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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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師姐,一日不見,你可想我了。”◎

十五日為限,她們要將金駝鈴帶回。若是完不成,耽誤了金主的事,便要拿出個說法。

能開這樣高價的必不是尋常人,就算不是為了那賞金,此事也該辦得妥當。

二人粗略算了一下,此行西域,來回便要十日。這十日,她們不但要趕路,還得摸清楚金駝門的行蹤。

百裏紅綃抓了只信鴿,取下綁在信鴿腳上的紙箋。

卷著的字條被折開,百裏紅綃掃了一眼,道:“好師姐,金駝門這遭是要替朝廷送貨,他們會在金沙城落腳。你說,咱們要是劫了他們的貨,會不會引得朝廷圍剿洛神宮?”

千秋雪蹙眉道:“阿綃,不得胡鬧。我們只要取了金駝鈴便是,他們要送的貨與洛神宮無關,莫要生出旁的事端。”

百裏紅綃行事詭譎,千秋雪實在摸不透她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且不說朝廷的貨於她們而言或許毫無用處,就說她們二人如何能將那麽多東西帶回洛神宮。

若她們無端搶了貨物,當真要惹上麻煩。

百裏紅綃道:“好師姐,你信不信,只要我們搶了金駝鈴,就算不做別的,那批貨也會不翼而飛。”

千秋雪不認同道:“縱然沒有金駝鈴,金駝門也是大漠最強的商幫。他們要運的貨,尋常沙匪不會沾染。”

百裏紅綃笑道:“尋常沙匪是不敢輕易劫他們,可若是我們洛神宮露面,想必那沙不咎會私吞了這批貨,再對江湖人說是我們洛神宮劫的。”

反正洛神宮已經是外人口中的“邪教”,不論什麽惡事被記到洛神宮頭上,都不會有人懷疑。

這世上的名門正派太多了,總要有個所謂的邪魔外道替他們背負些什麽。

這些事情不是沒有先例,甚至可以說是多不勝數。就拿百草谷一事來說,她們不過是取了一枚還魂散,可江湖上已經有風聲,說洛神宮宮主座下的兩名徒兒把百草谷的靈丹妙藥洗劫一空。

究竟是有百草谷的人偷了藥出去換銀子,還是那些人想坐實了洛神宮邪教的名號,百裏紅綃已經懶得分辨。

這些事情,洛神宮的人已經司空見慣,她們根本不屑同那些“名門正派”辯解。

千秋雪更不在意這些,她不喜與人相爭,也不知那些“名門正派”的齷齪心思。她不願百裏紅綃動金駝門的東西,並不是害怕得罪朝廷,也不是害怕為洛神宮樹敵。她出言阻止純粹是因為百裏紅綃身後的鞭傷還未全部愈合,眼下斷不能由著她胡鬧。

洛神宮的刑堂礙著百裏紅綃是宮主的親傳徒兒,行刑時尚會留幾分力氣。若是落在金駝門手裏,可就不是皮肉之苦那麽簡單了。

百裏紅綃看出了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她勾唇道:“好師姐,你便這樣舍不得這洛神宮麽?洛神宮於你而言,究竟有何好的?還是說,你舍不得的其實是我?”

百裏紅綃明知道師姐未必會給她想聽的答案,可她還是要試探。

一次次試探,一次次提及二人舊時說過的話。不為別的,只為能讓千秋雪記起二人曾許下的承諾。

哪怕只記得一點,百裏紅綃也會十分歡喜。

千秋雪怔了怔,她是有些舍不得洛神宮,可她一時間也說不出為何如此割舍不掉。

若說洛神宮的人對她有救命之恩,萬月塵於她有養育之恩。可她這些年為洛神宮賣命,也該還清了。

洛神宮裏似乎還有別的什麽是她無法舍棄的,只是她的一顆心像是被蒙了塵。念及此事,只覺得有些酸澀,卻怎麽都道不清其中原委。

千秋雪愈發覺得她遺忘了什麽,她一時之間又無法言說。

面對百裏紅綃的逼問,她只道:“若無師尊,我早死在那山野之中。我這條命是洛神宮救下的,我這一身武藝與詩書皆是在洛神宮學到的,我自當要為洛神宮盡心。”

唯有如此,才能無愧於心。

千秋雪也不知旁人是怎麽想的,她唯一能確定的是,若有朝一日,百裏紅綃功夫到家,必然第一個反出洛神宮。

百裏紅綃垂眸,道:“師姐當真只是為著洛神宮的救命之恩麽?”

若無洛神宮,百裏紅綃也會凍死街頭。可百裏紅綃分得很清楚,她會為洛神宮辦事,卻不會將自己的全部奉獻給洛神宮。

洛神宮的規矩並非全是對的,不許她們有感情或許能夠少些煩惱。可她與師姐日日在一起,師姐那樣一個看起來不染凡塵的人會溫聲細語同她講話。要不動心,談何容易。

百裏紅綃不會恩將仇報欺師滅祖,也不願就此認命。

三年前,她費了好一番唇舌才說動師姐與她一同離開,不想黑水嶺的變故落得個功虧一簣。既然眼下師姐離不開洛神宮,她便要想個法子,改了這規矩。

百般思量皆被她藏於心中,百裏紅綃只道:“原來師姐舍不得的真是這冷冰冰的洛神宮,我還以為師姐舍不得的其實是我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千秋雪的心有些發顫。

千秋雪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舍不得百裏紅綃,可她的小師妹為了那宮主之位幾次三番對她咄咄相逼。如此行徑,她究竟為何要舍不得百裏紅綃。

百裏紅綃嘴上調笑,動作上卻沒有半點含糊。她帶上了要換的衣裳,裝了幾片金葉子,又尋了些用得上的藥,包袱一攏,對千秋雪道:“好師姐,我先行一步,去金沙城等你。如今我身上帶著傷,你的腳程若比我慢,讓人知道了定會笑話你。”

說罷,百裏紅綃便往洛神宮外去。

並非百裏紅綃不想與千秋雪一道,只是她們二人一道走在街上,實在太過紮眼。若是引來了仇家,反倒不便脫身。

她先行一步,招搖過市,那些個名門正派若是盯上她,便不會有心力為難千秋雪。

見那一抹紅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千秋雪也不再耽擱。

她一身白衣,白紗覆面,用麻布將青霜劍纏住,只留下紅繩系著的劍穗垂在外頭。

千秋雪並不喜歡太重的顏色,她也不知為何青霜劍上會纏著艷紅的劍穗。還有她的妝奩,總放著紅綢發帶。

這樣的顏色,倒像是阿綃會喜歡的。

離了蝕月谷,走在鎮子上,瞧著人來人往,千秋雪覺得有些恍惚。

而今朝廷已向鄰國交了歲貢,少了征戰,尋常人的日子也好過了些。只是歲貢年年要有,縱然眼下能松一口氣,到了來年那些雜稅也會壓得尋常人家喘不過氣。

千秋雪不禁開始想,這些年也有不少人想離開洛神宮,可她們離了洛神宮,過上了所謂尋常人的日子,便真的會快活嗎?

眼前的那些人,似乎也並沒有太過歡喜。他們一個個佝僂著背,臉色蠟黃,骨瘦如柴。

街上有人領著的大多是男孩,如此這般,難怪洛神宮年年會有年幼姑娘被帶進來。

千秋雪在鎮上尋了個客棧下榻,她要了間上房,正欲上樓,便聽得後來的幾人吆喝。

“小二,來兩壇酒,一碟牛肉,二十個素包子。”

“大哥,聽說那洛神宮的百裏紅綃就在這附近,咱們還是莫要飲酒了。”

“不過是個女娃娃,怕她作甚?等咱們取了她的項上人頭,同那百草谷換了賞錢,必要痛飲幾日!”

千秋雪餘光往角落看了一眼,見三個面容醜陋的男人坐在那裏。這幾人塊頭不小,口氣更是大。

就連三大派推舉出來的武林盟主都不敢輕易說什麽取阿綃的性命,他們幾個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瞧他們這樣子,武功未必多厲害,想必是仗著力氣大些,平日裏欺軟怕硬慣了。他們必然沒有真的與江湖中人交過手,此番還真以為自己有命領賞錢。

千秋雪素日裏不喜歡多管閑事,可不知為何,她瞧著這幾人十分不順眼。

見小二已經從那酒缸裏打好了酒,千秋雪一擡手,還未來得及蓋上的壇口似落入了什麽東西,有些渾濁的酒水蕩起了漣漪。

小二只當是自己沒拿穩,並未往心裏去。

眼見著幾人飲下了酒,千秋雪這才信步去了客房。

此去西域,一路上少不得與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裝上。為了少些事端,千秋雪白日休息,夜裏趕路。

她於傍晚醒來,等她休息好準備離開,只見捕快將這客棧圍了起來。原來來時揚言要取百裏紅綃性命的幾人已經斃命,小二報官,引來了衙門的人。

那幾人口吐黑血,似是中毒。

這般死法,倒不需要請仵作驗屍了。

那幾人的屍身被人用草席裹著,齊刷刷擺在客棧外頭。過往行人紛紛側目而視,有的捂著孩子的眼睛慌忙離開,生怕沾染了晦氣。

客棧的掌櫃苦著一張臉,本來生意就難做,店裏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怕要連著好幾日無人敢上門了。

見此情形,千秋雪不由得心生疑惑。

她丟進酒中的不過是軟骨散,服下之後若無解藥,周身骨肉便像是被抽離一般。中了軟骨散的人往後 再不能習武,也不能負重物。

這藥雖會將人變廢,卻不會真的取人性命。

這幾人,怎的就中毒身亡了。

眼見著那些個官差在盤問小二,千秋雪到底是隨身帶著兵刃,又一副江湖中人的打扮,縱然尋常人不識她的真實身份,被官差撞見少不得周旋。

她來不及思量,便又退回了房中。

千秋雪關上房門,一轉身,便被房中一抹紅色的身影嚇了一跳。

百裏紅綃不知何時翻進了這客房,她坐在桌前,自顧自地倒了杯茶。見千秋雪被嚇到,她笑吟吟道:“好師姐,一日不見,你可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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