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疲憊 “我已經精疲力竭，但我還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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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疲憊 “我已經精疲力竭，但我還是不想……
拉維一手拉著窗戶上的扶手, 一手抱著肚子。
改裝車很快就離開了綠色遍野的隔離區駛入街道，這裏已經大變模樣，到處都是被喪屍感染的人類, 它們帶著血汙徘徊在這個安全和寧靜不覆存在的街道上。
居住在西昂塞裏的人被保護得太好了……
拉維攤在窗戶面前，看著周遭的景象, 心裏五味雜陳。
或許是Omega出色的感知能力，他其實很理解林可的所作所為, 但理解不等同於支持。
混亂無序的血色世界, 都是他們一手促成的……
拉維蹭了蹭有些幹澀的眼角, 太陽穴抵在車窗上。
“拉維……”紀都羅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被叫到的少年朝人露出了一個寬慰的微笑。
三人行駛到道路的盡頭，一排帶刺的路障將改裝車擋在了身前。
“怎麽回事？”拉維從車窗口探出身子。
館長松了一口氣：“還好……他們將病毒控制住了，估計只有B區淪陷, 這邊采取了隔離政策。”
她掃視了一下眼前武裝到牙齒的士兵，率先下了車：“你們先呆在車內，我去交涉。”
林素如雙手放在大腦兩側, 坦白地走了過去。
“我們是幸存者，三人，無人咬傷，可以暫時把我們安置在隔離帳篷裏, 裏面……還有一個懷著孕的Omega。”
她朝著站在鐵刺後面的士兵大聲吼道。
“懷孕的Omega？！”一個略有些耳熟的聲音從那片黑色的鐵盾裏面傳出。
“拉維！拉維？！”
坐在車裏的拉維瞳孔微縮。
柯夏？！他怎麽在這裏？
中年男人看著眼前的改裝車, 淺灰色的瞳孔裏滿是遲疑和害怕, 他的嘴唇又白又幹澀，還被整齊的牙齒壓出來好幾個印子, 妥帖的休閑西裝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血跡。
就算這樣的狼狽, 拉維也將人認了出來。
拉維拉開門把手，從車子裏面下來了，他抱著肚子挪到了館長身側, 嘴唇輕微顫抖：“柯叔叔……你怎麽來了？”
“天啊……你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柯夏閉上眼睛，松了一口氣。
早上聽到病毒在B區擴散的時候，柯夏馬上就開車去小洋房找拉維，卻不曾想少年根本不在家。
他們聯系得並不緊密，所以當柯夏撲空的時候，他就不知道拉維去了那裏。
還好……這個Omega還活著，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麽給陳廷鷹交代了。
他看著大著肚子的Omega，少年臉上帶著蒼白的疲態，就算再寬大的衣服，也被肚子頂出一個突出的弧度，白色襯衫已經臟得不成樣子，到處都是淺褐色的泥土和猩紅的血，甚至因為運動，汗水把襯衫暈濕，上面帶著一點淺淺的透明，透出少年肌膚的顏色。
柯夏側過頭和旁邊的士兵說了些什麽，旁邊的路障就被慢慢移開了。
“車停在旁邊，不要開進來。”一旁的士兵開口道。
館長點了點頭，將改裝車停在了旁邊的磚石道路上，給隔離點露出一個絕佳的視野。
紀都羅下車跟在兩人身後。
“非要跑出去！”一個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的漂亮男人準確地揪住了銀發少年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還未從剛才狀態中抽離的紀都羅發出了一聲非常淒厲的慘叫。
拉維回過頭，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信息素知道了他的身份，一個Omega，和紀都羅長得有些相似的Omega，應該是紀都羅的兄弟之一。
“哥！”紀都羅下意識叫道，隨後回過神，露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他掙脫開了漂亮男人的手，“關你什麽事？！”
拉維一直在觀察紀都羅的表情，當少年露出那個表情的時候，拉維更進一步知道了Omega的身份，是那個“勾引”斯賓塞的哥哥。
“什麽叫‘關你什麽事？’我是你哥哥！我要對你負責的。”他擡起手摸了摸紀都羅的頭發，“不過沒關系，能回來就很好。”
銀發少年一個後撤步，隨後用那只獨臂打開了男人的手：“我不是小孩子了，也不需要‘你為我好’，我要跟我朋友在一起。”
奇怪的戰火燒到了拉維的身上，他看了看站在旁邊安靜等待的柯夏，一把拉過紀都羅道：“過來吧，我們得去隔離帳篷。”
對面的Omega面無表情地盯著拉維，他那雙眼珠子上下打量著拉維，隨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你跟你朋友一起玩吧，我先回家了，三個小時後來接你。”
“我不……”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Omega就轉身離開了。
“快來吧。”拉維將人拉進了帳篷。
一個護士等在裏面，她看了一眼兩人，隨後道：“把衣服全都脫光。”
“著不太好吧……”紀都羅看著這個第一性別為女，第二性別未知的小護士。
“快脫！不脫馬上拉出去解決。”
紀都羅咽了咽口水，朝著拉維看過去，沒想到Omega已經脫得精光。
察覺紀都羅審視的目光，拉維抿唇遮住了自己的前胸：“別看我，快脫。”
“這位先生，請把你的手拿開。”小護士冷冰冰地開口，“裏面藏了傷口？”
“沒……”拉維一下子就漲紅了臉，“只是，只是……”
“沒有幹嘛要遮？”小護士拍了拍桌子，“大家互相配合一下！”
“我我我……”拉維兩只耳朵連帶著臉通紅一片，他顫巍巍地松開了臂膀，露出了比常人碩大好幾分，帶著紅艷艷的兩枚小果子。
上面還有新鮮出爐的咬痕。
當然，是人的，而非喪屍的。
紀都羅看了一眼，隨後皺著眉挪開了視線。
無疑，他看不慣肚子裏孩子的另外一個生父。
和他一起上學的好友，僅僅在分開兩個月的時間裏……懷孕了。
多混賬的一個Alpha啊！可拉維就是那麽喜歡！雖然……伊戈確實無可挑剔，但誰能保證以後。
紀都羅有些焦慮，下意識想咬指甲，但在看向指縫裏的泥垢時又忍住了……
就算拉維的肚子鼓得再大，紀都羅還是有種不真實感，直到他剛才看見拉維和尋常男人不同的乳首時，那種排山倒海的驚愕終於讓紀都羅明白……跟他年紀相仿的好友，好朋友，拉維……真的懷孕了！！！
小護士把拉維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後轉身審視紀都羅：“你呢？怎麽還沒脫？等會兒還有其他幸存者過來，別浪費時間。”
紀都羅回過神來，又急又燥地單手脫衣服，結果，外套下的打底長衫弄了半天都沒弄下來。
小護士癟癟嘴，上前將紀都羅拔了個幹凈，動作穩準狠。隨後，她也將紀都羅翻來覆去地看，沒發現異常後揮了揮手，讓他倆進入下一個帳篷裏。
“裏面有幹凈的衣服，這些帶著喪屍血液的衣服要進行銷毀。”
兩人胡亂點了點頭，馬上跑到旁邊去穿衣服了。
“為什麽要派女護士來做檢查。”紀都羅聲音裏面有些委屈，“我好難為情。”
拉維紅著臉：“我才是最難為情的那個吧。”
他因為懷孕變化的身體，還有伊戈昨晚上弄下的痕跡全都被看光了……
拉維安慰紀都羅，也順便安慰了一下自己：“沒事，我們在護士眼裏就是兩塊白花花的肉，沒什麽區別。”
確實是這樣……護士眼裏帶著嚴肅且冰冷的審視，就好像他們不是人。
“而且，情況有些突然，人手一下子調轉不開吧。”拉維穿好了衣服，將陷在衣服和背部之間的長卷發打撈了出來。
他摸了摸有些礙事的長發，想著抽時間一定要去剪掉。
“你到時候準備去哪裏？我記得小洋房的位置就在B區吧，現在被隔離開來，完全沒有辦法回家。”
拉維看了看帳篷外的人影。
“暫時……先去伊戈家住吧。”
“伊戈家？”紀都羅有些遲疑地詢問，“小洋房不就是你們的家嗎？他怎麽在外面還有家？”
“他父親們的家。”拉維換上拖鞋和紀都羅並肩走到了下一個觀察帳篷。
被喪屍咬傷後，如果是離心臟比較近的位置，轉變成喪屍時間僅僅急需要幾秒鐘，但若是一些傷口不嚴重的小地方，轉變時間大約在一到兩個多小時。
所以，兩人得在這張帳篷裏面待上三個小時。
拉維抽出兩張塑料凳子，一張給自己，一張給了紀都羅：“先坐下來休息吧，剛才都那麽累了。”
這樣一說，一股極度的疲倦之感立馬席卷紀都羅的全身，他看了看旁邊的塑料凳子，佝僂地坐在上面，用手掌撐著下巴蜷縮在一起。
“這到底……怎麽回事？感覺就像是一場夢。”
“這個病毒原來是人為的嗎？”
“我們那個時候還猜測是神造成的呢。”
少年的話斷斷續續，拉維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有些時候，歸屬感會比想象中的刻骨。
紀都羅是Beta，他對林可和他組織的所作所為帶著某種莫名的感同身受，卻因為社會身份上的不對等，又不能很好地去理解這份感情。
他現在正疑惑。
他在思考。
拉維靜靜地坐在一邊，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去打擾他的思緒。
帳篷外的柯夏探出一個腦袋。
“你還好嗎？”
拉維想說還行，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手心中失去的那份帶著玻璃質感的溫潤。
一時之間搖了搖頭。
“怎麽了？”柯夏有些慌張地開口。
“等……”拉維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我沒事，孩子可能有點問題。”
看著即將沖進來的柯夏，拉維連忙擺了擺手：“等等！暫時沒有太大的問題，過幾天去檢查也不遲！”
今日攝入的無花果信息素有些偏多，拉維有預感，強化體能的功效能維持一到兩天的時間。
“什麽叫暫時沒有太大的問題。”柯夏皺眉。
拉維抿抿唇，打算將自己的病癥坦白給柯夏和陳肆謹。
不過……不是現在。
“我會給你和陳叔一個解釋，但得等我們回家。”拉維開口。
我們？回家？
柯夏眨了眨眼睛，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拉維開始接納他們了，這是一個很好的變化。這意味著他們的關系將更進一步，連帶著自己的親生兒子。
“好。”柯夏點了點頭，朝著拉維露出了一個很輕松的笑意。
長相英俊，保養得當的中年男人松開了手中緊緊攥住的帳篷布：“我在車上等你。”
看著柯夏離開的背影，拉維低下了頭，伸出染血的指甲縫，撓了撓額頭前的發際線。
“那就是伊戈的父親嗎？”
拉維點了點頭，從嘴裏輕嘆出聲。
“挺帥的。”紀都羅評價道。
“拉維，你覺得……”紀都羅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沈默了有一會兒，他再度開口：“他們……怎麽樣？”
他知道紀都羅口中的“他們”是誰，拉維眼中有些空虛，盯著眼前不存在的東西上下打量著：“不好。”
回答得斬釘截鐵。
“Alpha、Beta和Omega各有各的缺點和優點，沒有設麽是永遠好的，也沒有什麽是永遠差的，關鍵在於，你怎麽去利用，怎麽去克服。”
“Omega體力在三個第二性中最次，還帶著無法反制的發情期。”
紀都羅眉毛輕蹙：“什麽叫無法反制？不是有抑制劑嗎？”
“抑制劑的作用是抑制，而非舒緩，當費洛蒙積攢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遲早會不受控地爆發。”
拉維盯著自己的手腕，瘦削的，腕心帶著兩道不那麽深刻的凹陷，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抑制劑了，之前是因為罕見病，後來是有了自己的Alpha。
發現紀都羅略微有些偏離軌道的思緒，拉維開口，將話題切換了回來。
“Beta不會被信息素裹挾，這就是他們優點。但他們卻覺得自己沒有長處，他們想要變得有天賦。”
“可如果大家都是普通人，天賦也是會有大有小的存在，遇到這種時候，他們該怎麽辦？”
“我能理解他們的所思所想，但他們確實犯了錯，他們傷害了這個世界，傷害了那麽多個無辜的人和家庭。”
拉維皺眉：“他們應當為此付出代價，其它的……身為Omega的我沒什麽資格去評價。”
兩人在帳篷裏面坐了很久，從第一張帳篷裏陸陸續續走進來許多人，都是從B區逃離到安全區的人。
忽然，兩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拉維的面前。
林可和斯內克？怎麽會呢？
他僵硬地拉住紀都羅，滿臉難以置信，這倆還活著拉維並不意外，但……防守的士兵怎麽把他們給放進來了？！
林可呆楞楞地朝著兩人靠近，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塑料板凳上。
這次的板凳非常結實。
紀都羅嚇得一個激靈，一把拉住拉維的手臂。
清秀的少年朝著紀都羅露出一個嘲諷似的微笑，隨後自顧自的開口：“我其實好累，好累，好累……”
斯內克揉了揉他的頭發。
林可的眼瞳裏空洞了一瞬，拉維以為他會哭，但少年沒有，似乎淚水早已流盡。
“我從小就是一個不服輸的主，我爭強好勝，我要樣樣第一，連父母都說我性格古怪，我這樣的性格有什麽古怪的呢？就因為我是Beta？必須平庸？甚至必須接受自己的平庸？”
“我確實當過一段時間的‘天之驕子’，可在我考入高中的時候一切都變了，省重點的重點班，只有我一個Beta，就算我再怎麽努力，我都不上不下，隨時都有被那些吊兒郎當忽然動了努力心思的Alpha，Omega超過。”
“我開始在意，我開始憤怒，我開始不解，我開始反抗……”
“情緒會吃掉你的精力，我開始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累的？”
“是考上首都大學在本專業當萬年老二的時候？是在進入實驗室得到計劃傾向興奮得整夜都睡不著的時候？還是熬夜熬得昏迷醒來繼續完成理想的時候？”
“還是那一天徹底爆發的時候？”
“我好累啊……我到底再堅持什麽？我到底做了什麽？拉維你說得對，我們什麽都沒有得到。”
“我已經精疲力竭，但我還是不想放過自己。”
林可擡頭與拉維對視，他嘴唇微動：“我其實很喜歡……”
少年的脖子發出輕微的哢吧聲，斯內克扭斷了林可的脖子。
拉維微微張嘴，發出“啊”的一聲。
斯內克大拇指剮蹭著林可的下巴，對著少年輕輕道：“現在，你可以休息了。”
說著，他拿出一只不知從什麽地方順來的針管，朝著太陽穴插了進去。
拉維清晰地看見，裏面沒有任何東西。
斯內克朝著顱內註射了空氣！
砰——
就在一瞬間，林可和斯內克就死了，就這麽簡簡單單的死了……明明上午還綁架了他們，下午就自戕……
拉維忽然福臨心至，他看了看周圍的“幸存者”，沒有一人感到驚慌失措。
林颯從帳篷外走了進來：“沒想到自殺了……”
他們被利用了，拉維垂下的睫毛顫了顫，隨後緩慢地張開雙眼：“我也累了。”
“抱歉。”林颯開口。
明明他不喜歡林可和他們組織的所作所為，但是為什麽？看見林可和斯內克潦草死亡後，他會覺得心裏有些空曠呢？
林可和斯內克為什麽要來找他呢？
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是純正的壞人，他們的一切行為都帶著對目標和希望在前進，甚至連病毒都是無意識研究出來的。
最開始拉維想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可當那一刻真正降臨的時候，拉維卻覺得太過了……
他帶著充沛的個人情感思考著，左右腦互搏著。
而按照克拉斯內共和國來說……
兩人確實罪孽深重。
所以他才朝著林颯說了那句話：“你沒什麽可道歉的。”拉維輕輕地搖了搖頭，“時間差不多了，我的親人還在外面等我，林上將，我先走了……”
一直處於懵逼狀況的紀都羅終於回過神來，他小跑著跟上了前面的拉維。
“就這麽結束了？”紀都羅不可置信地瞪著雙眼，“好荒誕……”
拉維木訥地開口：“是的，他們死了。”少年掰開紀都羅的手指，“我先回去了。”
兩人情緒都有些不對勁，所以沈默地告別對方。
拉維坐上柯夏的車，Omega揉了揉拉維的長卷發，擔憂道：“怎麽了？你沒事吧？”
拉維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他搖了搖頭，看著後視鏡上面掛著的羊脂玉玉佩，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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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維一手拉著窗戶上的扶手, 一手抱著肚子。
改裝車很快就離開了綠色遍野的隔離區駛入街道，這裏已經大變模樣，到處都是被喪屍感染的人類, 它們帶著血汙徘徊在這個安全和寧靜不覆存在的街道上。
居住在西昂塞裏的人被保護得太好了……
拉維攤在窗戶面前，看著周遭的景象, 心裏五味雜陳。
或許是Omega出色的感知能力，他其實很理解林可的所作所為, 但理解不等同於支持。
混亂無序的血色世界, 都是他們一手促成的……
拉維蹭了蹭有些幹澀的眼角, 太陽穴抵在車窗上。
“拉維……”紀都羅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被叫到的少年朝人露出了一個寬慰的微笑。
三人行駛到道路的盡頭，一排帶刺的路障將改裝車擋在了身前。
“怎麽回事？”拉維從車窗口探出身子。
館長松了一口氣：“還好……他們將病毒控制住了，估計只有B區淪陷, 這邊采取了隔離政策。”
她掃視了一下眼前武裝到牙齒的士兵，率先下了車：“你們先呆在車內，我去交涉。”
林素如雙手放在大腦兩側, 坦白地走了過去。
“我們是幸存者，三人，無人咬傷，可以暫時把我們安置在隔離帳篷裏, 裏面……還有一個懷著孕的Omega。”
她朝著站在鐵刺後面的士兵大聲吼道。
“懷孕的Omega？！”一個略有些耳熟的聲音從那片黑色的鐵盾裏面傳出。
“拉維！拉維？！”
坐在車裏的拉維瞳孔微縮。
柯夏？！他怎麽在這裏？
中年男人看著眼前的改裝車, 淺灰色的瞳孔裏滿是遲疑和害怕, 他的嘴唇又白又幹澀，還被整齊的牙齒壓出來好幾個印子, 妥帖的休閑西裝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血跡。
就算這樣的狼狽, 拉維也將人認了出來。
拉維拉開門把手，從車子裏面下來了，他抱著肚子挪到了館長身側, 嘴唇輕微顫抖：“柯叔叔……你怎麽來了？”
“天啊……你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柯夏閉上眼睛，松了一口氣。
早上聽到病毒在B區擴散的時候，柯夏馬上就開車去小洋房找拉維，卻不曾想少年根本不在家。
他們聯系得並不緊密，所以當柯夏撲空的時候，他就不知道拉維去了那裏。
還好……這個Omega還活著，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麽給陳廷鷹交代了。
他看著大著肚子的Omega，少年臉上帶著蒼白的疲態，就算再寬大的衣服，也被肚子頂出一個突出的弧度，白色襯衫已經臟得不成樣子，到處都是淺褐色的泥土和猩紅的血，甚至因為運動，汗水把襯衫暈濕，上面帶著一點淺淺的透明，透出少年肌膚的顏色。
柯夏側過頭和旁邊的士兵說了些什麽，旁邊的路障就被慢慢移開了。
“車停在旁邊，不要開進來。”一旁的士兵開口道。
館長點了點頭，將改裝車停在了旁邊的磚石道路上，給隔離點露出一個絕佳的視野。
紀都羅下車跟在兩人身後。
“非要跑出去！”一個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的漂亮男人準確地揪住了銀發少年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還未從剛才狀態中抽離的紀都羅發出了一聲非常淒厲的慘叫。
拉維回過頭，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信息素知道了他的身份，一個Omega，和紀都羅長得有些相似的Omega，應該是紀都羅的兄弟之一。
“哥！”紀都羅下意識叫道，隨後回過神，露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他掙脫開了漂亮男人的手，“關你什麽事？！”
拉維一直在觀察紀都羅的表情，當少年露出那個表情的時候，拉維更進一步知道了Omega的身份，是那個“勾引”斯賓塞的哥哥。
“什麽叫‘關你什麽事？’我是你哥哥！我要對你負責的。”他擡起手摸了摸紀都羅的頭發，“不過沒關系，能回來就很好。”
銀發少年一個後撤步，隨後用那只獨臂打開了男人的手：“我不是小孩子了，也不需要‘你為我好’，我要跟我朋友在一起。”
奇怪的戰火燒到了拉維的身上，他看了看站在旁邊安靜等待的柯夏，一把拉過紀都羅道：“過來吧，我們得去隔離帳篷。”
對面的Omega面無表情地盯著拉維，他那雙眼珠子上下打量著拉維，隨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你跟你朋友一起玩吧，我先回家了，三個小時後來接你。”
“我不……”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Omega就轉身離開了。
“快來吧。”拉維將人拉進了帳篷。
一個護士等在裏面，她看了一眼兩人，隨後道：“把衣服全都脫光。”
“著不太好吧……”紀都羅看著這個第一性別為女，第二性別未知的小護士。
“快脫！不脫馬上拉出去解決。”
紀都羅咽了咽口水，朝著拉維看過去，沒想到Omega已經脫得精光。
察覺紀都羅審視的目光，拉維抿唇遮住了自己的前胸：“別看我，快脫。”
“這位先生，請把你的手拿開。”小護士冷冰冰地開口，“裏面藏了傷口？”
“沒……”拉維一下子就漲紅了臉，“只是，只是……”
“沒有幹嘛要遮？”小護士拍了拍桌子，“大家互相配合一下！”
“我我我……”拉維兩只耳朵連帶著臉通紅一片，他顫巍巍地松開了臂膀，露出了比常人碩大好幾分，帶著紅艷艷的兩枚小果子。
上面還有新鮮出爐的咬痕。
當然，是人的，而非喪屍的。
紀都羅看了一眼，隨後皺著眉挪開了視線。
無疑，他看不慣肚子裏孩子的另外一個生父。
和他一起上學的好友，僅僅在分開兩個月的時間裏……懷孕了。
多混賬的一個Alpha啊！可拉維就是那麽喜歡！雖然……伊戈確實無可挑剔，但誰能保證以後。
紀都羅有些焦慮，下意識想咬指甲，但在看向指縫裏的泥垢時又忍住了……
就算拉維的肚子鼓得再大，紀都羅還是有種不真實感，直到他剛才看見拉維和尋常男人不同的乳首時，那種排山倒海的驚愕終於讓紀都羅明白……跟他年紀相仿的好友，好朋友，拉維……真的懷孕了！！！
小護士把拉維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後轉身審視紀都羅：“你呢？怎麽還沒脫？等會兒還有其他幸存者過來，別浪費時間。”
紀都羅回過神來，又急又燥地單手脫衣服，結果，外套下的打底長衫弄了半天都沒弄下來。
小護士癟癟嘴，上前將紀都羅拔了個幹凈，動作穩準狠。隨後，她也將紀都羅翻來覆去地看，沒發現異常後揮了揮手，讓他倆進入下一個帳篷裏。
“裏面有幹凈的衣服，這些帶著喪屍血液的衣服要進行銷毀。”
兩人胡亂點了點頭，馬上跑到旁邊去穿衣服了。
“為什麽要派女護士來做檢查。”紀都羅聲音裏面有些委屈，“我好難為情。”
拉維紅著臉：“我才是最難為情的那個吧。”
他因為懷孕變化的身體，還有伊戈昨晚上弄下的痕跡全都被看光了……
拉維安慰紀都羅，也順便安慰了一下自己：“沒事，我們在護士眼裏就是兩塊白花花的肉，沒什麽區別。”
確實是這樣……護士眼裏帶著嚴肅且冰冷的審視，就好像他們不是人。
“而且，情況有些突然，人手一下子調轉不開吧。”拉維穿好了衣服，將陷在衣服和背部之間的長卷發打撈了出來。
他摸了摸有些礙事的長發，想著抽時間一定要去剪掉。
“你到時候準備去哪裏？我記得小洋房的位置就在B區吧，現在被隔離開來，完全沒有辦法回家。”
拉維看了看帳篷外的人影。
“暫時……先去伊戈家住吧。”
“伊戈家？”紀都羅有些遲疑地詢問，“小洋房不就是你們的家嗎？他怎麽在外面還有家？”
“他父親們的家。”拉維換上拖鞋和紀都羅並肩走到了下一個觀察帳篷。
被喪屍咬傷後，如果是離心臟比較近的位置，轉變成喪屍時間僅僅急需要幾秒鐘，但若是一些傷口不嚴重的小地方，轉變時間大約在一到兩個多小時。
所以，兩人得在這張帳篷裏面待上三個小時。
拉維抽出兩張塑料凳子，一張給自己，一張給了紀都羅：“先坐下來休息吧，剛才都那麽累了。”
這樣一說，一股極度的疲倦之感立馬席卷紀都羅的全身，他看了看旁邊的塑料凳子，佝僂地坐在上面，用手掌撐著下巴蜷縮在一起。
“這到底……怎麽回事？感覺就像是一場夢。”
“這個病毒原來是人為的嗎？”
“我們那個時候還猜測是神造成的呢。”
少年的話斷斷續續，拉維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有些時候，歸屬感會比想象中的刻骨。
紀都羅是Beta，他對林可和他組織的所作所為帶著某種莫名的感同身受，卻因為社會身份上的不對等，又不能很好地去理解這份感情。
他現在正疑惑。
他在思考。
拉維靜靜地坐在一邊，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去打擾他的思緒。
帳篷外的柯夏探出一個腦袋。
“你還好嗎？”
拉維想說還行，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手心中失去的那份帶著玻璃質感的溫潤。
一時之間搖了搖頭。
“怎麽了？”柯夏有些慌張地開口。
“等……”拉維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我沒事，孩子可能有點問題。”
看著即將沖進來的柯夏，拉維連忙擺了擺手：“等等！暫時沒有太大的問題，過幾天去檢查也不遲！”
今日攝入的無花果信息素有些偏多，拉維有預感，強化體能的功效能維持一到兩天的時間。
“什麽叫暫時沒有太大的問題。”柯夏皺眉。
拉維抿抿唇，打算將自己的病癥坦白給柯夏和陳肆謹。
不過……不是現在。
“我會給你和陳叔一個解釋，但得等我們回家。”拉維開口。
我們？回家？
柯夏眨了眨眼睛，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拉維開始接納他們了，這是一個很好的變化。這意味著他們的關系將更進一步，連帶著自己的親生兒子。
“好。”柯夏點了點頭，朝著拉維露出了一個很輕松的笑意。
長相英俊，保養得當的中年男人松開了手中緊緊攥住的帳篷布：“我在車上等你。”
看著柯夏離開的背影，拉維低下了頭，伸出染血的指甲縫，撓了撓額頭前的發際線。
“那就是伊戈的父親嗎？”
拉維點了點頭，從嘴裏輕嘆出聲。
“挺帥的。”紀都羅評價道。
“拉維，你覺得……”紀都羅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沈默了有一會兒，他再度開口：“他們……怎麽樣？”
他知道紀都羅口中的“他們”是誰，拉維眼中有些空虛，盯著眼前不存在的東西上下打量著：“不好。”
回答得斬釘截鐵。
“Alpha、Beta和Omega各有各的缺點和優點，沒有設麽是永遠好的，也沒有什麽是永遠差的，關鍵在於，你怎麽去利用，怎麽去克服。”
“Omega體力在三個第二性中最次，還帶著無法反制的發情期。”
紀都羅眉毛輕蹙：“什麽叫無法反制？不是有抑制劑嗎？”
“抑制劑的作用是抑制，而非舒緩，當費洛蒙積攢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遲早會不受控地爆發。”
拉維盯著自己的手腕，瘦削的，腕心帶著兩道不那麽深刻的凹陷，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抑制劑了，之前是因為罕見病，後來是有了自己的Alpha。
發現紀都羅略微有些偏離軌道的思緒，拉維開口，將話題切換了回來。
“Beta不會被信息素裹挾，這就是他們優點。但他們卻覺得自己沒有長處，他們想要變得有天賦。”
“可如果大家都是普通人，天賦也是會有大有小的存在，遇到這種時候，他們該怎麽辦？”
“我能理解他們的所思所想，但他們確實犯了錯，他們傷害了這個世界，傷害了那麽多個無辜的人和家庭。”
拉維皺眉：“他們應當為此付出代價，其它的……身為Omega的我沒什麽資格去評價。”
兩人在帳篷裏面坐了很久，從第一張帳篷裏陸陸續續走進來許多人，都是從B區逃離到安全區的人。
忽然，兩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拉維的面前。
林可和斯內克？怎麽會呢？
他僵硬地拉住紀都羅，滿臉難以置信，這倆還活著拉維並不意外，但……防守的士兵怎麽把他們給放進來了？！
林可呆楞楞地朝著兩人靠近，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塑料板凳上。
這次的板凳非常結實。
紀都羅嚇得一個激靈，一把拉住拉維的手臂。
清秀的少年朝著紀都羅露出一個嘲諷似的微笑，隨後自顧自的開口：“我其實好累，好累，好累……”
斯內克揉了揉他的頭發。
林可的眼瞳裏空洞了一瞬，拉維以為他會哭，但少年沒有，似乎淚水早已流盡。
“我從小就是一個不服輸的主，我爭強好勝，我要樣樣第一，連父母都說我性格古怪，我這樣的性格有什麽古怪的呢？就因為我是Beta？必須平庸？甚至必須接受自己的平庸？”
“我確實當過一段時間的‘天之驕子’，可在我考入高中的時候一切都變了，省重點的重點班，只有我一個Beta，就算我再怎麽努力，我都不上不下，隨時都有被那些吊兒郎當忽然動了努力心思的Alpha，Omega超過。”
“我開始在意，我開始憤怒，我開始不解，我開始反抗……”
“情緒會吃掉你的精力，我開始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累的？”
“是考上首都大學在本專業當萬年老二的時候？是在進入實驗室得到計劃傾向興奮得整夜都睡不著的時候？還是熬夜熬得昏迷醒來繼續完成理想的時候？”
“還是那一天徹底爆發的時候？”
“我好累啊……我到底再堅持什麽？我到底做了什麽？拉維你說得對，我們什麽都沒有得到。”
“我已經精疲力竭，但我還是不想放過自己。”
林可擡頭與拉維對視，他嘴唇微動：“我其實很喜歡……”
少年的脖子發出輕微的哢吧聲，斯內克扭斷了林可的脖子。
拉維微微張嘴，發出“啊”的一聲。
斯內克大拇指剮蹭著林可的下巴，對著少年輕輕道：“現在，你可以休息了。”
說著，他拿出一只不知從什麽地方順來的針管，朝著太陽穴插了進去。
拉維清晰地看見，裏面沒有任何東西。
斯內克朝著顱內註射了空氣！
砰——
就在一瞬間，林可和斯內克就死了，就這麽簡簡單單的死了……明明上午還綁架了他們，下午就自戕……
拉維忽然福臨心至，他看了看周圍的“幸存者”，沒有一人感到驚慌失措。
林颯從帳篷外走了進來：“沒想到自殺了……”
他們被利用了，拉維垂下的睫毛顫了顫，隨後緩慢地張開雙眼：“我也累了。”
“抱歉。”林颯開口。
明明他不喜歡林可和他們組織的所作所為，但是為什麽？看見林可和斯內克潦草死亡後，他會覺得心裏有些空曠呢？
林可和斯內克為什麽要來找他呢？
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是純正的壞人，他們的一切行為都帶著對目標和希望在前進，甚至連病毒都是無意識研究出來的。
最開始拉維想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可當那一刻真正降臨的時候，拉維卻覺得太過了……
他帶著充沛的個人情感思考著，左右腦互搏著。
而按照克拉斯內共和國來說……
兩人確實罪孽深重。
所以他才朝著林颯說了那句話：“你沒什麽可道歉的。”拉維輕輕地搖了搖頭，“時間差不多了，我的親人還在外面等我，林上將，我先走了……”
一直處於懵逼狀況的紀都羅終於回過神來，他小跑著跟上了前面的拉維。
“就這麽結束了？”紀都羅不可置信地瞪著雙眼，“好荒誕……”
拉維木訥地開口：“是的，他們死了。”少年掰開紀都羅的手指，“我先回去了。”
兩人情緒都有些不對勁，所以沈默地告別對方。
拉維坐上柯夏的車，Omega揉了揉拉維的長卷發，擔憂道：“怎麽了？你沒事吧？”
拉維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他搖了搖頭，看著後視鏡上面掛著的羊脂玉玉佩，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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