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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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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雪山

“各位游客,大家好,我是本次的雪山向導,大家可以叫我曲瑪,歡迎你們來到喀那雪山!”

“我們眼前的這座雄偉雪山,就是喀那雪山,它的主峰海拔有五千五百二十四米,是這片區域的顯著地標,也是許多人心中的聖地。”

“在雪山之巔的平地坐落著心顯寺,這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寺廟,寺內有供燈祈福的傳統,許多游客會在這裏點亮一盞燈,寄托自己的心願。寺廟的氛圍寧靜平和,如果大家心中有難解的結、未圓的夢,不妨去心顯寺點一盞燈,不為強求結果,只為求一份內心的安寧與寄托。”

曲瑪話音剛落,池安新便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聞月。

今天她們兩人和周亭一行人分開了,周亭在得知她們要來爬喀那雪山後連連擺手,大聲拒絕同行。

作為一個不愛運動的夜貓子,周亭很擔心自己會在雪山上暈倒,她表示這種具有挑戰性的運動還是交給池安新和聞月吧,她會帶著IM的人去逛博物館。

於是今天上午只有池安新和聞月來到了喀那雪山。

聞月此時穿著一件桃紅色的沖鋒衣,一張臉被防風面罩擋得嚴嚴實實,池安新即便有心觀察聞月的表情,也什麽都看不清。

雪山上實在不適宜多聊天,她們只是沈默地聽著向導扯著嗓子的介紹,然後握緊登山杖一步步往上攀爬。

風雪逐漸減弱,她們來到雪山上的一處平地,一間肅穆的寺廟出現在登山客們的眼中。

曲瑪拽下自己的面罩和防風鏡,黝黑的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這是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性格活潑,上雪山前一直話聲不斷。

她聲音洪亮地繼續朝眾人說:“現在我們已經到了雪山之巔,心顯寺就在這裏,而在心顯寺的旁邊,我們建立了一座獨特的建築,它叫願宮,這是一座專門儲存心願的宮殿。”

“在願宮,大家可以領取特制的心願容器,我們稱之為‘恒願匣’。這些匣子由特殊材料制成,密封性極佳,能抵禦嚴寒和濕氣,確保我們寫下的心願紙條在長時間內完好保存。”

“當然,我們這兒還有個規矩,每隔五年,會把這一批存放的恒願匣全都請出來,要是你的願望沒實現,我們會舉行個小小的儀式,然後安安穩穩地把它埋進咱們喀那聖潔的雪地裏,相當於讓雪山幫你永久珍藏你的願望。”

“要是實現了,你隨時可以憑著當年登記的號碼,回到願宮把你的恒願匣取走,那可是個特別的紀念品!”

池安新發現其餘人在聽到這裏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唯獨聞月神情不變,只帶著一點淡淡的笑容,好像早已經聽過並且十分熟悉的樣子。

池安新的心裏霎時不舒服起來。

聞月在大四那年來這片雪山時,是否也去過願宮,也為“那個人”寫下了五年為一期的心願,再虔誠地把那張承載了她心意的紙片放進了恒願匣?

“不管各位是去心顯寺靜靜心,還是到山頂的願宮存個小願望,都希望喀那的遼闊天地能帶給大家一份安寧。”

曲瑪先是告訴所有人兩小時後集合,又叮囑眾人註意安全,隨即便一揮手示意解散。

人群立刻三三兩兩地分開,有些攜手去了心顯寺,有些立刻往一旁的願宮走,唯獨池安新和聞月站在原地不動。

池安新不是很信這些,去哪都無所謂,反正和聞月在一起就行,可她沒想到,聞月竟先一步提出要分開。

“我得一個人先去趟願宮,要不安新你先在這裏自己逛一逛?等會兒我就來找你。”

聞月語氣溫柔地和池安新商量著,池安新心裏五味雜陳地點了點頭。

告別池安新後,聞月朝那個紅墻金頂的宮殿走去,在那裏她存放了一封情書。

……

高考結束那年,聞月寫了一封情書,她本想著在畢業典禮上悄悄送給池安新,算作對自己少女時代最後的告別,卻沒想到在班主任 那意外得知,她和池安新上了同一所大學,就連專業都一模一樣。

於是情書又被她帶了回去,聞月想自己和池安新還有四年可以繼續相處,一切還能慢慢來,她們還沒到要告別的時候。

然而,她們做了四年大學同班同學,池安新依舊沒有變過那冷漠的神情。

在時間的飛速流逝中,馬上又是畢業季,這一次聞月帶著那封情書來到了喀那雪山。

聽說心顯寺許願很靈,這裏還有一座可以存放願望的願宮,而喀那雪山會守護每個人的心願,直到它們實現的那天。

於是聞月在雪山之巔寫下池安新的名字,她在願宮向上天許願請一定不要分開她和池安新,請讓池安新早一點喜歡上她。

之後又轉而前往心顯寺,她跪在蒲團上,虔誠地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從五千五百米的海拔到一百零八級的臺階,這一天的每一步,她都在念著池安新的名字。

……

我知道讓她愛上我很難,我知道七年都沒有結果的緣分不必再強求。

可我真的不甘心,我想試最後一次。

請喀那雪山祝福我,請您保佑我,就讓這段一個人的情再多延續一會兒吧。

彎腰俯身,額頭抵在地面,聞月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

最後一次,畢業時再試最後一次,如果這次還是被拒絕……

就算了。

明明還沒被拒絕,可放棄這個念頭升起的那一瞬,聞月已經感到難過。

“施主要求什麽?”

僧人從聞月手中接過由她自己點燃的供燈,輕聲詢問。

“求——”

明黃色的微弱火光映在聞月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聞月本要說求緣,可就在她要開口時,鐘聲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那從寺廟大殿外傳來的空靈、巨大的聲音好像另一個世界的嘆息,讓聞月身體隨之一顫。

所有的念頭、情緒、感官,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瞬間清空,聞月仿佛被釘在原地,只能被動地、全然地承受這洗禮。

直到那悠長的餘音終於退潮般緩緩消散,融入雪山的寂靜,聞月的世界才重新開始運轉。

擡起頭,那尊佛正垂目悲憫地看著她,似乎在問為何固執不變?

她轉頭看向廟內的香客,看向每一個神情戚哀的朝拜者。

這一刻,聞月忽然動搖了。

真的能讓池安新喜歡上自己,永遠和自己在一起嗎?

這世界上每一場離別都有命定的規律,就連佛都沒有辦法改變,佛也只能道一句“眾生皆苦,萬相本無,唯有自渡”。

如果池安新要走,誰也攔不住,聞月求神拜佛也沒用。

所謂求而不得,也不過是自我折磨。

“求苦海回身、早悟蘭因吧。”

愛這個詞太過虛無縹緲,或許一輩子也得不到。

聞月想,就求早日放下執念,放過自己吧。

……

“您好,我想取走三年前在這裏存放的恒願匣。”

“可以的,您還保存著當年的憑證嗎?如果沒有憑證的話,記得當年存放的匣子號碼也是可以的。”

憑證早在大學畢業後被心灰意冷的聞月撕了個幹凈,但她還記得號碼,那是她特意選的一串數字。

“號碼是20100512。”

二零一零年五月十二日是高一那年她第一次對池安新產生別樣情愫的日子。

“好的,請您跟我來。”

穿過願宮高門,內部並非想象中的開闊殿堂,而是一條深邃、筆直、仿佛通向時間盡頭的長廊。

長廊墻壁從接近地面的高度開始,一直到幾乎觸及屋頂的極高處,它被設計成無數個尺寸統一、排列規整的壁龕,這些壁龕是內嵌式的長方體,表面覆蓋著近乎隱形的透明玻璃。

恒願匣是這條神聖長廊的主角,它們被靜靜安放在每一個壁龕內部正中。

這裏極其安靜,除了聞月和身前指引者人員的腳步聲外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一切好像都存在於世界之外。

“到了,這是您的恒願匣,需要您自己親自打開。”

聞月接過那個小小的匣子,在走出長廊後則是一個個獨立的小房間。

“我們為取出恒願匣的客人準備了私密的個人空間,您可以隨意挑選一個房間在裏面打開您的恒願匣,我們不會催促您離開。”

“如果您準備直接離開,右邊盡頭左轉就是願宮出口。”

“祝您得償所願,喀那雪山會祝福您的。”

指引人員對聞月輕聲解釋完後,便禮貌離開,不再打擾聞月。

聞月走進一個小房間,她面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但打開匣子時顫抖的手指還是洩露了她並不平靜的情緒。

緩慢展開已經發舊的淺紫色信封,七年過去卻仍然字字清晰:

展信安。

夏風悶熱,總讓我想起那個沈悶的上午。

課堂上,你清晰的聲音驟然打斷老師關於性別的偏見,你還說你要成為設計師,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份銳利與強硬,瞬間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

我第一次在另一個女孩身上,感受到如此令人屏息的力量。

從此,我的視線固執地追隨你,我明白你簡短或沈默的回應是清晰的界限,可腳步還是忍不住靠近。

你或許不知道,同為女孩,你讓我看見了有棱角的世界,讓我看見了溫柔之外的力量,也悄然改變了我,我開始嘗試表達不同。

高考結束,離別在即,我不知道我們日後還能否見面,我還是想再努力一次,和你說一聲喜歡。

但請你放心,我不是想要索求你的答案,只是為了告別時讓你知曉,曾有一個靈魂,被另一個女孩的光芒照亮方向,並因此開始尋找自己人生的航道,努力成為更好一點的自己。

最後,謝謝你以鋒利的方式經過我的青春,留下不可磨滅的刻痕。

祝你前程似錦、夢想成真。

落款只有日期,沒有姓名,好像寫信人並不需要收到回信,只是表達心意、送上祝福,隨後無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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