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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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出更過分的事情,你該如何招架?”◎

百裏紅綃驟然靠近,血腥氣混著香風撲鼻而來。她擦凈了手上的血,卻去不除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好師姐,你就替我試一下這還魂散是真是假罷。”

百裏紅綃聲音嫵媚,似輕煙繞在耳畔,仿佛能攝人心魄,教人無法說出拒絕她的話。

過去,她的好師姐從不會拒絕她。哪怕她想要寒山上的紅梅,師姐也會去替她采。

千秋雪的輕功江湖上少有人能出其右,說書人口口相傳,只道即便天上仙子也不及她的風姿。

眼下,千秋雪依舊抿著唇,不肯服藥。

傳聞還魂散煉制不易,只出一枚便能解了百草谷燃眉之急,藥菩薩如何能交出兩枚。

“阿綃,不論真假,還是應當將所得之物原封不動地交予師尊才是。”

擅自服用,不合規矩。

“迂腐。”百裏紅綃撤回了手,她站起身子,取了案上瓷瓶倒水沖洗著手指,似是在嫌臟。

千秋雪還以為她要消停,終於松了口氣。她的五臟似要裂開,好不容易不被百裏紅綃纏著,她闔上眼,眉宇間透著清冷。明明痛苦至極,卻一聲不吭,仿佛無事發生一般。

她慘白的臉色已然暴露,這般孱弱,仿佛畫舫隨波激蕩便能使她暈過去。

百裏紅綃垂眸,眼底的心疼不加掩飾。這裏只有她與師姐二人,她不必偽裝。

看著那蒼白如紙的一張臉,百裏紅綃洗凈了手,水蔥一般的手指撬開千秋雪唇。千秋雪的嘴很硬,唇舌卻如往常一般軟。感覺到她牙關咬緊,百裏紅綃手指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千秋雪猛地張開眼睛,她眼前染上了水汽,不知是因煙羅香的折磨,還是因為百裏紅綃這越界的舉動。

舌頭被冰涼的手指壓著,她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瞧著百裏紅綃將那紅色丹藥送至她的口中。

饒是如此,她也沒能狠下心咬師妹一口。

舌尖的觸感消失,下巴被猛地擡了一下,那丹藥沿著她的喉嚨滑落,等她想要吐出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胡鬧!”千秋雪想要擡手推開百裏紅綃,奈何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百裏紅綃順勢揉了一把千秋雪的臉頰,素來清冷疏離的師姐因著她方才的舉動發絲淩亂,看上去讓人格外想欺負。

“好師姐,怎麽樣,這藥是不是真的?”

千秋雪不答,百裏紅綃便兀自上手去探她的脈搏。

脈象逐漸恢覆如常,看來還魂散應當是真的。

可惜完不成師尊的吩咐,回去還不定要如何呢。

柔荑被虛握在對方手中,千秋雪從未覺得這般無力。她擡眼望著百裏紅綃,道:“阿綃,我素來不與你相爭,你何苦要折辱我?”

聲音像是冬月裏的風,話音一落,連帶著畫舫內的空氣都變得有些刺人。

才探得千秋雪的脈象不似方才那般虛無,百裏紅綃還未松口氣,便被千秋雪一句話惹得心口疼。好似師姐才中的煙羅香並未消失,而是轉到了她的身上。

對上那眸子,百裏紅綃壓下心中苦澀,笑道:“好師姐,你又不是第一日認得我。若不許我戲弄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聲音嬌媚,眼中再不見憐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眼見著千秋雪這般誤解,百裏紅綃欺身上前,再次拉近了二人的距離。畫舫一晃,她似無骨一般與師姐挨得更近。

“好師姐,這畫舫上只有你我二人,若你不快些運功調息,一會兒我作出更過分的事情,你該如何招架?”

百裏紅綃氣若幽蘭,似有似無地打在千秋雪的脖頸。她眼神中的欲不加掩飾,仿佛已經將眼前人剝光了。

不知是被氣得,還是因為別的,千秋雪那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緋色,瞧著倒比方才氣血足了不少。

千秋雪咬牙推開百裏紅綃,盤腿坐好。內力沿著經脈將方才服下的還魂散送至全身,不肖片刻,那腹中的絞痛便疏解了不少。

見她面色好些,百裏紅綃拿起彎刀,走到畫舫外頭。她站在船頭,垂眸見江中魚兒跟在畫舫的後頭,似在逃命。

那麽多藥奴屍沈江中,江下游的水怕是不能用了。

千秋雪調息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便覺得周身暢快,仿佛三年前中下的奇毒也輕快了不少。只是氣沈丹田之時心口還是隱隱作痛,仿佛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遺忘。

畫舫內血腥味久久不散,千秋雪出了船艙想著透透氣。乍見光明,眼睛有些睜不開。

千秋雪擡手擋了下陽光,等她適應了外頭的光線,畫舫已在渡口靠岸。

此處離蝕月谷甚遠,前方不過是尋常村落。

百裏紅綃輕身越下畫舫,往有人煙的地方去。

千秋雪的身子已經無恙,她本該獨自回洛神宮,不該理會百裏紅綃。可見著百裏紅綃往遠處的村落去,千秋雪下意識開口:“你要做什麽?”

百裏紅綃頭也不回道:“方才殺人未盡興,心中有氣,正好前頭有個村落,想拿他們的血餵刀。”

“阿綃。”千秋雪執劍追了過去,冷聲道:“村落裏都是些手無寸鐵之人,你為難他們做什麽?”

百裏紅綃挑眉:“師姐這是已經無恙了?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比劃比劃?”

說話間,百裏紅綃瞥見了江畔一正在洗衣服的老奶奶。老人身旁圍著兩個紮羊角辮的女孩,女孩不過五六歲的模樣,她們被百裏紅綃的聲音吸引,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扯著百裏紅綃的衣襟,甜生生道:“姐姐,你真好看。”

小孩子大多喜歡鮮艷的顏色,百裏紅綃生得好看,衣裳艷麗,嘴角又始終帶著笑,她們一見著便被吸引了。

一旁的白衣姐姐雖然也好看,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她們不敢親近。

難得有人見了百裏紅綃不罵妖女,她偏頭問千秋雪:“師姐,這兩個小妹妹誇我好看,你覺得呢?”

千秋雪緘口不語。

百裏紅綃收起彎刀,半蹲下來,取了發間的兩只金蝶步搖交給兩個小姑娘。

“小妹妹,姐姐有事要與那位老奶奶說,你們先去別的地方玩,好不好呀?”

兩個小姑娘哪裏見過這樣好看的步搖,她們接過步搖,只顧著歡喜,早不記得是被百裏紅綃那張臉吸引了。

村中人並不認得洛神宮,這窮鄉僻壤少見這般美艷的姑娘,老人顫巍巍起身,問:“兩位姑娘可是迷路了?還是你們的船出了問題?要是姑娘不嫌棄,可去我家休息一下,我讓村裏人幫你們把船修好。”

千秋雪正欲帶百裏紅綃離開,便聽百裏紅綃道:“我沒有迷路,我的船也沒有損壞,我是專程過來的。”

老人問:“那姑娘是來尋親?”

她們這村落在這裏多年,鮮少有外人過來。偶有文人墨客到山間飲酒,卻不會踏足此地。

眼前兩位姑娘又不像是那些只會吟詩的酸書生,老人一時間也看不出她們的來路。

百裏紅綃手腕一轉,道:“我此次過來,是想殺人。”

老人一楞,還以為她在說笑,不等她開口,脖子上便架了一把刀。

刀刃雖被擦凈,但上頭的血腥味卻像是腌透了一樣,不論用怎樣的香料都遮掩不得。

千秋雪正欲阻攔,見著百裏紅綃用刀背對著人,她到嘴邊的話忽然咽了下去。

老人顫抖著癱在地上,“姑娘,我與你無怨無仇……我家中還有兩個孫兒,她們不能無人照顧,還請姑娘高擡貴手……”

百裏紅綃道:“你與我確實無怨無仇,所以我要殺的不止你一人。”

老人臉色煞白,眼見著百裏紅綃將一包粉末撒入江中。江中原本還活蹦亂跳的魚兒頃刻間翻了白肚,原本村民倚仗的江水霎那間成了一潭死水。

“我在這水裏下了毒,這毒要十日才能散盡,若你們能撐得過十日,便能活下去。若是撐不住的非要飲江水,食江魚,可就怨不得我了。”

她這話說得輕巧,可村民家中井水也連著江水,如此斷了人的水源,可不是要把人往死路裏逼。

老人失了魂一般搖頭,口中道:“造孽,造孽啊!”

“不過是十日,你們不飲水不就是了。”百裏紅綃收起彎刀,對千秋雪道:“好師姐,我們快回去罷。”

千秋雪看得真切,方才百裏紅綃往江中下的不過是尋常的迷藥,那些魚兒並未被毒死,只是暫時昏睡了過去。

回到畫舫,千秋雪問:“你明明是為了救人,為何要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百草谷的藥奴沈入水中,這江水十日內必不能飲。江下游的村民若不知情,只怕難逃此劫。

百裏紅綃是要救人,卻不肯直言,而是用著恐嚇的方式不許人靠近江畔。

千秋雪不禁有些恍惚,她與師妹同在洛神宮十多年,今日愈發看不懂了。

百裏紅綃坐在船頭,她光著腳踩水,金鈴聲陣陣,在江面蕩起陣陣漣漪。

她望著千秋雪,像狡黠的狐貍一般:“你不覺得那人驚懼害怕的模樣很有趣嗎?”

千秋雪不答話,百裏紅綃便扯著她的裙裾,嬌聲道:“好師姐,我才失了一對步搖,你送我一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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