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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死了,你可會心疼?”◎

洛神宮內, 一婢子模樣的女子跪在萬月塵面前,道:“稟宮主,千秋雪與百裏紅綃入了大漠, 派出去的人便跟丟了。”

萬月塵撐著腦袋,審視著面前的人, 似是不信她說的話。

良久,見那婢子神色沒有破綻, 萬月塵才緩緩開口道:“大漠風沙一起,天地失色。若非自小長在那裏,外頭的人去了少不得迷了方向。”

那婢子道:“宮主的意思是,千秋雪與百裏紅綃可能會折在那大漠之中?”

那婢子忽然有些擔心, 若她們二人有什麽事, 往後洛神宮可怎麽辦?

江湖中人都盯著洛神宮, 有的是為了他們口中的仁義道德,更多的是惦記著洛神宮的金銀珠寶。

如果千秋雪與百裏紅綃有什麽事,那些名門正派定會將洛神宮圍住。

到時候,新仇舊恨,又該如何應對……

萬月塵似不在意這些一般,道:“她們要是能死在大漠, 倒也省得本座費心。只怕她們要借著這一趟,避開洛神宮的耳目,趁機離開洛神宮。”

細聽萬月塵的語調中似乎帶著一絲恨意,仿佛那二人不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徒兒, 而是什麽死敵。

那婢子眼中閃過疑惑,卻沒敢多問。她始終不敢相信千秋雪與百裏紅綃會想要離開, 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她們留在這裏, 往後的宮主之位必是她們其中一人的。

萬月塵怎會瞧不出她心中在想什麽,她淡然道:“即便她們要離開也無妨,洛神宮的耳目遍布中原。除非她們一輩子不出那大漠,否則她們逃不掉的。”

那婢子聞言,心裏一涼。

她原以為千秋雪與百裏紅綃是萬月塵的親傳徒兒,萬月塵便會對她們二人網開一面。

雖說洛神宮裏不少人看不慣百裏紅綃,畢竟百裏紅綃仗著自己武藝卓絕便不把除千秋雪外的其她人放在眼裏。但覆巢之下豈有完卵,萬月塵容不下百裏紅綃,自然也容不下旁人。

那婢子有些不忍道:“宮主,這些年兩位師姐從未行過對洛神宮不利的事情,即便她們想離開洛神宮,也……”

她話未說完,便覺得心口一疼。萬月塵擡手一掌,淩厲的掌風只教她五臟俱裂。

那婢子難以置信地望著萬月塵:“宮主,為、為什麽……”

萬月塵起身走到她面前,睥睨著她,眼中沒有半點憐憫,道:“你替這兩個逆徒說話,便是與她們一般生了離心。你已有此意,本座怎能容你?”

“宮主,我……”那婢子還想解釋什麽,卻只咳出一口淤血。頃刻便合上了眼睛,再無半點呼吸。

她是有那麽一瞬想要離開洛神宮,但天下之大,她也不知該去哪裏,這個念頭沒多久便消磨了。

可當她有了這個念頭,萬月塵便容不下她。

洛神宮的規矩,凡是投身於洛神宮的,都不可以生出離心。

自百裏紅綃揚言要與千秋雪一同離開洛神宮後,一眾徒兒雖不知這其中內情,卻也生出了別的心思。

萬月塵傳外頭的兩名徒兒進來將地上的血跡收拾幹凈,她看出那兩人亦是惶恐,並無解釋,只道:“將她的屍身掛在洛神宮的武場,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便是有叛逃之心的下場。”

* * *

入夜,大漠的風有些涼。

與白日裏的燥熱不同,此刻千秋雪與百裏紅綃皆裹著長袍,還是覺得寒氣逼人。

二人尚有內力護體,若是尋常人迷失在此,雖不至於凍死,但少不得折騰病了。

百裏紅綃見千秋雪的腳步有些虛浮,她幾次想要上手扶著師姐,又恐惹著師姐不高興。

百裏紅綃終究還是忍不住道:“好師姐,若你覺得累了,我們便歇息一下。”

她話音剛落,在前頭引路的小沙狐便動了動耳朵。

千秋雪捂著心口,道:“阿綃,莫要胡鬧了,我們隨著它走,或許能早些尋到水源。”

千秋雪已經無暇思考能不能順利取到金駝鈴,她只想與百裏紅綃順利走出這裏。她心裏清楚,金駝門的人或許就在暗處,只等著她與百裏紅綃力竭之後再現身。

亦或者不必那些人現身,她們二人便會渴死在這裏。

百裏紅綃擡起手,送至千秋雪嘴邊,道:“好師姐,若你渴了,喝我的血便是。”

“胡鬧!”千秋雪輕輕推開百裏紅綃的手,故作嚴肅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打趣。”

“我不過是心疼師姐。”說著,她再次撫上千秋雪的唇,輕輕摩挲。觸碰到那柔軟的唇瓣,百裏紅綃便舍不得放開。

若能一直這般就好了。

在洛神宮時,百裏紅綃不得不裝出一副不在意師姐的樣子。

而今四下無人,難得師姐不有意疏離,百裏紅綃也不想收斂。

百裏紅綃捧著千秋雪的臉,道:“好師姐,若你我此次順利取到那金駝鈴,我們領了賞錢,便成親,好不好?”

百裏紅綃曾設想過無數次,她們成親雖不能如那些名門正派一般迎八方豪傑,卻也足以在武林中掀起風浪。

她想讓江湖中人都知道,她與師姐並非死敵。

百裏紅綃的語調難得如此認真,千秋雪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明知阿綃或許如從前一般戲弄她,千秋雪還是沒忍心將她再次推開,只道:“你明知洛神宮有規矩,你我是不能成親的。”

她們非但不能成親,還要決一死戰。

或許這大漠,是她們唯一能夠忘卻那繁瑣規矩的地方。

千秋雪總覺得,她與阿綃本不該如此。若她們出身在普通人家,自幼一同長大,定然是感情甚篤。

偏偏她們生在這洛神宮,所作的一切都要被規矩壓著。

百裏紅綃垂眸,道:“好師姐,你明知我最討厭那些規矩。”

說話間,那小沙狐忽然開始扒拉一株灌木。

千秋雪避開百裏紅綃的目光,道:“阿綃,你瞧,那小狐貍在挖些什麽?”

這些東西出生便在沙漠,許是知道哪裏能尋到水源。

百裏紅綃見狀,也不再逗弄千秋雪。她走到那沙狐旁,拔出彎刀開始挖灌木下的土。

細細的沙子滑得很,才挖出一個小坑,風一拂過,沙子滑落,便又覆上。

百裏紅綃有些惱火,正欲發作,便聞到了熟悉的香氣。她一擡眼,便見千秋雪來到她身旁。

千秋雪拔出佩劍,劍鋒折射著月光,若是旁人見了必要躲開,百裏紅綃卻是一動不動,似是篤定她的好師姐不會傷她。

千秋雪用劍將那灌木挑開,正欲俯身與百裏紅綃一同往深處挖,便聽百裏紅綃道:“好師姐,你避開些,莫要弄臟了你的衣裳。”

百裏紅綃知道她的師姐素來愛幹凈,即便殺人,師姐的衣裳也鮮少沾上太多的血跡。

挖坑這樣的臟活,百裏紅綃哪舍得讓師姐動手。

千秋雪沒有接話,只兀自伸出手。

兩人手中都沒有旁的工具,只能用刀劍一點點將沙礫撥開。

不知過了多久,百裏紅綃險些要放棄,忽然摸著了一點點濕潤。

她眼睛一亮,道:“師姐,這沙漠底下當真有暗渠!”

兩人用刀劍又往深處挖了兩下,汩汩清泉湧出,雖又滲入沙中,但迅速用手捧住,還能留住些。

百裏紅綃迅速捧住一汪,正欲往嘴邊送,便聽千秋雪道:“阿綃,當心,此地兇險,這水總要驗過有沒有毒才是。”

千秋雪正要拔下發間的銀釵驗過,卻見百裏紅綃已經捧著水送至嘴邊。

百裏紅綃喝了一口,感覺喉嚨舒服了些,便道:“即便被毒死,也好過被生生渴死。好師姐,你若不放心,便等上一刻鐘,若我沒有毒發,你再飲這水也不遲。”

“你!”千秋雪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是在何如意那吃了虧,才會如此謹慎。

若只她一人,也不會這般緊張。

在千秋雪看來,左右她已經身中劇毒,若要試毒,也該由她來試才是。

百裏紅綃笑道:“好師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你知不知道,不論何時,我都不忍心讓你去犯險。”

百裏紅綃不會因她的師姐身中劇毒便將師姐推到那危險的境地,她寧可自己先死,也盼望著師姐多活幾日。

當然,百裏紅綃也有一點私心。

她想著,若是她先師姐一步去了,她在師姐心中的分量或許能重一點。

可若是她死了,師姐不知道要用洛神宮的獨門心法醫好舊傷,那可如何是好?

不過,百裏紅綃還是想知道一件事:

“好師姐,若我死了,你可會心疼?”

千秋雪聽著百裏紅綃的話,只覺得心裏莫名有些難過。

從前她只想著,自己死了,宮主之位便是阿綃的。

她從未想過阿綃可能會先一步離開。

月光傾灑在二人身上,百裏紅綃見師姐眼中似有淚花閃爍,她這才知道自己玩笑開大了。

“好師姐,我方才與你說著玩的,你莫要難過。這地下的水源都是連著的,金駝門的人不會為了害我們而汙染了整片的水源。”

大漠的水源那麽珍貴,金沙城有明令,不許任何人弄臟地下的水源。

千秋雪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似又被百裏紅綃戲弄了。

百裏紅綃想抱住千秋雪,卻被千秋雪擋住。

千秋雪氣道:“生死之事,也能用來取樂?”

她們替洛神宮辦事,見慣了生死,自然知道從生到死有多容易。

百裏紅綃撒嬌道:“好師姐,我知道錯了。我不過是想知道,若我死了,你可會心疼?若師姐不願聽,那我便不說了。”

百裏紅綃已經不再執著這個答案。

師姐方才的反應便已經告訴她,她若有事,師姐也是會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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