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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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東京。

某地下基地酒吧。

雖然酒吧裏的人不少, 但今天卻格外安靜。

酒吧常客萊伊註意到了今天不對勁的氣氛,他轉頭正想對著旁邊常一起喝酒的同伴說些什麽時,卻被他做了個手勢打斷了, 那人壓低了聲音:“噓——不要說話。”

“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萊伊也隨之壓低了聲音詢問。

那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吧臺角落的一位看不清相貌的人影:“今天那位在……他心情很不好,勸你低調一點,別觸他的黴頭——你沒看酒吧裏的人都悄悄地離開了麽?”

萊伊還想打聽些什麽,那人卻不願再多說,他悄悄看了一眼那個人的背影, 不知想到了什麽, 打了一個寒噤,也彎下腰快步從酒吧後門溜走了。

十幾分鐘的功夫, 酒吧裏的人就走了大半。

萊伊不準備走——最近組織裏風向很不對, 仿佛剛剛發生了一件大事, 所有人都知道,但只有他被排除在外。

現在在那個只能看見白色長發的背影身上,他嗅到了情報的味道。

但他也不準備貿然上去搭話。

正當萊伊一邊喝酒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那個人時, 有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那人的身後, 他手上拿著把槍。

因為萊伊所坐的位置的原因, 他能看見來人黑色禮帽下微微露出的側臉——那是一種很平靜的神情,但萊伊意識到那之下是比暴怒時更重的殺意。

持槍的手緩緩上移,最終頂到了坐著那人的後腦, 但對方還是無動於衷。

琴酒冷哼一聲, 右手往後一扳開了保險, 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人終於有了動作。

他一只手端著酒杯不動, 另一只手一把扣下身後那人手中的槍, 他把槍拍到桌上,悠然自得地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萊伊能看到琴酒的臉色立馬黑了下來, 但他也沒有更多動作——萊伊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了一種類似於忌憚的態度。

那人放下酒杯,不知從什麽地方掏出了一把鑰匙,頭也不回地扔到了琴酒的懷裏,琴酒伸手接住了那把鑰匙:“他給你留的東西,地址寫在紙條上了——滾吧。”

琴酒不做聲地在他身後站了一會,突然問道:“他還說了些什麽?”

那人終於轉過頭來,他褐色的眼睛盯著琴酒看了一會,兀的笑了,帶著點孩子般天真的惡意:“怎麽——他難道沒跟你說嗎?”

琴酒似乎下意識又想拔槍,手摸到腰間卻發現自己的槍還在吧臺上,於是他只好放下手,對著那人嘲諷:“你有什麽好得意的——他最後不還是離開了?”

那人笑著的神情一滯,也冷下了臉,他陰沈沈地盯著身後的人,沙啞道:“閉嘴。”

琴酒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拿過槍,轉身離開了:“可別喝死了。”

那人也轉回去,舉著酒杯不在意地揮揮手:“用不著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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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推著他去死。”

宮野志保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男人,她左手捂住了右手的手腕——它此時正因為剛才的動作微微顫抖。

地上躺著一把匕首——剛才它還在宮野志保的手上。

琴酒微微擡眼,似乎並沒有把剛剛打落匕首的事放在心上,他只是沒什麽表情地陳述道:“這是他的要求。”

“所以呢?因為是他的要求,所以你就……你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為了支開你!”

“不然呢?”琴酒像是終於不耐煩了,他厲聲問道:“你要罔顧他的意願,眼睜睜地看著他繼續痛苦地茍延殘喘下去?你覺得他願意接受嗎?你以為他為什麽特意要我來帶走你?”

他頓了一會,像是平靜了一點,才接著說:“既然這是他的選擇,我當然會尊重它——我以為這是我們的共識。”

宮野志保不甘地握緊了拳頭,她當然知道白蘭地是什麽意思,最後那段時間白蘭地確實表現的十分反常——尤其是那次從外面回來時的表情,令當時迎出來的她心跳都停了一下。

但她還總是抱有僥幸心理,萬一……萬一呢?

但是沒有萬一。

白蘭地還是走了,她有再多的憤怒與悲傷也只能埋在心裏。

宮野志保突然覺得對著琴酒發火也沒什麽意思——之前是為了爭搶白蘭地的關註,而現在……

明明她和琴酒是和白蘭地一起生活時間最長的人,彼此的熟悉程度不下於他/她對白蘭地,但當白蘭地一離開,他們之間的本就岌岌可危的關系便瞬間破裂,不僅不會相互安慰,甚至迅速朝著對方拔刀所向。

她塌下肩膀,慢慢地轉身離開,卻被琴酒從身後叫住,他扔給她一把車鑰匙,示意她去旁邊的車庫看看。

宮野志保雖然沒什麽興趣,但還是走過去了。

裏面停著一輛全新的緋色哈雷。

她呆呆地站在哈雷的面前,一時什麽表情都做不出來。

琴酒也走了過來,他靠在車庫的門口:“這是他留給你的禮物。”

宮野志保終於回過了神,她想起有一次曾無意中在白蘭地面前提起過有關機車的話題。

他都記下來了。

她沒回頭:“白蘭地給你留了什麽?”她想起最近琴酒手上煥然一新的各類槍械:“一座武器庫?”

琴酒默認了。

宮野志保又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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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國際機場。

一位側臉有一道刀疤的青年站在登機口,他對著下面的女人揮了揮手:“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女人手上拎著條真絲手帕,臉上沒什麽表情:“別謝我……我也只是受人所托。”

“身份背景和證件都給你辦好了,過去之後低調點,別被人發現貨不對板。”

青年點點頭,聽到身後工作人員的催促,轉身走進了機艙。

女人也轉身離開了登機口,她握緊了手上的手帕,低聲道:“白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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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一年了。

君度又往嘴裏倒了一杯白蘭地,動作間他瞟見了自己已經長到膝蓋的白色長發——還是那麽亂糟糟的。

如果再讓白蘭地來梳的話,他估計會不滿地嘟囔我留的太長了吧。

他眼神有些迷離地笑了笑,仿佛真的聽見了那個神色冷淡的青年的抱怨。

你留給我的仙人掌又被我養死了——哪怕我已經為它建了模擬熱帶沙漠的全恒溫仿日照的溫室,但果然西伯利亞高寒的氣候還是不適合養仙人掌啊……你什麽時候再回來給我一盆讓我重新養呢?

這次我一定會好好養的,不再會為了讓你過來見我而刻意養死了。

西伯利亞沒有書上說的那麽好……這裏好冷好黑……它不適合養仙人掌,也不適合養君度……這裏的人也只愛伏特加——它有什麽好的。

明明白蘭地才是最棒的。

我不喜歡這裏了……但我也不想回去。

你給我留的酒我很喜歡,我一直從東京帶到了這裏,但一直沒打開過。有些時候想你了,我就拿出來看看。

我連頭發都懶得剪了,你給我留的那把梳子當然也用不上了。

他聽到周圍有人用俄語竊竊私語:“那是個怪人……每天過來從早坐到晚,誰和他說話都不理會,只是喝酒……對,只喝白蘭地……天天抱著把梳子,嘴裏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他閉上眼,恍惚間好像聽到了那個充滿期待的清亮的少年音:“你要給我梳一輩子的頭發!”

他閉上眼,想笑,卻怎麽都挑不起嘴角。

臉上有一條水跡劃過。

一輩子能有多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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