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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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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意外

砰——

池安新用力甩上車門,一刻也不停地朝醫院大樓內小跑。

周末醫院人滿為患,池安新站在電梯前等了許久也不見電梯下行,最終她還是撤頭朝樓梯間跑。

她個子高挑,腿也長,一次能跨兩個臺階,沒一會兒便到了周亭說的樓層。

“聞月……”

剛進門就是一個兩腿都是鮮血的男病人躺在急救擔架上,他的臉色慘白,合著眼睛不斷哀嚎,這讓池安新心裏更加恐懼。

她呼吸發顫地視線四處搜尋,嘴裏喃喃地叫著聞月的名字。

那一瞬間,池安新的大腦中各種糟糕的場景都一閃而過,那些令人驚懼的畫面逼得池安新兩眼發酸。

“Ada!Here!”

好在聞月的助理Sharon很快看見了呆立在門口的池安新,她喊著池安新的名字招了招手。

池安新的目光立刻偏移過去,然而Sharon平時愛健身,把自己練得肩寬體闊,病床上的聞月被她擋的嚴嚴實實,池安新只能看見鋪在病床上的金黃色卷發。

池安新不知道自己是懷揣著什麽樣的心情慢慢走近的,她生怕自己會看見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或是聞月光潔皮膚上任何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聽見助理在叫池安新的名字,聞月下意識坐直,她從Sharon身後探出頭,在瞧見池安新的面容時,卻目光一滯。

眼前的人頭發汗濕貼著兩頰,面上也全是虛汗,那總是艷紅的雙唇蒼白如紙。

而令聞月驚訝的是,池安新上身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布短袖,下身卻是墨綠色的絲綢長褲,這一套衣服簡直不像從事時尚行業的池安新會穿出門的奇怪的搭配。

“你這是怎麽了?”

聞月仰起臉看向走到病床前站定的人。

池安新沒有說話,她仔仔細細地從聞月的臉順著往下看,然後在那線條漂亮的小腿上看見了貼著的紗布。

“怎麽受傷的?”

沒有回答聞月的話,池安新半蹲下來,冰涼的手指輕輕托住聞月的小腿肚,卻不再有任何動作。

黑色長發從她耳後滑落,擋住了露出的半邊側臉。

聞月看不見池安新的神情,只能聽見女人沙啞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麽,聞月心中莫名忐忑,本想推脫沒事的話也被咽了下去,她還是選擇坦誠地告知池安新一切經過。

“我助理她看見共享電動車好奇,想上去騎一下,結果當時沒控制好把手,把我撞了一下……”

聽完聞月的解釋,池安新將耳邊掉落的頭發別好,語氣有些嚴肅地問:“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沒什麽大事,就是小腿有點擦傷,多休息、及時換藥就好了。”

盡管聞月這麽說,池安新還是不怎麽放心,她托著手心的小腿肚,皺著眉看了看,紗布邊緣還是隱約有血絲滲出。

“那個,真的沒事,安新你先松手吧……”

聞月有些不適地動了一下小腿,池安新指尖冰冷、掌心溫涼,被人這樣半蹲著握住小腿,她好像整個下半身都在發麻。

池安新這才恍然自己竟然一出現就捏著人家的腿不放手,她慌張地松開,還不忘小心地將聞月的腿放好。

這時電話又在兜裏震動,池安新不耐地想要繼續掛斷,聞月卻體貼地讓她接。

“餵?”

“Ada姐你怎麽才接呀!我剛剛問了Sharon,小月姐沒什麽大事,你放心吧,我已經到醫院了——”

周亭的最後一句話在手機和病房門口同時響起。

等周亭站在病床前和Sharon一人一句、中英混雜地解釋完,池安新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

“我一接電話就是Sharon跟哭著說Help,然後是什麽hit、car、Luna,我就以為是小月姐出車禍了……”

池安新無奈地扶額,總之這是一個因為情緒激動和語言混亂引發的誤會。

“下次先弄清楚狀況,不要那麽慌慌張張的。”

話音剛落,池安新又覺得不行,還是得讓周亭及時向自己告知有關聞月的事,於是她改口道:“但是有關安全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特別是——”,池安新的聲音頓了頓,接著開口:“特別是關於公司重要的合作夥伴的事情,要隨時跟我說。”。

周亭連連點頭,語氣認真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直沈默的聞月這才找到空插上話,她笑著說:“不就是個小意外嗎,也不用那麽緊張,安新你還這麽兇亭亭,她也是著急了嘛。”

池安新皺了皺眉,她訓完周亭,又下意識地轉頭要訓聞月:“你也是,知道你助理是第一次騎電動車也不知道稍微躲遠點,她想騎你就讓她騎?你怎麽不攔著?”

Sharon聽不懂中文,但也能看明白池安新面對聞月時臉上那種責備的神情,於是她連忙開口朝池安新道歉。

聞月心中暗道不好,然而還沒來得及攔住,就看見池安新面朝Sharon,換了個雙手抱胸的姿勢,那很明顯是要“大開殺戒”的樣子。

池安新是什麽性格?

你朝她道歉並不能讓她心軟或就此放過你,她只會以“既然你知道不對為什麽當初還要做”這樣類似的話繼續批評你。

她並非是想要push任何人,只是她的性格就是如此。

她真的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明知道事情是錯的還會去做,在她看來,每個人生來就應該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聞月也因此曾無數次從別人口中聽到他們抱怨池安新“太過冷血”、“不會體諒別人包容別人”。

“好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別再這麽一時興起,照顧好你的上司。”

然而,如今的池安新卻聽著解釋,慢慢放下了環住的手臂。

她用簡短的英文回覆Sharon,盡管那算不上安慰,卻也讓對方稍微沒那麽緊張了。

註視著池安新稍稍側著的臉龐,她依舊是表情冷淡的,卻少了從前聞月時常會看見的冷漠不耐。

而一旁的周亭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似乎知道池安新不會多責備什麽。

聞月終於意識到,三年來,變化的不僅是她,池安新也在那些不曾相遇的日子裏發生了無人知曉的改變。

“小月姐,你真的沒事了嗎?”

周亭似乎也是一路跑上來的,臉頰還帶著劇烈運動過的汗水和紅暈,她握著聞月的手,滿眼關切。

“亭亭,我沒事的,剛剛也去拍了片子,等會兒拿到片子再讓醫生看一看,沒問題就能回去了。”

周亭的手很溫暖,和池安新的冰涼完全不同,但聞月卻沒再有那種酥麻異樣的感覺。

“好了,周亭放手,讓聞月好好休息,我跟你去拿片子。”

池安新的註意力又被說話的兩人吸引,她沒再和Sharon多說什麽,而是插進周亭和聞月之間,自然地分開兩人握住的手,順勢拉著聞月的左手塞進病床上的被子裏。

周亭這時取下隨身背著的包,她拉開拉鏈竟然拿出一個保溫桶。

“那小月姐你好好休息,這是我來的路上拿自己家保溫桶在飯店帶的骨頭湯,想著馬上到中午了,你可以先喝著墊墊。”

聞月顯然有些驚訝,她示意Sharon接過保溫桶,十分感動地說:“謝謝你亭亭,沒想到你這麽細心。”

池安新的臉色一下子變臭,這時她順著病房的玻璃窗看見自己一身奇怪的衣服。

一瞬間,她仿佛被火架起來烤一樣。

感覺自己像拿了不及格的學生,然後老師叫她站到教室前面,接著在所有同學面前狠狠批評了她。

池安新暗罵自己出門時太倉促,什麽都沒考慮到。

剛剛還在說周亭慌慌張張的,結果自己連聞月可能吃不上午飯都沒想到,就這麽空手來了,而周亭不僅記得帶湯,還記得帶骨頭湯!

“安新,你助理這麽體貼,你平時沒少教她做事吧?”

聞月誇完周亭,又眉眼彎彎地笑著誇池安新。

但池安新此刻並不吃這一套,她還是覺得別扭。

她從來沒教過周亭這些照顧人的事情,盡管周亭是她的助理,但池安新很少會在私人生活方面麻煩周亭。

“其實也不算教,是我自己在跟Ada姐的過程中學到的。”

“我做Ada姐助理第一個月的時候,她有天太忙沒吃早飯和午飯,結果在公司樓梯直接低血糖暈了。”

“那個時候我完全傻了,也沒及時把她扶住,她就從樓梯上滾下去了,腿扭傷了,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當時剛入職不久,我站在自己上司邊上還讓她摔了,我本來都以為自己要被開了。”

“後面我特別害怕地問她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想努力彌補一下我的失誤,但她讓我每天給她點個骨頭湯的外賣就行了,不用來照顧她,後面我就一直記著這事。”

周亭話跟車軲轆似的一下子全滾了出來,聞月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從周亭口中聽到池安新因工作沒有照顧好自己了。

她很想問池安新——

你的工作有那麽忙嗎?有必要那麽拼嗎?

即便我走了,你也還是在跟誰較著勁嗎?

對於周亭說的事,池安新並非毫無印象,那段時間她的確很拼。

人永遠不能完全不在意外界的評價,即便是池安新,也是如此。

她剛升入總監,怕被擠走,怕被人質疑,只能選擇付出更多的努力,將所有工作做到完美。

不是優秀,不是很好,而是完美。

因為只有完美,只有讓她的實力遠遠勝過她的長相,她才能真正擁有認可。

聞月在時,池安新只要緊盯著聞月就夠了,只要勝過聞月就可以了。

但聞月走後,池安新將整個世界都視作自己的競爭對手。

因為失去了前進的風向標,於是只能將前方站著的所有人都看作需要贏過的對象。

每當有人以“潛規則上位”中傷池安新時,她都冷冷一笑,在心裏不屑地想,這些人不知道有一個比她更漂亮、更厲害的聞月在大洋彼岸,不知道這世界上多的是強大優秀的女性。

大概從那個時候起,聞月在池安新的心中轉換了身份。

從對手到唯一可以理解對方的人,不過是走出了“狹路相逢”,來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周亭,別說了,要去拿片子了。”

池安新及時打斷周亭還要說話的動作,也避開了聞月那皺著眉責備的神情。

明明“自撞槍口的糊塗蛋”和“釀成意外的兇手”都站在這,最後被“集火”批評的人卻成了她。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池安新那原本有些沾酸吃味的內心在感受到聞月的關心後,又恢覆了原本的狀態。

池安新轉過身要和周亭去放射科,背後卻一直能感受到那視線,這讓她脊背有種發軟的感覺。

“對了,你幹什麽又叫小月姐?為什麽不叫工作名?”

兩人剛走出病房,池安新便語氣硬了起來,沒想到周亭竟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這讓池安新心中緊張,生怕聞月和周亭之間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產生了什麽不該產生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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