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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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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不如孤註一擲,直接去京城看看◎

封閉的山洞裏, 血腥氣漸漸在空間中彌漫開來。

夏時身上的衣裳已經在楚棠的幫助下全都脫了下來,此刻的她光裸著上身,後肩上的傷勢一目了然——那支袖箭還紮在她肉裏,傷口看上去血肉模糊的有些可怕, 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這支箭射得並不深, 也沒有倒刺需要劃開傷口取箭, 只需將箭拔出來止血上藥即刻。

萬幸,作為一個常年在山中奔走的獵人, 夏時不論出門打獵還是出門避難,總記得隨身帶上一瓶傷藥。她用上的時候很少, 但現在卻是正好救急。

山洞裏溫暖如春, 夏時脫了衣裳也沒覺得冷,但長久的等待還是讓她有些不適。她不禁回頭看向楚棠,再一次交代道:“沒什麽可怕的,你抓住箭桿拔出來就是了。一開始血可能流得有些多,傷藥倒上去會被血沖開, 你把藥倒在帕子上捂一會兒, 等血流得沒那麽厲害了, 在重新上藥包紮就好。”

傷在後肩, 夏時無論如何沒辦法自己處理,所以拔箭上藥的事只能交給楚棠。楚棠也做好了替夏時處理傷口的準備,可等她真看到那傷, 卻又忍不住眼眶泛紅, 手抖得握不住那箭桿。

夏時見狀不免嘆息一聲, 但私心裏卻並沒有嫌棄楚棠沒用, 反而在對方身上看到了濃濃的心疼。這讓她有些高興, 獨自生活的人是沒有人會關心和心疼的, 現在看到楚棠這般反應,她反倒覺得這箭沒白挨。不過繼續耽擱下去是不行的,於是她伸手重重握了握楚棠的手,借此安撫對方情緒。

好在楚棠眼眶雖然紅著,但終究沒有落淚,也沒有一直耽擱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足了勇氣,然後開始按照夏時的交代一步一步去做——倒好傷藥的帕子就在手邊,隨時可以拿起來止血。礙眼的箭桿近在眼前,擡手輕輕握住,另一只手按在夏時背上,隨時準備發力拔箭。

手掌下的肌肉在她握住箭桿的那一刻開始緊繃,還有些微微的顫抖,約莫是很疼的……楚棠一閉眼,一咬牙,握在箭桿上的手猛地發力。

她力氣不大,但撥出這支箭也並不需要太多的力氣。楚棠用力過猛險些往後倒的同時,夏時的悶哼聲伴隨著幾滴溫熱的血液濺在她臉上,迅速喚回了她的神志。這一刻所有的感情用事都被摒棄在了腦後,楚棠飛快拿起帕子捂在了夏時的傷口處。

一股鮮血順著夏時的脊背緩緩往下流,白皙的肌膚與殷紅的血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楚棠咬緊了下唇,拿過另一張帕子緩緩將那縷殷紅擦凈。她一言不發,但已經緩過勁來的夏時卻主動開了口:“好了,我沒事了,等會兒換藥包紮就好了。”

原本楚棠還能壓抑情緒,聽到這話還是沒忍住話語中帶了哽咽:“是我連累了你。”

夏時一楞,接著回頭看她,眉頭比之前拔箭時皺得還緊:“你和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不想連累我,還要拋下我獨自離開?!”

說話間,夏時倔強的伸手過來拽住了楚棠衣角,一副怕她跑了的樣子。

楚棠滿腔的情緒都被夏時這個動作打亂了,她楞了楞,一時竟不知留下繼續連累夏時更好,還是獨自離開讓對方安寧度日更好。

不過顯然,夏時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見她猶豫不免咬牙切齒:“你真想走?我這傷可是為你受的。”

楚棠一頓,目光落在夏時後肩上一瞬,又飛快挪開:“可如果你繼續跟我在一起,說不定還會繼續被我連累,受更多的傷。”

夏時沒想過買個媳婦回來會有這樣危險的後續,但事到如今她也沒有退縮的想法。她半轉過身,正視著楚棠的眼睛,堅定又篤定:“我不怕。”

楚棠被她這動作嚇了一跳,忙側了側身,繼續將夏時的傷口捂好。

短暫的沈默之後,楚棠說道:“那你可能沒有養傷的時間了,我們得盡快離開。”

夏時不覺得這傷有多重,只是她受傷之後一路跑回來,血流得有些多,這會兒人也覺得比以往虛弱幾分。再加上數九寒冬趕路不易,她還想養養傷:“這麽著急嗎?今日遇見的那些人,我一個都沒有放過,就算還有人會來抓你,應該也是之後的事了。”

楚棠聽了卻搖搖頭:“有沒有人回去報信並不重要,那些人失去蹤跡,本身就能證明雲霧山有問題。大老遠都能找到我的人,既然派了一批人來,就不會猶豫派出第二批。”

雖然時至今日,楚棠也沒想明白自己哪裏值得人如此費心了,但基於現狀判斷,楚棠並不覺得繼續留在這裏是什麽明智的選擇——雲霧山雖大,溫泉山洞雖隱蔽,但也不是萬無一失的。至少錢家老兩口避禍的山洞距離這裏就不遠,而田二和田二嫂還曾送他們進山。

此地不宜久留,而前一批人剛被夏時解決,正是難得的空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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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總是願意聽楚棠的決定。拔箭之後兩人只在溫泉山洞裏休整了一夜,翌日天氣雖然依舊不好,兩人也還是不顧風雪離開了這處安逸的臨時小窩。

血染的皮裘被楚棠拿著積雪搓幹凈了血跡,重新穿在了身上。夏時肩上有傷,背不了太重的東西,便只挎上獵刀,將金銀收拾了一個包裹,更多的行李也沒有帶。

兩人扣上鬥笠,就這樣相互攙扶著出了山洞,行走在山間。

夏時對這座山最是熟悉不過,領著楚棠便往石田村相反的方向走去:“這邊也有一條小路下山,只是山路略有些陡,雜草也多,尋常並沒有人從這邊走。倒是有個好處,不必經過石田村,就能直接走到官道上。咱們沿著官道走上一段,附近還有好幾個村子。”

楚棠頂著風雪艱難前行,原本她是準備扶著受傷的夏時走的,結果走著走著,攙扶夏時的手反而時不時被對方扶上一把。顯然即便是受傷的夏時,雪天趕路的情況也比她要好得多。

兩人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山路上,平日裏夏時急奔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兩人足足走了大半天,才終於到了她口中的那條山道前。

只是那山道早被積雪覆蓋,以楚棠的視角看來與陡坡無異,根本看不出哪裏還有山道。

夏時也知這路對於楚棠來說可能不太好走,平時也就罷了,下雪天路還滑,一腳踩空可不是玩笑。她往山道上看了看,又回頭看楚棠:“要不然還是我背你下去吧。”

楚棠拒絕了,哪有讓傷患背的道理:“你拉著我,我們慢慢走吧。”

夏時應了聲好,也不逞強,拉著楚棠一步步往山下去。

寒風凜冽,風雪撲面,夏時的唇色透著些蒼白,但腳下的步子和拉著楚棠的手卻一如既往的穩。兩人又用了小半個時辰,終於走完了打滑的陡峭山道,腳踏實地的站在了平坦的官道上。

楚棠長長吐出了口氣,回望身後高山,生出幾分後怕與腿軟來。

夏時倒是頭也沒回,像是一點不留戀身後的家,她拉著楚棠繼續往前走:“走吧,順著這條路往前是小楊村。你還記得那個拉牛車來往縣城的車夫嗎,他家就是小楊村的。咱們可以去找他,把他的牛車買下來代步。”

這風雪天趕路實在是太難走了,兩人一個傷一個弱,又不敢在附近多做停留,盡早買個代步工具是很有必要的。馬車什麽的在這山野之地基本沒指望,而牛車就成了她們最好的選擇,或者買兩頭驢子來騎也行,只是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哪家有驢,還得兩頭。

楚棠聽她打算得不差,便默默跟上她步伐,保留體力也不說話。

如是又過了許久,雪天的官道上除了她倆再不見旁的路人。直到小楊村遠遠相望,楚棠只覺得兩條腿都沒什麽知覺了,又是冷又是累。

夏時卻在這時又開了口,這次語氣中沒有之前的篤定,反而透著兩分迷茫:“阿棠,買了牛車,咱們又要往哪兒走呢?”頓了頓,又說:“我這十幾年,沒有離開過豐樂縣。”

在自己熟悉的地盤,夏時永遠都是沈穩可靠的,仿佛遇到任何事她都能將楚棠庇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現在她們即將離開,接下來的路在哪裏,夏時不知道。未知的一切讓她迷茫,讓她膽怯,讓她在事到臨頭的這一刻,忽然生出退卻。

好在這時楚棠握住了她的手,而這一路楚棠早已經想好了去處:“咱們去京城。”

夏時聞言也顧不上心頭的覆雜情緒了,驚詫的“啊”了一聲:“為什麽要去京城,你不是說那些歹人就是京城來的,咱們這是要羊入虎口嗎?!”

鬥笠下,楚棠的眉眼不知何時也染上了風雪,她眨眨眼,白色的雪花隨著她睫毛顫動:“我家早已經敗落,按理說不會有人再記起我。但現在這些人既然不遠千裏的找上門,必然是又生了什麽變故。咱們即便逃去天涯海角,也難保證不會再被人找上,還不如孤註一擲,直接去京城看看。”

是這樣嗎?

夏時想不明白其中糾葛,但既然楚棠說去京城更好,那就去吧。

她重振旗鼓,反正有她一直護著楚棠,情況總不會太糟糕,大不了看過之後真浪跡天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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