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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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其實我並不討厭沖矢昴。

別的不說,他的土豆燉牛肉做的還是很可以的——讓我幻視了一點故土的食物。

但他真的很煩。

之前我已經舉過例子了——對,就是那個每天半夜端著料理過來要分享的事。

我一時都想不明白是他把我當傻子,還是把他自己當傻子——哪怕東都大學工學院研究生的身份是偽裝的,FBI精英探員總不至於真的認為半夜敲別人家的門很合適吧?

——而且還是在我一到家就去敲,這不明擺著對我的動向有監視嗎?

我幾乎都要以為他是不想裝了想跟我攤牌。

雖然我也有點想像逗安室透一樣逗逗他,喊一聲“阿卡一秀一機”,或者直接攤牌讓他別一有個風吹草動就炸毛——他也累,我也累。

但是主神的建議是暫時還是別和他把話說明白——先互相裝一段日子的傻再說。

我也曾問過主神為什麽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就可以直接實話實說,連安室透都可以隨意逗,但是這個粉發瞇瞇眼就要這麽謹慎。

主神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大概就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算是這部漫畫裏的配角,在那兩次的高光時刻後基本上就不會再有篇幅,所以你和他們說什麽都基本不會再被註意到。”

“但是沖矢昴不一樣——這部漫畫還在連載,他是其中的大熱角色之一,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密切關註——換句話說,你和他的一切接觸都有可能被“鏡頭”捕捉到,從而被作者所註意。”

“尤其是如果牽扯到攤牌身份的事,基本上一提就被抓一個準——雖然我現在的能量也夠遮掩幾次,但能少用還是少用的好。”

“他現在還處於懷疑狀態就已經這麽多事了,沒必要再多增加他的關註。”

“至於安室透……他和沖矢昴就又是另一個情況了。”

懂了,就是說我還要和他不說人話一陣子。

“倒也沒到不說人話這個地步……”主神說到一半,估計是瞅見了我冒著黑氣的臉,識趣地閉嘴了。

一邊在心裏和主神對話,我一邊打開門把沖矢昴迎進來——他雙手帶著防熱手套,正中端著一個用蓋子蓋的緊緊的鍋。

他熟門熟路地把鍋放到我的餐桌上,然後把手套摘下來塞進圍裙上的兜裏,笑著說:“這次的土豆燉牛肉不小心做多了,我就想著過來給你分一點。”

我謝過了他的好意,並讚美了他一直以來優秀的手藝。

他卻不急著走,仔細地打量了一眼我的臉,有些擔憂地說:“鶴辭君最近的臉色很差,是生病了嗎?”

我心說怎麽最近遇到的人都說我臉色不好:“只是看起來看起來面色蒼白而已,真動起手來我一頓能打三個你——你信不信?”

他看起來不怎麽信:“鶴辭君說笑了。”

算了,我也無意拳打沖矢昴,腳踢赤井秀一來證明我到底好不好——聽說他和琴酒水平差不多。

已經被琴酒強拉著打了很多次架的我一點也不想再和與他相似的人打架了——如果是那個傳說中能手接子彈的名柯武力天花板京極真我還有點興趣。

雖然很不想和這個心眼賊多的人相處,但不管怎麽說人家都給我送了好多次食物——雖然送的很不是時候——來表示好意——雖然我對這好意中有多少試探成分表示懷疑,一直不回禮好像也說不太過去。

我很客氣地請穿著圍裙的沖矢先生坐下來休息,他沒有推拒就很自然地坐了下來——我懷疑他早就等著我這句話了,然後拿出手機定了樓下波洛咖啡廳的三明治和幾個招牌菜,要求做好後送過來。

然後我倆就在餐桌上面對坐定,一邊等著菜品送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他談起上次一起喝酒時我說的比較傾向於威士忌,問我最近有沒有再喝過威士忌,他有買到一瓶很不錯的四玫瑰波本威士忌,如果我有興趣的話可以拿過來和我一起品嘗。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開玩笑,醉宿後頭疼是一回事,我喝醉了嘴裏出溜出些什麽話可就不能保證了,回頭被他這有心算無心,把話全都套走了我可沒地方哭去。

雖然我一開始只是很勉強地在主神的道德綁架下才答應幫忙的,但既然答應了別人的事,總要盡力去做好——嘶,總感覺主神就是打著這種主意。

我不太想被他纏著問東問西,這顯得我很被動。所以我開始主動出擊:“沖矢先生是外國人嗎?我看這頭發的發色不太像日本人會有的。”

他擡起手摸了摸頭上的頭發,帶點勉強地笑道:“啊——這個啊,其實是因為我之前是個不良,感覺染一個粉發很帥,所以就去染了。後來看習慣了,就一直維持這個發型了——不過我確實是混血。”

我一聽就覺得他在胡扯,默默地在心裏戳主神:“有沒有赤井秀一的個人消息錦集?”

主神說:“我找找。”

然後祂發給我一大段有關面前這個滿嘴胡扯的粉毛瞇瞇眼的資料。

……其實非要說也沒什麽問題。

以前當過不良是真的——事實上是比不良更進一層的犯罪分子;粉毛還確實是染的——我以前一直以為是假發;混血這事還真沒作假……

見鬼的他是怎麽做到每一句話都沒有問題,又每一句話都處處是槽點的……

我正準備再接再厲,詢問他的家庭情況時,門鈴響了。

我前往開門——門外站著一只笑瞇瞇的捧著宅急送便當盒的波本。

如果我是博物學家,我一定會把沖矢昴和安室透劃為同一物種——此類物種馬甲極多,面相極和善,心眼卻也極多,拎起來抖一抖會有竊聽器和定位儀掉落,同時有著大猩猩的體力和身體素質。

博物學家鶴辭溫馨提示:請不要在他們面前表露出“普通市民”以外的特征,如有見到他們臉部落下陰影,神情可疑,請立即遠離——此時他們正處於“酒廠釀造”階段,極為危險。

言歸正傳,安室透見房門打開,笑瞇瞇地擡手扶著棒球帽的沿:“您好,您的宅急送外賣已送達——啊,沖矢先生也在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情緒突然好像不太高興,但我還是接過了他手中的便當盒,禮貌地道謝。

——沒,沒接過。

安室透沒有松手,他微微湊近我,帶著一點波本特有的又輕又緩的語調問道:“不請我進來坐坐麽——白蘭地?”

我不自在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噴到我脖子上的鼻息:“好好說話,別突然湊這麽近——你要進就進吧。”

我讓開門,對著裏面已經站起來的沖矢昴說:“這位是安室透——算是我的熟人,在樓下波洛咖啡店工作,三明治做的相當好吃。今天剛好來送餐的人是他,就請他進來一起坐坐。”

安室透兩步走到沖矢昴的面前,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沖矢先生,許久不見了。”

沖矢昴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確實如此,安室君。”

他倆手握了半天也沒松開,沖矢昴臉上表情還是平靜的,安室透臉色卻越來越差,一開始還能帶著虛偽的笑容,後來臉色已經完全黑了,一派咬牙切齒的神情。

我見勢不妙,上前分開了兩人。

然後我們就一起坐在餐桌旁,和和美美地享用起了美味的午餐。

——才怪。

我左邊坐著陰陽怪氣的安室透,右邊坐著鎮定自若的沖矢昴,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腦子發昏主動邀請他們進我的家門。

等他們走了,我就在大門口上貼一張“安室與沖矢禁止入內”,我恨恨地想。

正當我神游天外發著呆時,這倆人卻不知怎麽的,突然就達成了一致,共同開始找我的麻煩——我是說向我發起了試探行動*2。

一個就夠我受的了。

“說起來,還沒聽說過鶴辭君說過自己的事呢。”安室透突然把話頭拋給我,“鶴辭君的名字很特別呢,是隔壁正國的人嗎?”

我說:“是的,我來自那裏……我父母都是正國人。”

安室透似乎有些好奇地追問道:“但是鶴辭君卻孤身一人來到了米花町,是有什麽原因嗎?”

我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卻又必須給出一個答案:“因為家裏人都不在了,想離開那個令人傷心的地方,所以隨意地選了一個國家就過來了。”

安室透似乎被我突然爆出的身世驚到了,一時沒有再追問。

但旁邊還有個沖矢昴在。

沖矢昴微微偏過臉,眼鏡反射出一道光,狀似無意地提到:“不過上次鶴辭君跟我說的是因為退休了過來養老,有什麽工作可以這麽早退休嗎?”他帶了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過半年我研究生也要畢業了,也正在考慮找工作的事呢。”

你倆還有完沒完了啊!

我不想再費腦子應對他們層出不窮的試探和套話,於是我決定用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準確的說,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協議。如果我贏了,我獲得徹底的自由和平靜安穩的生活,遠離那個朝不保夕,危機四伏的環境和幾乎是讓人去送死的任務,同時能夠保全下來我所有同伴的性命;而如果我輸了……對我來說可能沒什麽變化——因為我特殊的作用和地位,不過世界上可能會多死很多人吧。”

我滿意地看著這倆一向想的多的聰明人同時陷入了呆滯狀態——慢慢想去吧,反正我也沒說假話。

當謎語人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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