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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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夏日祭, 日本傳統節日,通常舉辦時間為七月中旬至八月底,當日有各類小吃及節日慶典活動, 晚上大多會舉辦花火大會。”

我念完了屏幕上查到的百度百科,興致勃勃地轉頭對著旁邊站著的志保說:“聽起來很棒誒!你有吃過金平糖和章魚小丸子嗎?”

志保搖了搖頭,說她沒有吃過,之前也沒有人帶她去過夏日祭。

我沈默了一下,隨即重新揚起笑臉, 語氣輕松道:“那正好, 我也沒有吃過,今天一起去嘗嘗——我要從街頭吃到街尾!” 我對著志保發出了豪言壯語。

志保早就習慣了我時不時抽個風, 應付一般地回我:“好好好——只要你能吃得下。”

我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 隨手解鎖,看了一眼後拍拍宮野志保:“黑澤說他半小時後到——快去準備準備,等黑澤一到我們就出發。”

宮野志保轉身走了。

當初我給黑澤打電話時, 其實我並不抱什麽他會來的期望——他太忙了, 大多數時間幾乎都不著家, 很多時候只是匆匆回來看一眼,連半小時都待不到就又要走——很明顯,連這回來的時間都是他擠出來的。

我心知他的這種忙碌並不完全是他的勞模屬性, 而是初接手行動組, 又資歷太輕難以服眾, 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去應對下面的屬下, 事事都親自調度。對此我雖然擔憂, 卻也幫不上什麽忙——雖然我能力排眾議把他推到那個位置上,但他還是需要時間自己去磨合和適應。

所以我很少打擾他——有些時候還會勸他沒必要特意回來一趟。但他在我說話當時默不作聲, 像是認可了我的話,轉頭該怎麽回還是怎麽回。

後來我也不管他了——他回來我歡迎,他不回來,我也不去煩他。

但這次不一樣。

本來我想過要不要喊君度過來,再叫上宮野明美一起,但後來還是決定只帶著宮野志保和黑澤陣,我們三個人單獨去一次這種盛會。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但還是趁現在為日後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吧。

所以難得的,我主動給黑澤打了電話。

電話鈴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我這裏叭叭把意圖說了,最後問他有沒有時間。對面卻很沈默,最後一言不發就把電話掛了。

我以為他是拒絕的意思。

但他不久後又把電話撥回來,我以為他有事在忙,就說不打擾你了,黑澤卻很冷漠地說他查了一下行程,那天剛好有空。

我沒有深思他為什麽突然掛了電話又重撥回來,高高興興地和他約好了時間,就掛了。

我關上電腦,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快到時間了。

走下樓,正看見琴酒打開門走進來,隨手把頭上的禮帽摘下來掛到門口的衣帽架上。

他還是那一身黑色風衣……去夏日祭就不要穿的像個黑/道分子了吧——雖然好像本來就是。

我推著他去換一身衣服。他隨便從衣櫃裏挑了件白襯衫黑長褲換上,我圍著他轉著打量了一圈,覺得雖然這一身襯得他年輕了很多,但還是有點怪怪的。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由著我打量,在我靠近仔細整理袖口和領子時身體有些僵硬,似乎不太自在的樣子。

我整理好就迅速退開,雖然覺得還是有些過於正式,但也沒開口再讓他換一套。

轉頭看見站在門口的宮野志保——她抱著臂靠著門框站在那裏,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啊志保,讓你久等了——走吧!”

宮野志保簡短地說:“還好。”然後瞪了一眼我身旁的琴酒——琴酒沒理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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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街,浴衣,張燈結彩的小攤子,倒放的仙女棒,廟會,祭典,風鈴,折扇,帶著狐貍面具的擦身而過的人,神社,蘋果糖……

這種異域風情確實還挺有意思的——我一手拉著宮野志保一手拿著稠魚燒,咬了一口,外面是香脆的面皮,裏面是香甜的紅豆餡,熱乎乎的,略微有些燙嘴。

我剛吃了一半,就看見前面有賣章魚小丸子的小吃攤。隨手把吃到一半的稠魚燒遞到落後我半步的琴酒手上,然後就拉著志保跑到前面向老板買了一份經典章魚小丸子。

一份章魚小丸子六個,我特地要了三個竹簽。

我用簽子挑起一個,小心地送到身邊宮野志保的嘴邊,看著她張口咬了下來,隨後小臉皺成了一團,一邊嘶嘶地向外哈氣一邊鼓著臉嚼嚼嚼,然後咽下去,在我遞過去下一個時搖了搖頭,表示不要了。

我轉而給身後的琴酒遞了一個。他兩只手提滿了我在路上一時興起買的各種各樣的小吃和小玩意,看著送到嘴邊的金黃色小丸子,他扭過頭,沈默地拒絕我的投餵。

——但並沒有什麽用。他往後面退一點,我就伸著往前面送一點,最後他實在退無可退,也沒有手能夠推開拒絕,只得張嘴吞了進去。

他皺著眉頭嚼了幾下,很快就咽了下去。

見他倆似乎都不太喜歡,我沒有再給他們送,自己把剩下的四個都吃掉了。

唔……味道不錯。

下次讓老板往裏面多加一點芝士。

前面有一個小攤子人頭攢動,看著極為熱鬧,我把竹簽和紙盒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拉住身邊的兩人,一點點擠了進去。

是撈金魚的攤子。

我用手肘戳戳旁邊的琴酒,琴酒沒有動。

我又戳了戳他:“別裝傻,你不想進去玩玩嗎?”

他無動於衷:“不想。”

我有些誇張地嘆氣:“那真是太可惜了……看來只能我一個人去了。”

他神情還是淡淡的:“你想去就去。”

我仰頭望了一眼掛在攤頭桿子最上面的那個鯉魚燈:“感覺那個還蠻好看的……不知道我能不能贏到。”

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我暫時放開志保的手,擼起袖子準備湊上去報名,走到一半卻被人從後面攬住肩膀,那人冷嘲一聲:“就你?”

他越過我,走上前,拿走了攤主手上的紙網。

……………

琴酒一手拿著之前的那些林林總總的小東西,一手提著之前那只掛在攤子最上方的金色鯉魚燈,越過人群向我走來。

身後站著滿臉痛心的攤主和目瞪口呆的群眾。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所有人都背對著我,只有他直直地望過來,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一人,他用手中提棍撥開擋在面前的人群,像騎士拔出他的利劍,披荊斬棘向我走來。

我牽著志保,擡頭看向他。

他終於走到我面前,站直了,把鯉魚燈遞過來:“你要的……”

他話只說到一半,身後接踵而至的煙花爆開的聲音淹沒了他後續的話語。我沈默地接過他手裏的花燈,一手抱起身邊的志保,和琴酒站做一排,仰頭看著遠處的花火大會。

周圍的人群興奮地歡呼著,討論著,竊竊私語著,合著煙花爆鳴的聲音在我們身邊形成喧鬧的海洋。我們三人卻像自成一方小天地,緘默著看完了遠處絢麗的花火。

我隨手買了路邊的仙女棒,遞給志保和黑澤一人一只,點燃後笑瞇瞇地逗宮野志保,揮舞著在空中畫出各種圖案。宮野志保也點燃了她自己的,靜靜地拿在手裏看著它從點燃,閃現火花到熄滅,她嘴角微微上揚,眼裏映出絢爛迷人的金色花火。

琴酒的煙花棒一到手裏就不知道去哪了。

夜深了,人潮逐漸散去。在我懷裏的志保已經抑制不住地開始一點一點打著瞌睡,最後終於抵不住困意,一頭栽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幾口吃掉剛才吃剩下的小吃,讓琴酒丟掉那些包裝盒子,騰出手幫我拿著花燈,走上了回家的路。

馬路上只有我們倆,昏黃的路燈拉的兩人的影子很長很長,影影綽綽地鋪在地上,我頗有閑心地一邊走一邊踩著琴酒身後的影子。

突然他停住了。

我一時沒能收回腳步,抱著志保一頭栽到了他的背上——硬邦邦的。琴酒沒有在意,他轉過身,垂眸看向我,因為背著光,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我本來等著看他想說些什麽,但一時沒等到。等著等著就有些出神地看著他長而上翹的睫毛,陰影密密地打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輕聲問我:“前輩是不會騙人的,對嗎?”

我立馬意識到他究竟在問什麽。

我垂下眼一瞬,隨後重新擡眼,略帶輕松地笑道:“當然——前輩從不騙人,更何況我可是最強的。”

我換了一下抱著志保的姿勢,騰出一只手拉過琴酒執著鯉魚燈的手——他微微怔了一下,沒有拒絕。

我的小指勾上他的小指,輕輕晃了晃:“年年歲歲,歲歲年年,只要我還在,就會一直陪著你們走下去的。”

我最後用大拇指和他蓋了一個章。

他反手緊緊抓住我的手,啞聲說:“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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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距離那次夏日祭又過去了一年。

志保已經十一歲了,她半年前從高中畢業,被東都大學理科三類醫學部錄取,重新回到東京讀書。

我沒有和她一起回東京。

不僅僅是因為每周一次的科研組報道,也因為再和志保一起生活下去,我根本沒法繼續掩飾自己身體上的問題。

我也沒有精力繼續像之前一樣前往東京和君度一起喝酒。破天荒地,我給君度打了個電話:“來一趟長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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