順便將永亦托他代為向陛下上報的話也盡數傳達。
得知國師內裏的邪祟也就是琉璃，不僅逃了，還附身到其大弟子杜恩身上，如今數只邪祟暗中窺伺，不得不放棄了追捕留守在城。
而後便是國師二弟子卿月領著剩下一眾弟子登上城樓一同抵禦魔物，表示想要將功贖罪。
後者宣德帝並未有過多在意。讓他留意的，是讓琉璃附身到新的軀體逃之夭夭，據白絹描述，此人心思偏頗陰邪，怎會躲藏在暗處坐以待斃，琉璃本就因抽取人或妖物的魂魄修煉邪功才會被鎮壓於誅邪塔內，國師在位十餘年，又時時出入誅邪塔，暗中隱藏壯大了多少實力，如今事態突然，其未必沒有早早布置好退路。
宣德帝表情變得凝重，內侍小心翼翼觀察，原本想開口多勸解幾句的話也吞到了肚子裏，旁的大臣見此又哪裏敢多言，一時皆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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