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照片 她逢人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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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照片 她逢人就說。

這天傍晚, 方琬音從米歇爾太太的面包店出來,在回自己公寓的路上。

她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麥克斯坐在樓下的長椅上等她。

麥克斯見她回來了, 走上前來迎她。

“方, 你回來了。”

方琬音聞到了沖天的酒氣。

“你喝酒了?”

麥克斯點點頭,他道:“沒關系的, 我酒量很好,而且我只喝了一點。”

“你在這等誰?我嗎?”

雖然方琬音不想如此自作多情, 但麥克斯在這棟公寓裏認識的人應該只有她了。

“是的,方,我在等你。”

“那你現在可以不等了,早點回家吧,我之前的態度不會改變的。”

而且,她從來不覺得麥克斯真的喜歡她。

“等等, 方,我不明白, 你為什麽要這樣拒絕別人的心意, 你為什麽不嘗試著打開你的心扉, 我說喜歡你是真心的,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東方女孩。”

又是這句話, 他是不是沒別的詞了。

“麥克斯, 聽著, 我們文化不同,所以我可能……很難理解你的喜歡,當然,我也不覺得你對我的感情是喜歡,也許你只是一時荷爾蒙上頭, 而且,我沒有想找一個白人男朋友。”

“方,你這是……歧視。”

方琬音差點要被他逗笑了。

歧視?

麥克斯懂什麽叫真正的歧視嗎?

方琬音回道:“抱歉,請問你懂什麽才叫歧視嗎?我來巴黎之後,被偷的手提包是歧視,我每天在學校裏,受到的那麽多異樣的目光才叫歧視,羅德曼教授一開始的不友好是歧視,我如今的法語還可以,可在巴黎依然找不到一份工作,只有好心的米歇爾太太會收留我,這才是歧視……你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麥克斯可能沒想到她這個東方女孩會說出來如此多的長篇大論,也可能是他在受酒精的影響,所以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只有沒真正受過歧視的人才能大方地說出歧視兩個字,因為不會被刺痛。”

“方,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很聰明,所以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你不能這樣曲解我。”

“對不起,麥克斯,如果我曲解了你的話,我道歉,不過也請你理解一下我,我曾經經歷過一些事,所以不想跟外國人建立親密關系。”

“拜托,別這樣,你不答應我,我就賭輸了……”

“輸了?什麽輸了?”

麥克斯這下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他有些羞愧,又有些難以啟齒。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跟別人打賭能不能拿下我,是不是?”

麥克斯道:“差不多……就我跟他們說,你會是我拿下的第五個東方女孩。”

第五個?

方琬音怕是自己法語不夠好所以聽錯了,她又問了麥克斯一遍,麥克斯還很坦誠,她問什麽他就答什麽,麥克斯又重覆了一遍,就是第五個。

法國的華人本就不多,到麥克斯這裏已經第五個了?還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所以被我說中了吧,你哪是什麽喜歡我,我可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大的魅力,你們打賭與我無關,我現在要回家了。”

“還有,麥克斯,這不叫什麽歧視,我當然明白無論哪裏都會有好人和壞人,但是文明的起源終究不同。”

麥克斯臉頰上多了一抹紅暈,他還是無法理解方琬音的話。

“方,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是不是羅恩?”

方琬音不禁發笑:“你這說的又是誰啊,我根本不認識。不過,我的確有自己喜歡的人。”

方琬音一臉得意地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然後遞給麥克斯看。

“瞧!這就是他的照片,我和他一起照的!他是不是很英俊?比你還要英俊!”方琬音強調道。

方琬音繼續補充著:“他姓顧,叫顧廷璋,是個中國人,他很英俊,我很愛他。”

在巴黎的那幾年,這張照片是她帶著的為數不多能證明她與顧廷璋有過聯系的東西了。

一張照片。

每當有人問起她的感情狀況或是感情經歷時,她都會很自豪地與對方說,她心愛的男人在中國,是個中國人,黃皮膚,大眼睛,秀氣的五官,挺拔的身姿,沒有很重的體味,也沒有渾身的毛發。

當然,她絲毫不怕對方歧視顧廷璋,畢竟顧廷璋的外形條件真的很好,好道那些滿心都是歧視的白人也說不出什麽貶低他的話來,當然,如果真的有人歧視顧廷璋的樣貌,她也會毫不客氣地當場懟回去。

到最後,她越說越順嘴。說到這些詞都能背下來了。

她知道關於他的一切,優點或缺點,就是不知道,他是活著還是死了。

有一段時間她總是做夢,夢到顧廷璋被日本人抓住,被日本人折磨,然後每次醒來,都是滿頭大汗。

麥克斯走了,他剛好與賀均麟擦肩而過。

“賀均麟?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

據方琬音所知,賀均麟前不久回過一次國。

國內戰亂不斷,賀均麟也有家人,他也會擔心他的家人,他已經失去了妹妹,不能再失去其他親人了。

他安頓好他的其他親人之後,這是又回來了。

“你不應該回來的,你現在應該在國內陪自己的父母親人。”

“我只是想回來看一眼你,估計也在巴黎待不了多久了,所以就來看看你。”

“賀均麟,你這又是何苦呢,你也快三十歲了吧,愛情在你眼裏就這麽重要嗎,我不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了,你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了,你看看你自己的人生,簡直一團糟,你有想過去做一些有價值的事情嗎,你真是在虛度光陰!”

賀均麟不以為意:“為什麽你覺得愛情就一定不重要呢,豈非矯枉過正?在我看來,親情,愛情,友情,都很重要,都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為何總要分一個高低貴賤呢,那才是真的可笑。”

“愛情是親情的紐帶,一般情況下,兩個人相愛,或者有過激情才會有孩子,大家族都是由一對對的夫妻組成的,你說對不對?”

“算了,我說不過你。”方琬音投降了。

賀均麟很喜歡與她辯論,每次一談起一個觀點,賀均麟就會像現在一樣侃侃而談,且他一定要反駁方琬音幾句才開心。

“琬音,是你太緊繃了,在我看來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一定要有意義,我開心,我喜歡,這就是全部的意義,只要我樂意,吃喝玩樂也未嘗不可,至少我能從玩樂中獲取快樂,反正我也不缺錢。”

“不過你剛剛也算罵醒了我。”

“你的話對我也有所啟發,我們彼此彼此。”方琬音回道。

“琬音,所以你的態度還是跟以前一樣嗎?”

“是的,賀均麟,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和麥克斯一樣,我不相信你對我有多深的感情,你之所以對我念念不忘,只是因為我當年毅然決然地退了與你的婚約,所以你才對我有很深的印象,僅此而已。”

“如果我當年沒有退婚的話,就那麽嫁給你,你現在肯定不會把我當回事,更不用說來看我了。”

賀均麟似乎是有些站累了,他悠閑地坐在剛剛麥克斯坐過的地方,雙手交疊於腦袋後面。

“你就不想知道我這次回國後都做了什麽嗎?”

“你做了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知道的,因為之前的戰亂,現在那裏簡直一團糟,我回國之後見過一些人,尤其是我和顧廷璋共同認識的人……”

賀均麟故意在這裏停下來,他賣著關子,看著方琬音的反應。

他很喜歡看方琬音從淡定從容變得焦急,這仿佛能讓他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人。

“總而言之,我花了許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找有關顧廷璋的消息,可結果……不盡如人意,一點都沒有,有關顧廷璋的消息一點都沒有。”

他沒騙她,是真的一點都沒有。

沒有人知道顧廷璋如今的下落,要不然就是他已經不在人世了,否則那麽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琬音,這次看過你之後,我再過幾天就要回去了,你現在在這邊的生活還算穩定,我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也許你說得對,如果你當初沒有拒婚的話,可能你在我的人生裏也不會如此特別,可惜,沒有如果,我好像真的被上天懲罰了,如今快三十而立的年紀,還是遲遲無法成婚,這一切,都是我當初的傲慢所要受的懲罰。”

方琬音一邊想著賀均麟的話,一邊跌跌撞撞走回自己的小公寓。

她滿腦子都是賀均麟的話,她不得不去想,吃飯也想,洗衣服也想,寫日記的時候也想。

後面,她自洽成功——不相信賀均麟的話。

眼見為實,她沒有親眼看見,便什麽都不相信。

後面她的日子歸為了平靜。

沒有課業,就去給米歇爾太太看面包店,讓米歇爾太太能夠輕松些,閑了就去寫作,她還是放不下寫作,有靈感的時候她心花怒放,沒有靈感的時候便如行屍走肉一般,整個人頹廢起來,沒有精神。

又或是寫寫日記,每寫完一篇日記,她就會在最後面加一句:顧廷璋,我想你了。

每一篇都有。

……

“顧廷璋,我求你了……”

“就算我求你了,你幫幫我吧,你救救她們,我下半輩子給你當牛做馬,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顧廷璋,你真是個冷漠又自私的男人!”

“我討厭你!我要跟你離婚!”

顧廷璋又做噩夢了。

自從碼頭分別之後,他經常做這樣的夢,夢裏總是有方琬音的身影,她一遍一遍哭著質問他,一遍又一遍聲嘶力竭。

這樣的夢每次都是以他被嚇醒而告終。

醒過來之後,眼前早已沒了方琬音的身影,有的只是發黴的被子,狹小的床,還有室友們的呼嚕聲。

關於這一切,顧廷璋早已習以為常。

他從床上坐起來,摸了摸額頭的碎汗,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

他的胡茬子已經長得很長了,不過他實在沒有精力再去打理它們,就讓它們長著吧,感受著自己野蠻生長的胡子,也能證明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離他最近的室友陳歸被他這邊的動靜吵醒了,陳歸的睡眠淺,即便在晚上也很警惕,所以有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清醒。

陳歸轉過來,朝著坐起來的顧廷璋不耐煩道:“兄弟,你這家夥精力挺旺盛啊,大晚上的你不睡覺能不能別動不動坐起來嚇唬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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