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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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要我們死,你還要聽她的?”◎

千秋雪白日裏睡足了覺,百裏紅綃卻為了引開麻煩,不得休息。

而今她們連夜趕路,百裏紅綃不得不尋些事情讓自己打起精神。

“好師姐,那幾個人當真無用,還未出鎮子便被我甩開了。”

“好師姐,你這幾日似乎瘦了,可是因為心中過於記掛我?”

“好師姐,你這身衣裳的料子可真軟,和你一樣軟。”

“好師姐,你為何不回頭看看我,你為何不理我?”

千秋雪一語不發,百裏紅綃也不惱。她日日說,師姐總有一日會記起她們的過往。

夜裏沒什麽人聲,只有暗處傳來陣陣蟲鳴。百裏紅綃的聲音格外清晰,也格外燒人耳朵。

好在月光下看不分明,不然百裏紅綃定要揶揄千秋雪那紅透了的耳尖。

千秋雪不僅一顆心亂跳,更生出疑惑。

她想不明白,她的師妹今日怎麽這般聒噪。

若是十年前,千秋雪尚能點住她的啞穴,叫她發不出聲音。

奈何今時不同往日,千秋雪再不能輕易制住百裏紅綃。

百裏紅綃正欲上前挽著師姐的手,便見月光下,寒光乍現,青霜劍出鞘,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千秋雪忍無可忍,不得不拔劍阻止百裏紅綃靠近。

“阿綃,洛神宮有規矩,你不該越界。”

洛神宮內的人不得有旁的感情,更不可以對同門生出別的心思。這些年千秋雪 時刻謹記規矩,半點不敢越界。哪怕她的師妹日日撩撥,即便她心動,也只敢遠遠望著。

“所謂規矩,不過是一群死人定下的。好師姐,難道你真的忍心為了那無趣的規矩殺我?”百裏紅綃語氣輕佻,眼中更是半點敬畏都沒有。

百裏紅綃迎著劍鋒,一步步靠近。在利劍即將劃破她喉嚨的一瞬,千秋雪有些狼狽地收了劍。

她是不忍心殺百裏紅綃。

千秋雪也不知她為何不忍心。

或許面對這張臉,任憑是誰都無法下定決心要與她不死不休。

即便她三年前並未中那無藥可解的毒,千秋雪或許也不會忍心殺百裏紅綃。

眼見著百裏紅綃步步緊逼,千秋雪道:“那麽你呢?阿綃,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無論如何都要拿到那洛神令的。”

她不忍殺百裏紅綃,可百裏紅綃卻要殺她。

不僅要殺她,還總是想方設法的羞辱她。

偏偏千秋雪拿這個師妹半點法子都沒有。

百裏紅綃可以說是她一手帶大的,可不知怎的,千秋雪只覺得看不透這個小師妹。

百裏紅綃撫上千秋雪的臉,感覺到師姐壓抑著呼吸,她笑道:“好師姐,我是想要洛神令,我也想要你。”

月光下,千秋雪的面容格外美好。三年前,百裏紅綃的唇曾輾轉吻遍了眼前人的每一寸肌膚。

如今心上人近在咫尺,百裏紅綃卻覺得兩人隔得好遠。

百裏紅綃言語輕浮,千秋雪的心又亂了。

這話阿綃好像同她說過,這話好像不是玩笑。

可阿綃想要洛神令,便是想要她死,這二者如何能同時得到。

明知不可能,千秋雪有那麽一瞬還是被打動了。

千秋雪險些因為本能而點頭應下,可她又害怕這不過是師妹想要騙她放下戒備的話。

好像把這當成阿綃的玩笑話,她的心裏才會好受些。

千秋雪不斷告誡自己,斷不能被百裏紅綃騙了。可她又害怕師妹言語中有一絲一毫的認真,她壓抑住心中的酸楚,輕輕推開百裏紅綃的手,道:“阿綃,師尊不會應允的。這樣的話,以後莫要再說。”

百裏紅綃不忿道:“師尊要我們死,你還要聽她的?”

百裏紅綃說的不是洛神宮那百年不變的規矩,而是三年前她們的師尊要她們去黑水嶺取蛇王膽。

若非此事,千秋雪也不會忘記她們的過往。

百裏紅綃雖不會輕易做出那欺師滅祖、忘恩負義之事,但她也不可能像個傻子一般按照洛神宮的規矩將刀對著自己的師姐。

想到那不近人情的規矩,千秋雪道:“這規矩不過是為了選出最適合的宮主,若是敗了,便是無能。若是優柔寡斷,便是無用。無能無用之人,怎配做下一任宮主。”

千秋雪口中的無能不僅僅是技不如人,心慈手軟亦是大忌。她見過蝕月谷外尋常人的感情,那些個山盟海誓只在最初感人,到了最後,大多以拋妻棄女收場。

這般感情,好生無趣。

若洛神宮的宮主都耽於這樣的感情,只怕蝕月谷早就被武林上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踏平了。

“阿綃,我不會與你爭宮主之位,你也莫要再與我為難了。”

百裏紅綃還想再說什麽,可她見千秋雪臉色不好,一呼一吸像是被石頭壓著。許是方才的話引得千秋雪氣血逆轉,舊毒覆發。

百裏紅綃只道:“好師姐莫要生氣,我怎麽舍得與你為難呢。”

兩人一路上不再言語,到了下一處鎮子,已然天明。

村裏人為了生計,一大早便挑著東西去集市上叫賣。只是而今百姓日子不好過,賣東西的倒比買東西的要多。

百裏紅綃纏著千秋雪在那早點鋪子喝了碗清粥,見有大娘領著孩童在賣胭脂,難得的煙火氣息讓她柔和了不少。

“好師姐,我的胭脂要用完了,你給我買一盒新的,可好?”

百裏紅綃不缺銀子,更不缺胭脂,只是師姐難得與她在一起,她便要央求著千秋雪給她買。

賣胭脂的大娘見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站在攤前,她忙道:“姑娘,我這胭脂是取了鮮花汁做的,也襯得上你們姐妹二人。”

“姐妹?”百裏紅綃瞇了瞇眼睛。

大娘笑呵呵地說:“你們兩個都美得像天仙一樣,若不是一個娘生得,怎能讓我一次遇見兩個這樣好看的姑娘。”

這原是誇人的話,可落在百裏紅綃耳朵裏,便有些不好聽了。

親姐妹是不可以結為連理的,這大娘這麽說,可不是在咒她們。

百裏紅綃驟然冷下臉,對千秋雪道:“真晦氣,不要了。”

眼前的姑娘變了臉,賣胭脂的大娘一下子慌了神。她身邊的娃娃還從未見過這樣兇巴巴的姐姐,一下子便被嚇哭了。

千秋雪蹙眉,丟下一枚碎銀,拿了一盒胭脂,追了上去。

“阿綃,你怎能對尋常百姓這般。”

上次百裏紅綃對著村落裏的人拔刀,已然壞了規矩。所幸她並未傷人,千秋雪也沒有將此事稟報給師尊。

百裏紅綃見千秋雪手裏拿著胭脂,心沒由來的軟了一下。恍惚間,她們仿佛回到了過去。

從前她要什麽,師姐也都會給她買。

哪怕現在千秋雪已經不記得這些,卻還是會下意識將這些東西送至她面前。

可方才那人說話實在氣人,百裏紅綃帶著幾分不情願地接過胭脂,道:“那人怎可說你我是親姐妹,當真晦氣。”

千秋雪一楞,眸光暗淡了幾分。

看來百裏紅綃對她的那些撩撥當真只是在做戲,她早該有所防備,不該被三言兩語亂了心神。只是她沒想到,她的小師妹恨她到如此地步。就連路人誤以為她們是姐妹,百裏紅綃都要生氣。

千秋雪抿唇不語,百裏紅綃無奈嘆氣。

千秋雪這般神態落在百裏紅綃眼裏另有一番意味,在百裏紅綃看來,如此便是她的好師姐半點都不關心她。

她這般難過,師姐竟也不聞不問,當真冷漠。

兩人雖然同行,卻是各懷心思,誰也看不透誰。

快要走出鎮子,見著有人出售馬匹。百裏紅綃想著,若是駕馬,興許能少費些力氣,便去買了兩匹。

看著集市上的馬匹,百裏紅綃不禁想起從前千秋雪是如何教她騎馬。

那時的師姐多麽溫柔,哪像現在這般拒人於千裏之外。

“好師姐,你可還記得,小時候我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還是你接住了我。好師姐,我們自幼便在一起,這些事情,你總不至於忘了吧?”

百裏紅綃的話,讓千秋雪怔了一下。

那時候,百裏紅綃就像是小尾巴一樣。除了師尊親自傳授武藝,閑暇時候,她日日都要纏著千秋雪。

千秋雪怎會不記得,阿綃第一次上馬,險些摔傷,她擔心又自責。

可身在洛神宮,這些東西又不得不學。阿綃要想在洛神宮活下來,必不能懈怠。

為了防止阿綃摔傷,千秋雪寸步不離地跟著。

後來,千秋雪已經不記得阿綃多少次從馬背上跳下來,撲進她的懷裏。

起先千秋雪還以為是阿綃是膽子小,不敢跳下馬,必須要有人接著。

漸漸的,千秋雪察覺到了不對。

這個小師妹,好像是故意往她懷裏鉆。

如今百裏紅綃再次提起,千秋雪臉色有些不自然道:“幼時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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