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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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發現有人在後面跟著我的時候,我心裏閃過了一堆念頭——包括但不限於伏特加和波本這幾天突如其來的消失,上次包含我資料的U盤上交卻風平浪靜的詭異,意識到在我之前還有一位眾人諱莫如深的白蘭地,還有上次琴酒夜裏跟我說的話……

而最使我警鈴大動的,是這幾天琴酒平靜卻難掩焦躁地四處拖著我做任務,以及似乎急於將我送出國——是的,不是為了做任務而出國,而是為了出國去找任務。

還有我堅持回自己家時,琴酒似乎想說什麽卻放棄的舉動,他哼笑了一聲,意有所指地說:“隨便你。”

所以我故意要求琴酒放下我離開,並在休息足夠之後獨身一人出門——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我就能把暗地裏窺伺的老鼠抓出來;如果不是,那也無傷大雅。

——畢竟我也沒損失什麽,是嗎?

只是一次小小的釣魚罷了。

咦?為什麽我會想到用老鼠來形容那些人?

不過還蠻貼切的,我想,在陰溝裏躲躲藏藏又遭人厭惡的,可不就是老鼠麽。

所以現在……

“瞧瞧啊,看我抓住了什麽——”我膝蓋抵住他的背,一手反剪他的雙臂,一手抓著頭發猛地拽起他的頭“——一只偷偷摸摸跟蹤的小老鼠?”

我又仔細地看了看身下的人,卻感覺有點不太對——身下的人很明顯是一個沒有鍛煉痕跡的普通人,面對我的壓制,他憋紅了臉卻一點反抗也做不出來,還穿著一身不方便行動的淺色西裝——哪個組織會派這樣的人來跟蹤我?

此時身下的人卻終於回過神來,帶著點喘地喊出聲:“我不是跟蹤!我是一家娛樂公司的經紀人早川澤惠,剛才在路邊看到您,覺得您的形象很符合我們公司即將開拍的一部微電影,想要邀請您前往面試——您能放開我嗎?我的名片在胸口的口袋裏。”

我對自己的身手還是有信心的,聞言放開了對他的桎梏——諒他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他就從地上爬起來,心疼地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順便揉了揉我過於暴力的行徑而出現的青紫——雖然我看不到,但我剛剛動手的時候可沒留手——和不適之處。

然後他從口袋裏抽出了一張名片,我接過來一看——井川娛樂會社經濟代理人早川澤惠。

我興致缺缺地把名片丟回給他,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接住:“沒興趣。”

他似乎松了一大口氣,朝我深深鞠了一躬,逃也似地走了。

什麽嘛,沒意思。

我接著在街上走,身後卻突然被一個人拍了拍肩,我不耐煩地轉頭:“我都說了不感興趣……”

一個針頭插進了我的頸側。

我失去了意識——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想法是——“可惜,最後還是沒能吃上壽喜鍋。”

——————————

我睜開了眼。

這是一個不知道在哪裏的房間,沒有窗戶,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墻上的投屏——就連這投屏的底色都是黑色的。

我討厭這種色調。

我搖搖頭,嘗試著從凳子上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被銬在金屬凳子上,凳子被焊在地上。

呵。

我幾乎都要氣笑了。

這是把我當犯人吶——誰給他的勇氣?

我一用力,把鏈子盡數扯斷,隨手掰下兩只手的銬環,扔在地上。

銬環和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房間裏沒有人,但我可以肯定有攝像頭在看著我,因為就在我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墻上那個黑色的狀似烏鴉的剪影動了。

他慢慢地說:“沒想到你會回來——白蘭地。”

他的聲音似乎經過了特殊處理,傳到我耳朵裏時是和主神有些類似的機械音。

左右之後的我也是我,我順從本心表現就好。

我冷笑一聲:“呦,老烏鴉,你還沒死吶?”

他聽見了我的話,卻並沒有多大反應:“托你的福,命大。”

一來一回兩句試探結束,我和他都陷入了沈默。

他倒是有餘裕慢慢耗,我卻早已失去了耐心。

我重新坐回座椅上:“直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麽?”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問道:“二號,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嗎?”

——————————

我蹲在摩天輪的窗戶上,久違地想嘆氣——這次的人可難救啊。

主神還在旁邊晃來晃去,我讓祂別晃了,看得我心煩。

主神回嘴說我自己心煩看什麽都心煩,跟祂晃不晃的沒有關系。

我說你還想不想我救人了。

主神不說話了。

但問題還是沒解決。

如果說萩原研二的犧牲是因為炸彈意料不到地在最後六秒突然倒計時,無法避開的話,那松田陣平的犧牲多少有一點是他自己的意願。

……看完整個過程的我甚至覺得他是帶著點迫不及待地奔赴死亡。

我又嘆了一口氣:哪怕這次他的幼馴染沒有離他而去四年,他也未必願意放棄等待,直到最後三秒得知另一個炸彈所在的地方。

……不,應該說是他一定不會放棄,而是等到最後。

這就有點難辦了啊……雖然我知道另一個炸彈是在米花中央醫院,但是我無法跟他解釋我是如何知道的——除非我說我是炸彈犯的同夥,但這一幕一定會被畫到漫畫中去,這就違反了我和主神低調行事的準則。

而我如果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松田陣平根本就不可能相信我的話,哪怕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也一定會等到最後一刻。

所以勸說他提前下來的計劃不成立。

同理,我不可能提前拆除兩個地方的炸彈。這相當於直接規避掉了這個劇情,作者不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的發生。可能我剛拆完原地就再次出現一個炸彈,更有可能的是炸彈犯這次失敗之後,下次再在另一個地方布置類似的陷阱——那主神就難以探查到了。

而且這個炸彈是提前設置好的定時炸彈,主神無法控制它截停。

所以最後,就只剩下怎樣在最後三秒內救下松田這個論題了——哦不,去除掉他看到炸彈上的字的一秒,就只剩下兩秒了。

實話實說,這點時間以我的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也就只能保證展開防護罩保證我不死,連避免受傷都做不到,更別提這個松田脆皮了——不是看不起他,這個世界上所有人和我比都是個脆皮。

我愁的就是這個。

哪怕使用最高程度的防護罩,松田也不可能在這種沖擊下活下來——更何況摩天輪上根本沒地方躲,爆炸後還有個高空墜落的問題要解決。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我嘆了今天的第三口氣。

主神終於看不下去了,祂說:“你要是這麽愁的話,不救也可以。”

我說那你時空躍遷的能量豈不是白費了。

祂說我更重要一點。

而且——

救下他的劇情偏移雖然多於救下萩原,但也遠遠達不到決定性的水平,畢竟他只是副主線裏的一個支線,如果我不救,之後多做幾個支線的支線也足夠彌補了。

我強忍著不嘆出今天的第四口氣。

我說主神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怎麽喜歡你麽。

主神說祂不知道。

我不喜歡的正是你這副萬事萬物都能放在天平上稱量重要性的,必要時刻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誰都可以犧牲的絕對理智。

人有些時候做事不能全看利益啊。

但我沒有說出口——因為說了也是白說。

祂也不說話了,我倆繼續蹲在72號吊箱窗臺上,沈默地等著警官們的到來。

——直到松田陣平笑著摘下墨鏡,沖著佐藤揮揮手說道:“這種事就交給專家來吧。”,然後關上吊箱的門時,主神才意識到我想做什麽:“你瘋了?”

我蹲在主神展開的屏蔽空間內,神色帶點溫柔地笑著說:“也許吧。”

我看見松田看到炸彈上的字樣後瞳孔驟縮,心想你們米花町人怎麽都掌握了這項瞳孔地震功能;看著他摸出手機給萩原打字說很抱歉他要先走一步了,心想這話別說這麽早,小心後面翻車了挨揍;看著他給佐藤發消息說會在最後三秒發送地址,心想三秒我也救得下來你;看著他隨隨便便地就放棄了拆彈,靠在門邊望向天空靜靜地等著倒計時結束,心想……

倒計時跳動到了最後三秒。

3——

“米花中央醫院“的字樣緩緩滾動出現。

我沒給他時間打字,撤掉屏蔽空間直接抱著他撞碎玻璃跳出了吊箱。

2——

主神迅速地用能量在我和松田周邊展開一層最高抗爆度的防護罩。

1——

我團吧團吧松田,伸展四肢將他整個抱進了懷裏,背對著上方吊箱的炸彈,把他遮的密不透風。

0——

“砰!”

我悶哼一聲,感覺到後背燒灼般的劇痛——新買的衣服又報廢了,我想。

隨後調整姿勢,以背靠下的姿勢抱著松田墜落到摩天輪背面的地上。

我松開抱著松田的手臂,強撐著意識對主神說:“快走!”

在傳送途中,我聽到松田大聲對著前來的人喊:“米花中央醫院!”

我感覺自己趴在了自家的大床上,放松地陷入了昏迷——昏迷前我頗有些心滿意足地想:公眾的利益和“我”的存在,有些時候也是可以並存的,你說是嗎?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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