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006

關燈
6   006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眼見著百裏紅綃的手攀上了她的肩膀,千秋雪輕輕拂去,不許她挨得這樣近。

偏偏百裏紅綃身子軟得似蛇一樣,只要沾著便會被纏上。

千秋雪一開口,聲音似冬日裏刺骨的江水一般冷:“我並非舍不得你受罰,只是你受我連累,這責罰於情於理都不該你受。再者,如你所言,三個月後是師尊要我們比試的日子。若你重傷,我勝之不武。”

千秋雪也不知為何,這話說出來,她心中很是難過。

她與師妹,好像本不該如此。

只是依著百裏紅綃的性子,她若不這麽說,阿綃必然變本加厲地戲弄她。

她得讓阿綃知道,她所有的不忍皆是因為洛神宮的規矩。

若非如此,千秋雪也不知該如何說服自己。

一盆冷水潑下,百裏紅綃眼中難掩失落。可當她感覺到眼前人的心跳似在加快,心底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

百裏紅綃嬌聲道:“不是舍不得麽?好師姐,既然不是,你為何心跳得這麽快。”

眼見著千秋雪耳尖泛紅,百裏紅綃換了個姿勢,雙腿搭在床沿,身子微微前傾,貼近了千秋雪。裙裾的紅紗被壓著,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輕輕晃蕩著。足腕掛在紅繩上的金鈴鐺聲音清脆,似在勾人。

千秋雪別過臉,不敢直視百裏紅綃的眼睛,更不敢看百裏紅綃的身子。

許是為了方便上藥,亦或者是背後的傷太疼了,百裏紅綃褪去外衫,只留一件肚兜。那肚兜的帶子都未綁好,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只要動作大些,便會洩露春光。

明眸皓齒,膚如凝脂,身上的幾道傷為她平添了別樣的美感。

千秋雪覺得面頰有些發燙,她壓抑著呼吸,言不由衷道:“許是我身上餘毒未清,難免氣息紊亂。”

百裏紅綃輕笑,仿佛傷已經不疼了,“原來是餘毒未清……我還以為師姐擔心我呢。”

百裏紅綃將“擔心”兩字咬得極重,生怕千秋雪聽不清。

千秋雪蹙眉,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擔心,只閃躲道:“你是洛神宮的人,你的命是洛神宮的,自不能輕易折損。”

一旦入了這洛神宮,便是自戕都不被允許。

這道規矩,當真壓得人喘不過氣。

百裏紅綃不答話,千秋雪繼續道:“阿綃,你也不是三歲的小姑娘了,竟不知當著外人的面要穿好衣裳麽?”

“師姐也算是外人麽?”百裏紅綃目光灼灼,千秋雪越是閃躲,她便越是放肆。她明知道千秋雪口中的外人是洛神宮的掌藥月浮香,可她還是明知故問。

在千秋雪眼裏,她是外人麽?

於百裏紅綃而言,千秋雪算不得外人。

她不著寸樓的樣子千秋雪都見過,今日這般,穿得還是太多了。

百裏紅綃才被人帶回洛神宮時,不過四歲。那是千秋雪也還是孩子,只是個頭比她高出許多。

千秋雪從掌燈人手裏接過那有些發顫的小手,見她一張小臉被凍得通紅,臉上臟兮兮的。千秋雪便帶著她沐浴,給她換上了幹凈暖和的衣裳。

因著是女娃娃,在許多人眼中比不得男孩,百裏紅綃就這樣被親生父親遺棄。虧得被洛神宮的人遇見,將她帶了回來。

來洛神宮的路上,百裏紅綃便聽那個姑姑道:“往後洛神宮便是你的家,你安心住著,再無人會拋棄你。”

洛神宮不會隨意拋棄她,也不許她隨意離開洛神宮。

只是這些,百裏紅綃那時還不知道。

那姑姑蒙著面,百裏紅綃不得窺見她的樣貌。

百裏紅綃來洛神宮第一個見著的便是千秋雪。

已經被拋棄了一次,還是被自己的生身父親拋棄,初到洛神宮,百裏紅綃還是有些惶恐。

洛神宮太華麗了,這裏的姐姐們都好看得很,雖然她們臉上冷冰冰的,卻不像壞人。

百裏紅綃在這裏住了好些天,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不會再次被拋棄,她抱住千秋雪,怯怯道:“阿雪姐姐,我是不是有家了?”

之後,百裏紅綃日日與千秋雪住在一起,兩人同吃同住,一同練功。阿綃年紀小,一個人會害怕,千秋雪便陪著她。

直到千秋雪及笄之年,阿綃也過了十二歲的生辰,她們才分開居住。

那時的百裏紅綃還不知道她被萬月塵選做親傳徒兒意味著什麽,她只當學些武藝能更好地保護自己,更能保護身邊的人。

她想要練出一身絕佳的輕功,這樣才能追得上師姐。

只是不知為何,自那以後師姐便有意躲著她。師姐再不願與她一同沐浴,更不會似兒時那般與她同塌而眠。

百裏紅綃失落了好久,直到及笄那日才知道,她與師姐是要爭宮主之位的。

可她不想與師姐爭什麽,她只想日日與師姐在一起。

百裏紅綃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她假裝不知道什麽洛神宮的規矩,日日纏著千秋雪,直到那看起來高不可攀的師姐被她拉入凡塵,與她一同沈淪。

洛神宮其她人都覺得,百裏紅綃是想用這法子讓千秋雪放下戒心,好取了千秋雪的性命,拿到洛神令。

唯有她們二人知道,她們在意的從不是什麽宮主之位。

只是後來,那毒似乎迷了千秋雪的心智。千秋雪什麽都記得,唯獨忘了與百裏紅綃許下的諾言。

想到過往,二人皆是沈默。

千秋雪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當真遺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但她想到百裏紅綃後背的傷,還是忍不住問:“阿綃,你後心的傷是何時落下的?”

千秋雪想知道的是,這傷究竟是不是她刺的。

千秋雪與洛神宮的人切磋,素來點到為止。即便她與百裏紅綃是要不死不休,可在到達最後的那一日之前,千秋雪是不會真的同百裏紅綃拔劍相向的。

可腦海中殘存的記憶卻在提醒她,這一劍是她刺的。

百裏紅綃望著千秋雪的眼睛,比起關心,她的師姐眼中更多的好像是好奇。

百裏紅綃掩下眼底的苦澀,道:“師姐想知道?”

“江湖上少有人能近你的身,我自然想知道是誰傷了你。”見百裏紅綃似乎不想回答,千秋雪又補充了一句,“若有人傷了你,洛神宮不會不管不顧。”

百裏紅綃扯了扯嘴角,她一雙手環住千秋雪的腰,像兒時初見那般將腦袋靠在千秋雪的肩上,道:“還以為我的好師姐關心我,原來是為著洛神宮的臉面。好師姐,你親我一下。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是誰傷的我。”

千秋雪想把人推開,又害怕觸碰到她後背的傷。

百裏紅綃整個人好似要掛在千秋雪身上,她的唇離千秋雪的臉頰越來越近,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千秋雪的耳畔,若有若無的撩撥讓人亂了方寸。

千秋雪脊背僵硬,冷聲道:“放手。”

百裏紅綃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愈發孟浪。

“好師姐,你的心亂了。”千秋雪的心跳聲,百裏紅綃聽得清清楚楚。

千秋雪再不顧百裏紅綃後背的傷,她用力推開百裏紅綃,起身拿起了青霜劍,倉皇離開。

百裏紅綃結結實實撞到了墻上,她悶哼一聲,旋即矯揉造作道:“好師姐,你摔疼我了。”

眼見著千秋雪落荒而逃,百裏紅綃拾起落在地上的止血散,往後背一撒。

也不知多少落在了傷口上,只是有幾處被灼得難過。

百裏紅綃後心的傷的確是因千秋雪而受,可百裏紅綃從未怨她。

千秋雪逃離了百裏紅綃的房間,她躲在無人的地方,用青霜劍撐著身子,過了好幾個呼吸才冷靜了下來。

她也不知為何,百裏紅綃隨口一說,她的心就抑制不住的發顫。明明洛神宮的人都在說,百裏紅綃這般只是為了讓她放下戒心,好在最後給她致命一擊。

或許是百裏紅綃的金鈴鐺真的能夠攝人心魄,縱然千秋雪習得洛神宮的心法,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這宮主之位,阿綃想要,她讓給阿綃便是。千秋雪從未想過要與阿綃爭什麽,可阿綃為何總想著捉弄她、羞辱她,難道同門多年的情誼便比不得那冷冰冰的宮主之位嗎。

一想到百裏紅綃寧可受罰,也要誆她服下還魂散。如此籌謀,只為了三個月後的比試能夠照常進行。阿綃這般,千秋雪只覺得心疼得厲害。

她已經耽擱了一個時辰,再不去同師尊覆命便是壞了規矩。

千秋雪平覆了呼吸,壓下不適,一如往常的淡漠。她放好青霜劍,視死如歸般去往萬月塵院落中。

才一推門,便被那強勁的掌風擊了出去。

千秋雪撐起身子,拭去嘴角的血跡,單膝跪在地上,拱手道:“徒兒辦事不力,請師尊責罰。”

“阿雪,你錯在哪?”萬月塵輕撫著房中的冰棺,棺中女子不過二十幾歲的樣貌,萬月塵比起她來,略顯滄桑。萬月塵到底是習武之人,臉上雖染了風霜,可容貌比起俗世中人,更顯風韻。

若非這些年被心魔纏著,她定也是個美人。

千秋雪低頭,道:“徒兒無能,未能取得還魂散,有負師尊之命。”

“你當真只是無能麽?阿雪,你在洛神宮二十年,自然知道,洛神宮容不得背叛。”話音落下的一瞬,萬月塵形如鬼魅,不等人看清她的步伐,便已閃身至千秋雪面前。她再次擡手,卻不是要動手傷人,而是捏住了千秋雪的手腕。

纖細的手腕下,脈搏無力地跳動。

千秋雪的舊傷還在。

萬月塵心思量,難道是百裏紅綃當真沒能取到還魂散。

她只當百裏紅綃是取了還魂散,擅自給千秋雪服用。可千秋雪身上的舊傷並無好轉的跡象,要麽是那還魂散並未到手,要麽是那還魂散當真無用。

不論何種結果,萬月塵都懶得再去追究了。

萬月塵眼中的狠戾消散了不少,她松開手,輕撫千秋雪的臉頰:“好徒兒,為師只是怒其不爭,並非真的要責罰你與紅綃。你們二人是為師最得意的徒兒,來日洛神令還要靠你們來繼承,為師怎麽舍得罰你呢?”

千秋雪擡眼望著那冰棺,心中有千百不解,到嘴邊卻只有一句“徒兒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