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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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師妹不是盼著她死麽?◎

“谷主,洛神宮的人要殺進來了!外頭的人還未趕過來,咱們的人要守不住了!”

百草谷的藥奴沖進來,哆嗦著跪在地上,將一枚沾了血的金鏢舉過頭頂。

金鏢上釘著的字條被血染得分辨不出字跡,藥奴不敢輕易拆開,故也不知洛神宮這一趟派人來殺了這麽多人,究竟想取什麽。

百草谷的谷主藥菩薩端坐在堂前,金色的面具覆在她的臉上。江湖有傳聞,藥菩薩自幼被毀了容貌,故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有人說她奇醜無比,才要遮住臉。

一陣江風掠了進來,帶著幾分腥氣和一絲甜膩的氣息。這味道是江湖上最不入流的迷魂散,一旦中招,便再不能使內力。名門正派從不用這些下作的手段,也只有洛神宮才會這般。

只是,用藥的人或許不知道,迷魂散對百草谷的藥奴半點都沒用。這般低劣的手段,落在百草谷眾人眼中,不過是跳梁小醜。

原以為要等其他門派的人過來幫忙才能擊退洛神宮的人,見來的人這般,藥菩薩心中不免將其看輕。

藥奴看不清藥菩薩面具下的神色,只聽得低沈的腹語:“敢在我百草谷用毒,不知好歹。”

但聽聲音,即便是日日侍奉在側的藥奴,也無法分辨她的年齡與性別。畢竟百草谷的秘籍傳男不傳女,雖無人窺得藥菩薩的容顏,但都覺得她應當是男子。

藥菩薩話音剛落,那藥奴再擡頭,谷主已像蒼鷺一般輕身掠至江畔。

江水被血染得一片紅,藥奴的屍體被人從江心的畫舫被丟下。鏈接著對岸的吊橋不知何時被人砍斷,就算其他門派的人前來相助,一時半會兒也過不了江。

此次洛神宮的人來百草谷挑事,藥菩薩已經命人給青冥、玄岳、赤霄三大派的人傳信。只是這些門派離百草谷還有些距離,加之有人也想趁著百草谷與洛神宮兩敗俱傷後討些好處。那些平日裏與百草谷交好的人,只怕今日是不會趕來了。

百草谷的藥奴只能對著畫舫不斷發出淬了毒的弩//箭,試圖阻止畫舫的靠近。無奈畫舫被真氣護著,哪怕萬箭齊發也無濟於事。

來人不擅長用毒,內力卻是極高。不過一人,便已經害得百草谷折了這麽多藥奴。若再來一個,那還了得。

眼見著畫舫要靠岸,藥菩薩沈聲道:“百草谷與洛神宮素來無冤無仇,紅綃姑娘何必苦苦相逼。”

畫舫上,一女子著一身金線織花的紅裙赤足站在船頭。繡著合歡花的裙裾被江風吹起,露出她足腕的金鈴鐺。她紅唇微微勾起,嘴角帶著一抹嗜血的笑意。

女子眉心貼著紅梅花鈿,精巧的花鈿沾了血,更顯妖嬈嫵媚。

明明是天姿國色的美人,卻被手上滴著血的彎刀襯得如鬼魅一般。

這般明艷張揚,即便從前無人見過她,也能猜出她便是洛神宮宮主最得意的徒兒百裏紅綃。

百裏紅綃已經數不清今日殺了多少個藥奴。只要有人敢靠近她的畫舫,便會死於她的刀下,而後被棄屍江中。

百裏紅綃見藥菩薩終於露面,她紅唇微揚,道:“我不過是來求藥,你們百草谷的人卻不讓我靠岸,這般不懂禮數,也好意思說我苦苦相逼?”

與藥菩薩目光交匯的一瞬,百裏紅綃腳尖輕點,踩著江中的浮屍,踏水而來。

百裏紅綃腳腕的鈴鐺聲音清脆,聞其聲者卻痛苦地捂住耳朵。護在她身邊的是凜冽的刀氣,飛箭再密也傷不到她分毫。

藥菩薩死死盯著這道紅色的身影,眼見著沾著血的彎刀沖著自己的心口襲來,她右手蓄勢待發,試圖徒手接下這一刀。

在彎刀即將碰到藥菩薩的一瞬,百裏紅綃忽然收刀化掌,與藥菩薩的手掌對上。

藥菩薩本想用天蠶絲織成的手套折了百裏紅綃手中的寒鐵刀,誰料百裏紅綃早有防備,及時收了刀。藥菩薩不擅內功,才一觸碰便被百裏紅綃強勁的內力震開。

倒地的一瞬,藥菩薩臉上的面具裂開,露出了她的真面容。她捂著心口,一口鮮血咳出,雙目赤紅盯著百裏紅綃。

這一刻,藥菩薩才知道,百裏紅綃不是不懂藥理,而是故意裝作什麽都不懂。空氣中彌散的迷魂散只是百裏紅綃撒著玩的,她才不指望這點藥便能收拾得了百草谷的人。

藥菩薩被震出內傷,百裏紅綃卻連步搖都沒有亂。

百裏紅綃定定地站在那裏,紅衣似火,任憑江風拂過臉頰。她垂下眼,看清了藥菩薩那張慘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傳聞百草谷的藥菩薩已年過三十,可她的容顏像是被冰封了一般,一眼望去竟與少女無異。

百裏紅綃不由得感嘆,難怪江湖上那麽多門派都盯著百草谷,看來百草谷真有好東西。能讓青春永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百裏紅綃用刀挑起藥菩薩的下巴,仿佛在欣賞珍寶一般:“想不到百草谷的谷主藥菩薩居然是個美人,這樣美的一張臉,為何要用面具遮住呢?難道百草谷真如江湖傳聞那般,秘法傳男不傳女?”

若非如此,藥菩薩何故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百裏紅綃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世人皆道蝕月谷的洛神宮是魔教,可洛神宮收留了多少被遺棄的孤女。而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滿口仁義道德,卻又害得不少姑娘家走投無路。光是秘法傳男不傳女,便讓百裏紅綃覺得惡心。

若非宮主矯枉過正,不許洛神宮的人有旁的感情,百裏紅綃真想一輩子留在蝕月谷。

藥菩薩別過臉,看著煉藥堂的人沒一個敢上來救她的,她心下一涼,沈聲道:“你要殺便殺,何必廢話。”

“若你是個一身臭氣的男人,我殺你時還會痛快些。可你生得這樣好看,我竟有些下不去手呢。”百裏紅綃語氣中透著一絲苦惱,眼中的殺意卻絲毫沒有收斂。見藥菩薩似要拿出什麽暗器,她手腕用力,彎刀抵在了藥菩薩的脖頸。

百裏紅綃的語氣驟然冰冷:“藥谷主,交出還魂散,我便饒你一命。不然的話,你只能屍沈江中,和你的那些藥奴作伴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還望你不要為難我。”

谷主被刀架著,百草谷的藥奴再不敢輕舉妄動,幾位長老更是不再靠近。百草谷的人,有的是畏懼百裏紅綃這駭人的殺氣,有的似是等著眼前這妖女快快取了藥菩薩的性命。

百草谷十多代谷主皆是男子,偏偏到了這第十二代,谷主成了女子。

幾百年來的規矩被一個女兒家打破,他們如何能服氣。

可不論制毒還是煉藥,藥菩薩皆勝過了那些男子。

一場場比試中,既無人勝得過她,這個谷主,理應她來做。

若真是殺了她,由著那群男人主持百草谷,百裏紅綃竟覺得有些可惜。

百裏紅綃一雙勾人的鳳眼掃過百草谷的煉藥堂,見那幾名長老神色各異,她蠱惑道:“藥谷主,你的同門似乎想讓你死呢。你把還魂散給我,我幫你殺了他們,也不至於臟了你的手。藥谷主,你說好不好啊?”

藥菩薩不語,百裏紅綃自顧自道:“你若不依我,我只能屠了這百草谷。”

眼見著百裏紅綃真要落刀,千鈞一發之際,一枚銅錢打到了刀柄,百裏紅綃的手腕顫了一下,刀子不再靠近藥菩薩的脖頸。

“阿綃,取藥便是,何苦傷這麽多人的性命。”

清冽的女聲傳來,聲音清幽綿長,在內力的加持下隨風傳來。在這危機關頭,所有人的註意力竟不由得被這聲音吸引。聽她的聲音,恍惚間只覺得冰雪融化。

那聲音,一聽便是美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江對岸站著一個一襲月白色廣袖長裙的姑娘。遙遙望去,那姑娘眉目清冷,如瀑布般的黑發上纏著一條紅色發帶,發髻上別著的白玉簪子透著寒意。

她的面色比衣袂更蒼白,讓人心生寒意的同時又忍不住疼惜。

那枚銅錢,想來就是這位白衣姑娘拋出的。

百草谷的人見她不似百裏紅綃那樣一身邪氣,還以為遇上了救星。直到他們見著那姑娘手裏的青霜劍,才知來的是洛神宮宮主的首徒,百裏紅綃的師姐——千秋雪。

同為洛神宮的人,千秋雪殺過的人不比百裏紅綃少。只是她出手幹脆利落,從不折磨人,也不濫殺無辜。平日裏又禮數周全,待人和氣。故而在江湖人口中,她比百裏紅綃要心善不少。

只是在洛神宮的人眼裏,什麽才是無辜,江湖中人就不得而知了。

千秋雪一現身,百裏紅綃那周身駭人的殺氣好像消散了不少。

百裏紅綃的刀依舊指著藥菩薩的脖頸,眼神卻閃過一絲柔和。

她望向千秋雪,嬌笑著說:“不殺人,如何能取藥?好師姐,你的輕功真是越來越慢了。我都要拿到還魂散了,你怎麽才來?”

千秋雪蹙眉,她無暇與百裏紅綃爭口舌之快。只見她素手一揚,袖中白綾飛出,纏在了江對岸的木樁上。

她踩著白綾,輕身掠到百裏紅綃身側。身姿輕盈,仿佛江上白鷺,江中的血水半點都沒有沾染到她的衣袂。

落地時,白綾也被收回。眨眼間,青霜劍出鞘,擋開了百裏紅綃手中的彎刀。

千秋雪道:“阿綃,是我們有求於人,不可這樣無禮。”

語畢,長劍入鞘,千秋雪後退兩步,對著被百裏紅綃打倒在地的藥菩薩拱手行禮道:“我家師妹做事魯莽,還望谷主恕罪。今日我二人奉洛神宮宮主之命來取還魂散,請谷主賜藥。”

千秋雪語氣恭敬,眼中卻絲毫沒有對這江中浮屍的憐憫。

洛神宮要的東西,從來沒有拿不到的。

此刻她禮數周全,但百草谷要是不交出她們要的東西,千秋雪也會與百裏紅綃一般硬搶。

藥菩薩捂著心口,瞇了瞇眼睛,笑道:“想不到我這百草谷竟能引得洛神宮宮主坐下兩名徒兒一同前來,萬月塵就不怕你們二人皆折在這兒嗎?”

百裏紅綃偏過頭,眼含柔情地望著千秋雪,“好師姐,她不但直呼師尊的名諱,還想我們死。如此無禮,你還要放過她嗎?”

直呼名諱便是失禮嗎?

若是從前,千秋雪定會替師尊教訓眼前人。可不知為何,她隱約記得有個比她小幾歲的姑娘總情意纏綿地喚她“阿雪”。

千秋雪記不起是何人總這般喚她,一時分神,道:“藥谷主與師尊乃是同輩,直呼師尊名諱算不得太過失禮。”

見師姐沒有如從前一般維護她們的師尊,百裏紅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師姐倒是好脾氣。要我說,今日便該屠了這百草谷,到那時,那些靈丹妙藥不都是我們的麽。”

百裏紅綃倒是不想要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藥,可她喜歡找這些名門正派的不痛快。

若是江湖中人得知百草谷被洛神宮滅了,那些名貴的藥材被洛神宮搶走,那些人的神色一定精彩非常。

千秋雪望著煉藥堂的幾位長老,沒有言語。

百裏紅綃會意,她與師姐倒真是心意相通。那些老家夥,她也覺得不順眼。

百裏紅綃旋即冷笑道:“好師姐,要不我先拿百草谷的那群老家夥開刀,他們一看便是臭的……”

言語之間,絲毫不把旁人放在眼裏。

眼見著百裏紅綃將目光轉向他們,一白發長老終是忍不了。他放出竹筒中的一對花蛇,手持毒鏢,道:“百裏紅綃殺了我們百草谷這麽多人,這筆賬不能就這麽算了!咱們一起上,殺了這個妖女,也算是為武林除害!”

藥菩薩也趁機擡手,袖中射出毒針。

與此同時,白發老頭的毒鏢直沖百裏紅綃的面門。

電光火石間,百裏紅綃一個旋身,衣袂飄飄,輕巧避開了毒鏢。她順勢撲到千秋雪懷裏,嬌聲道:“他們要殺我,好師姐,你不護著我麽?”

千秋雪凝眉,眼見著那千嬌百媚的師妹向自己撲來,她不得不擡手攬住了百裏紅綃的腰,帶著她往後退了兩步。

藥菩薩手中原本要射向千秋雪的毒針奔著百裏紅綃的後心去,千秋雪見狀,青霜劍再次出鞘,劍氣掃過的江水。幾縷江水被劍撥起,明明是水珠,卻似暗器一般銳利,眨眼間便打落了那幾枚毒針。

千秋雪也不知是百裏紅綃為她擋了那毒針,還是她為百裏紅綃打落了毒針。

兩人的胸腔隔著衣裳緊緊貼在一起,千秋雪能感受到百裏紅綃的心跳。

不知為何,千秋雪覺得這感覺十分熟悉。

百裏紅綃這舉動讓千秋雪生出一絲錯覺,方才好像百裏紅綃是想要舍身相救一般。

可她的小師妹,不是日日盼著她死麽?

【作者有話說】

[狗頭]阿綃:你們怎麽知道我是想給師姐擋毒針的

[垂耳兔頭]師妹二十歲,師姐二十三歲,年下攻

順便推推預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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