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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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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亦

“國師大人來信,讓我今日就啟程回京。”卿月壓低了聲音道。

“還記得我曾對你說過的嗎?”她恢覆了往日一貫柔柔帶笑的模樣。

“京城中的人物,人人皆是笑面虎。像孟將軍這般喜怒於言表之人反而更好相處。”

永亦看向她,似在回憶,卿月確實提點過她,國師府與禁軍之間多有摩擦,如今這話,似乎是替孟承烈當說客。

永亦不是謀士,因此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但很快卿月便為她解答。她說:“若之前你是我等人眼中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那在眾目睽睽之下,能一擊斬滅妖魔魂體的能力,我敢說天下唯有你一人能做到。”

她靠近幾分,聲音壓得很低,永亦凝神思索之際,那層窗戶紙被其猛地戳破。

“陛下——你能推拒嗎?”

永亦垂下目光,嘴角勾出諷刺。

天子皇權,她不能……

怕嗎?她不怕。可是這事錯綜覆雜,又最怕牽扯。惹惱皇權,非明智之舉。

她要替帝王效命嗎?不——她不願……

若是就此隱姓埋名……

她雙眸黯淡一瞬。

見她沈默,卿月繼續道:“國師府如今勢大,陛下心有忌憚。”

“可孟將軍不同,掌管禁軍的人,自然是陛下心腹。”

卿月說完這些便離開了,永亦垂首沈思著,很快等來了意料之中的人。

“醒了?可覺有何不利索之處?”

孟承烈關懷的話語不做假,永亦悶悶回了聲‘還好’,隨後便是久久的沈寂。

孟承烈並不著急說出此次目的,而是對永亦此前相助救人之事表達了感謝,沈吟半響,方才開口。

與卿月的說辭無二,甚至在提到國府時,表情有些憤憤不平,“陛下封他國師,是願可以治住這些妖邪,保天下百姓平安。可這人,嘴上端著清高的架子,玩弄權術的心思不比朝堂上那些老家夥差!”

“妖邪若能除,那便不必憂心它們再次出逃人間為害。”

孟承烈描述他與這些妖邪交手時的場景,這些妖邪,害死了不少無辜之人,即便滅了肉身,它們又能找到下一具軀體奪舍。

唯有國師身懷一寶物,可以束縛妖魂,卻也只能重新將其關入誅邪塔中。

永亦聽孟承烈說了許久,神臺逐漸清明,她此前所想,或許太過狹隘。

她的前世,隨父親沖鋒陷陣,他們雖聽命於朝堂的皇帝,可他們每一次戰場廝殺的背後,是為了替那位昏君開拓疆土守住他的安樂日子嗎?

不!他們是為了守衛邊關後的百姓,只要那一方疆域守住,便是背後數萬生命。

孟承烈觀她神色變化,那原本偏戾氣的眉眼展露出一抹令他讚賞的堅毅。

“孟將軍,我答應你。”少女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異常平靜,“不過你必須說服陛下答應我兩件事。”

孟承烈洗耳恭聽,在聽完之後便神色平常地離開。

殊白一直守在院門口,終於等到這些人都離開了,他開心地拍了拍手,噠噠跑向永亦所在的房間。

“叩。”

短且清脆地敲了一聲房門,他把著半開的房門探出腦袋,臉頰的軟肉擠作一團。

“姐姐,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永亦看著他身後竄來竄去的大尾巴歡快地搖著,臉上還留有了淺淺的紅印,黑白透徹的眼睛裏透露出純真。

卿月與孟承烈兩人同永亦交談時,簡單說了一下永亦這幾日的情況,自然也難免提及院門處守著的殊白。

她抿了抿唇,“聽說這幾日你為我誦經養神,謝謝。”

殊白咧開笑臉,臉蛋變得紅撲撲的,“姐姐睡得不好,我們念經的時候,姐姐聽著,睡得很好。”

永亦雖然註意到了殊白口中的‘他們’,卻也只是明了地點頭,這幾日,確實比以往踏實許多。

她想了想,還是對殊白做出了道別。

“謝謝你們,我要離開了。”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表情一貫淡淡的,有時候在別人眼中會顯得冷漠異常。

比如現在,她對殊白說她要離開。

殊白肉眼可見地變得失落,嘟著唇瓣微微翹起,立起的耳朵平著往後垂,尾巴尖也落到了地面上。

“姐姐去哪裏?”他耳朵向上抖了抖,似在掙紮。“姐姐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一定要走嗎?”

永亦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殊白已經敗下陣。

“姐姐去哪裏,告訴我好不好,我們以後去找姐姐,可以嗎……”稚氣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那撒嬌中帶著懇求的幾個字,幾乎快聽不清了。

“我要去安槐村,以後會去京城。”

永亦手指動了動,她不是硬心腸的人,上前兩步,如同以往安撫咕咕睡覺一般,動作輕柔地摸摸殊白的腦袋,低啞的嗓音讓殊白覺得耳朵裏面癢癢的。

她的手剛挪開,殊白便雙手舉過頭頂去抓,認真看向永亦道:“好,我記住了,我們會去找你的!”

“嗯。”永亦喉間發出一絲氣音回應。

由於殊白的堅持,在一常一行兩個小和尚找來後,也跟著小師叔一同目送永亦離開。

他們旁邊,還有牽來馬匹的孟承烈。少女消瘦單薄,在馬背上顛簸得厲害,那背影落在孟承烈眼中,帶著股意氣風發與無畏。

他目光沈沈看了許久。

·

次日清晨,天色還是一片灰藍,馬蹄踏碎晨露,永亦勒馬停在家門外,馬兒發出的聲響,驚醒了睡夢的人。

阿玉這幾日因擔心永亦,睡眠很淺,聽到屋外動靜,她立馬睜開了眼,心生警惕,裹著外衣悄悄將院門拉開一道縫,視線首先落在那高高的馬匹上。

馬停在她家院門外,馬背上的人翻身躍下,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她口中發出‘啊啊’的聲音,她推開院門激動地跑過去,停在永亦面前,這幾日憋在心中的擔憂和委屈,變成淚珠一串串流了下來。

“別哭。”永亦安慰道。

因為天色緣故,阿玉沒能註意道永亦臉上的細小傷口,她拉過永亦的手發覺瘦了一圈,哭得更厲害了。

她說不了話,就只能通過動作表達對永亦的擔心。

永亦輕聲寬慰,也找不到更多的詞匯,她想了想,問阿玉:“你要和我一起離開嗎?我們去京都。”

阿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用力點頭。

永亦離開的雲隱寺中,隨著鐘聲破開雲層,渚青也在此時醒來,腦海中殊白的記憶浮現,抱著尾巴的動作一緊,眼中閃過一絲難過,將臉埋進了尾巴裏。

宣德帝處,慧海將這幾日命弟子抄寫的幾本經書奉上,這經書內容,朱砂抄寫於黃符上,雖其功效不大,卻能對邪物有一定克制。

而雲隱寺真正能對付妖邪的寶貝,那可是寺廟相傳的寶物,恕慧海不能交出。

何況此物,也不能做到誅滅妖邪。

宣德帝雖然有些失望,卻並不強求,何況此次外出,又怎能說沒有意外之喜。

親眼見天下竟真有人能誅殺妖邪,宣德帝對此頗為震撼和滿意,也不多做停留,準備返程。

永亦她們跟著皇帝的儀隊一同入京,她騎在馬匹上,在孟承烈的右後方。阿玉去的侍女們的馬車,跟在末尾。

一入京,街邊的兩側擁擠、人聲鼎沸,街道裝點繁華,飛檐之下,掛著絲帶與彩燈,這讓永亦有一絲恍然若夢之感。

但很快,一道道驚呼由遠及近,將她從許久的記憶中拉回,她擡眼看向遠方,一團狐貍模樣的黑霧在空中凝聚,一抹白色身影追上。

街邊眾人興奮地呼喊。

“國師——是國師大人!”

“國師大人在降妖,大家不用怕!”

一群人仰脖長望,行隊也止步,齊齊看去,卻見那狐貍妖邪越來越近,沖他們這方而來,底下百姓這才反應過了,推搡著逃離,人擠著人,竟只有站得邊緣的人僥幸脫身。

“孽畜!”空中一聲喝斥,國師聲含威壓,未能震住妖邪,卻叫下面平頭百姓忘了動作。

左右會被那道士抓到,狐妖想要作亂一通出口惡氣。

永亦見狀,立馬反應過來,拔劍而出,輕巧躍起身,踩著馬背淩空數米,在狐妖襲來之際,一劍穿破其喉。

還未等哀嚎聲弱下,黑霧潰散,狐妖就在這一霎時間被滅。

若說狐妖沒註意到永亦的動作是不能的,只是這刀槍,又怎能傷得了它的魂體。

可它不知,永亦便是有這本事能傷到它。

這一劍來得巧,可以算作這狐妖自己撞上來的。

“好!”

孟承烈在馬背上鼓掌,聲音洪亮,這叫周邊人群反應過來,也開始紛紛叫好。

眾目睽睽之下,斬殺國師都應對吃力的妖邪,宣德帝掀開簾幔遠遠見這一幕,對永亦初入京城的表現不可謂不滿意。

很快,空中白衣人落下,觀其相貌,是個極其普通的中年男子,周身的氣勢卻叫永亦難以忽略。

男子率先朝宣德帝的轎攆行禮,得到宣德帝一句‘平身’後,才轉而向永亦這方而來。

“後生可畏,小友師從何處?”男人收斂氣勢變得和藹,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永亦心生警惕。

她虛虛抱拳,“在下永亦,山野小卒,幸得孟將軍青眼隨行入京。”

永亦話音剛落,孟承烈連忙站出來,有些不近人情道:“國師今日辛苦,既然妖邪已除,我等護送陛下回宮,舟車勞頓,還請國師大人通情讓步。”

這話說得可謂是非常沒有情面了。

只見這位國師後撤幾步退至人群,繼續報以微笑的態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敢打擾孟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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