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廷鷹 “讓你老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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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廷鷹 “讓你老公回家。”
“陳廷鷹？”拉維輕輕念出名字。
“你還活著啊？！哇塞哇塞！有實力！”他的言語分外誇張, 一時之間經不知道是在高興還是在嘲諷。
青年取下墨鏡，朝著一行人靠近。
“哥？怎麽不跟我打招呼。”陳記暉揮了揮手。
拉維靠在伊戈背後，男人身體僵硬, 周身的氣勢也低了一個度。
他現在一共知道了兩件事，第一, 陳廷鷹就是伊戈；第二，伊戈不喜歡眼前的男人。
拉維從身後站了出來, 握住了伊戈的手, 也看見了對面那個男人的樣子。
他跟伊戈有六七分相似, 只不過氣質天差地別，讓這樣程度的相似變成了三四分。
“喲，這是？”他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拉維, 非常不雅地朝人嗅了嗅，“你是我哥什麽？”
“滾。”伊戈擡頭，用那雙冰冷的眸子盯著眼前人。
“誒！你這人怎麽這樣？”青年抱臂看著他們, “我好歹是你弟弟吧，嗯？”
“我八歲前是獨生子，你只比我小三個月，哪兒來的弟弟？”伊戈出言譏諷。
“別這樣說, 不然爸爸和父親又該傷心了。”他笑著挑了挑眉, “我的存在又不需要你的承認。”
言下之意, 你算個什麽東西。
拉維眨了眨眼睛，開口：“你很閑嗎？”
“什麽？”陳記暉沒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 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拉維抿唇笑了笑, “如果你沒事的話，那我們就走了，我們有事。”
拉維過於直白, 也沒帶情緒，他眼神澄澈似乎是真實心實意覺得青年很閑。
這樣的奇葩問法真把陳記暉給問住了。
“你還有事嗎？”拉維微笑，“有事就說，沒事就滾，別像個狂犬病瘋狗一樣亂吠，浪費時間。”
“你他媽。”陳記暉向前一步。
哢哢——
一把黑色的手槍豎在他腦門上。
伊戈掏出手槍，抵在了他的胸膛上：“滾。”
“滾。”拉維從包裏掏出銀色小手槍，也跟著伊戈動作一般直指青年。
“我靠！”陳記暉怒了，“你以為我沒有嗎？”
青年掏出兩把手槍。
“幹什麽！把槍收起來！”值班的士兵走了過來，這兩撥人明顯有矛盾，他開口，“我已經跟林上將報備好了，我送你們去A區。”
士兵看了看後面的一撥人：“除士兵以外，其他人入城都要繳納全身二分之一的物資。”
“二分之一？！”楊克利一聽就炸了，“我們這裏二十幾口人，大多還是老人和兒童，你要二分之一的物資？我們根本活不下去，而且……這是我們的物資。”
“那憑什麽放你們進來呢？”士兵反問。
“你！”楊克利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發生了，“我們是幸存者？接納我們難道不是政府應該做的事情嗎？”
剛開始確實如此，但隨著人口越來越多，很快，基地很快就撐不下去了，食物在減少，人卻在增加。
基地的掌權者也換了一輪又一輪，國家和政府的概念已經分崩離析，他們不是政府，他們沒有無條件保護群眾的義務。
士兵想了想還是出言提醒：“我們是非政府組織。”
“什麽？！”
這個結果比之前更讓人難以接受。
“沒事的利叔，我來安排吧。”拉維收起手槍。
“什麽？”楊克利道，“你個小孩子還能幹什麽？”
“斯賓塞。”這是拉維第一次跟他打招呼，“之前的話還算嗎？”
黑色長卷發男人點了點頭。
“他們初來乍到，物資也在路上用得差不多了，這些物資你幫他們付了吧，順便幫他們找個落腳的地方。”
說完，拉維掏出那枚象棋。
“我們兩清了。”
斯賓塞怔楞了一會兒，擡手接過那枚底部刻有家徽的象棋，他朝拉維點頭：“放心。”
他朝著士兵走去：“借個電話。”
白晨看了一眼紀都羅，拍了拍腦袋：“我這記性，得先把他送回紀家。”
打完電話的斯賓塞剛好過來：“你們先把都羅送回去吧，我在這裏等人過來。”
“我跟你一起。”拉維直言，“我不放心你，我要見他們平安我才安心。”
“我跟你一起。”伊戈開口。
白晨說：“也行，就這樣。拉維、伊戈和斯賓塞跟著旅店的人，剩下的人跟著一起回紀家，隨後去A區，我們到時候在A區集合就行。”
紀都羅盯著拉維，有些念念不舍：“你明天能不能來找我呀。”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兒？”拉維眨了眨眼睛，“而且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過來。”
“我應該一直都在家，你隨時來都可以，別忘了我就行。”
“我怎麽可能會忘了你呢，你放心，斯賓塞肯定知道你家在哪裏，我到時候問他，好不好？”
銀發斷臂少年遲疑了一會兒，有些勉勉強強：“好吧。”
眾人在門口檢查身體，發現無異常後被放行。
好朋友在門口互相說拜拜。
看著熟悉的人遠去，拉維只能不斷握住旁邊男人的袖子。
伊戈安慰似地拍了拍他。
“餵！”
拉維轉頭，發現那個跟伊戈有些相似的青年還沒有離開。
“你怎麽還沒走？”拉維開口嗆他。
陳記暉咬牙切齒：“沒跟你說話。”他轉身又朝伊戈問道，“你真不回家看看？爸爸很擔心你。”
伊戈全身的註意力幾乎都在拉維的身上，壓根沒理他，少年揉了揉腰，他立馬踩在一塊石墩上，將人抱在大腿上歇著。
“累了？”他將手探向拉維的背部，幫忙揉捏了起來。
拉維趴在他的肩膀上：“確實有一點。”
站在遠處的陳記暉看了他們好一會兒，隨後才騎著他那輛好看的機車離開。
“討厭鬼終於走了。”拉維悄咪咪跟伊戈咬耳朵。
伊戈心中微微一動，拉維無條件站在他身邊，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心，他不分事情對錯，滿心滿眼只有一人。
“你真好。”他啃了啃少年的耳廓。
拉維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男人想到了什麽。
“我不站你才奇怪好吧？我又不認識他，他還那麽跟你說話，我不跟你統一戰線那算什麽事？”少年趴在男人的鎖骨上，玩著他下顎上的疤痕，“我們才是一夥的！”
伊戈低頭蹭了蹭他的脖子，這種被堅定選擇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你不怪我嗎？”他又問。
不斷的試探，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是被堅定選擇的。
“陳廷鷹？”拉維歪了歪腦腦袋，“你是說這件事情嗎？”
“嗯哼。”
“是有那麽一點，但我想，我之前也隱瞞過你一些東西，我想你也有還沒準備好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他扯了扯伊戈的嘴角。
“伴侶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與寬容。”他話鋒一轉，“但不是隱瞞，你最好是沒準備好。”
伊戈笑了，親了親他的指尖：“是我還沒想好怎麽跟你說，甚至到現在我也沒組織好語言。”
“我等你。”拉維開口，“你可以不用著急。”
兩人親昵地說著小話，斯賓塞眼底隱隱約約有些羨慕，正看著，基地門口駛出一輛白色的轎車。
“少爺。”一個混血長相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斯賓塞朝他點了點頭，轉頭朝米斯爾和楊克利道：“你們跟著這輛白色轎車就行。”
斯賓塞邀請拉維和伊戈上白色小轎車，卻被拒絕。
“不用，我有些事情要給他們說一下。”拉維指了指一旁的兩個男人。
斯賓塞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利叔，米斯爾叔叔。”拉維走上公交車，找了一個位置坐了起來。
“怎麽？”楊克利問他。
拉維開口：“我其實不是很清楚斯賓塞的秉性，但他信守承諾，想來還算不錯。要是你們遇到什麽困難記得跟我說，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一定幫你。”
楊克利哼笑了一聲，摸了摸他的腦袋：“死孩子長大了。”
“我一直都這樣。”拉維盯著他。
“是個小大人了。”楊克利又薅了薅他柔軟的亞麻淡金微卷發，“你放心，我們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的。”
拉維沒說話，只是皺著眉。
寄人籬下的生活並不好過，希望利叔和米斯爾叔叔能早日在這邊立足。
曾經的大廈，玻璃幕墻的大樓，現在卻被焊滿了鐵網，酒店門口的旋轉門被防洪沙袋堵上，只留出一道側門供人進出，道路旁的綠化帶裏種滿了土豆和玉米。
紅燈亮起，兩輛車一前一後的停下。
“有電……”拉維趴在窗戶邊查看。
紅綠燈有電，這就意味著整個街區都有電，但從剛才路過的酒店來看，應該限了電，不得隨意使用。
整個街區還算整潔，不仔細看竟然和末世前沒什麽差別。
但空蕩蕩的便利店、道路兩旁建築上密密麻麻的尋人啟事、被修改的路牌、顯眼而明亮的紅色生化標志，都彰顯著這個世界正被悄然地改變。
每個街角都有改裝過的警車，車窗焊著鐵柵欄，車身接了一圈刺角，迎面走來一群帶著臂章的士兵——是巡邏隊。
隨著不斷地深入，整個街區也越來越熱鬧，車道上竟然堵上了車。
“好多人。”拉維收回視線，搓了搓手掌。
很快，眾人走上了另外一條無人的小道，山林密布，跟之前的鋼筋水泥兩模兩樣。
伊戈胸前的對講機發出聲音，隨後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裏面響起。
“這裏是隔離區。”
“首都大基地按裏城、中城、外城劃分區域，每個區域中間都有著一圈隔離區，說是隔離區，其實就是因為兵力不足無法巡邏的魚龍混雜之地，大多都是這樣的深山老林。”
“除去裏城，中城被劃分為三個區域，也就是A區、B區和C區，外城被分為四份，即東南西北四個城。”
車輛穿過穿過這個小山包，豁然開朗。
“這裏就是C區，南邊是末世前富豪們規劃的一片度假別墅群，東邊、西邊和北邊是三位大家族的莊園。”
說著，眾人就穿過別墅區，轉彎朝著西邊行駛。
“歡迎來到亞歷山大莊園。”
門口的鐵柵欄有人看守，遠遠地看見車輛就將門打開了。
拉維睜大了雙眼，第一次對奢華與頹唐有了全新的概念。
鑄鐵柵欄上纏繞著薔薇藤蔓，莊園中央的天使雕塑缺了半邊翅膀，而那塊巨大的碎石掉在下方的噴泉中，莊園前庭的花園茂密且生機勃勃，突破了之前園丁修整的格局。
碎花磚鋪在道路中央，旁邊的櫸樹生姿勃發，樹冠在高空交織成拱打，漏下的光板在路面灑下洋洋金光。
拉維似乎能透過頹唐看到末世前的奢靡豪華。
斯賓塞跟管家做好交接，吩咐他務必安排好來自極北的幸存者。
拉維跟楊克利告別，上車後斯賓塞帶著一點歉意說道：“今天就不留你們了，等會兒還要會A區。”
伊戈和拉維對視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覺得有什麽怠慢的地方。
都末世了……
他們又穿過初春的山林，拉維搖下車窗，閉著眼睛感受春季風的氣息。
這裏和極北不一樣，就像兩個地方不同的色彩，極北沈悶味道單一，正如同它本身的白。
樹葉抽出新芽，細如雀舌，在風中微微顫動，風掠過枝頭，帶著清新飄向更遠的地方。
車輪下的泥土散發出一種深沈的氣息，裹挾著嫩葉汁水的氣息送入鼻腔。
“伊戈，這就是春天的味道嗎？”拉維趴在床邊詢問。
淡雅又清甜，帶著厚重泥土的氣息。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窺見拉維曾經的罕見病。
他不熟悉味道，也不清楚這種味道的本體，甚至將東西擺在他面前，他都不能準確指出。
伊戈用手指蹭了蹭他的鼻尖：“是春天。”
這句話讓拉維想到了父母沒跨過去的春季。他捏著伊戈的手指，抿唇笑了笑，沒再說話。
走出隔離區，車輛再度回到了瀝青公路上。
A區是首都的政治中心，石板路被裝甲車的履帶碾出深溝，噴泉池早已幹涸，這裏的綠化帶也如道路上一樣，種滿了蔬菜。
斯賓塞把車停在一旁，三人在閘道口停下。
哨崗上的士兵攔住了三人的去路，斯賓塞和伊戈的證件都丟掉了，一時間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
拉維眼神好，看見了蹲在廣場雕塑下的海蝸牛小隊。
他揮了揮手，朝著遠處打招呼：“白隊長！！！”
白晨見狀後立馬走了過來，之前帶路的士兵隨她一起，兩人跟攔路的士兵說了一聲，三人就這麽進來了。
在末世前，這裏是商討國家大事的議會大廳，每到議會的時候這裏才會充滿人煙，末世也沒有改變它的樣貌，這裏依舊空曠無人，光滑而冰涼的大理石地面帶著些灰塵，呼吸聲似乎都帶著回音。
軍靴磕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拉維握著伊戈的雙手，心裏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膽怯。
叩叩——
面前奢華厚重的木門被敲響。
士兵開口：“林上將，我把人帶過來了。”
“進來吧。”門內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
辦公桌前是一個男性Alpha，他穿著軍裝，身姿挺拔，完全不輸年輕的將士，但他更沈著更冷靜，就像是紮根於樹下的根系。
眾人站在門口，都有些局促。
他擡頭看了一眼道：“沒事兒，都坐吧。”
海蝸牛小隊也如他所言一一落座在下面的坐席上。
“這位是……”他看了一眼格格不入的拉維。
白晨說：“他是我們隊員的配偶，在這邊沒什麽親人。”
其中的意思也不言而喻，只能跟在身邊。
“沒事兒沒事兒。”林上將擺了擺手，“我隨口一問。”
半晌，他清了清嗓子：“前些日子我都派人聯系自由戰隊，但只有少部分人回來。”
“讓你們回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希望你們能為國家做一份奉獻，繼續服務人民。”
“當然，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們。”
說著他來到窗前，透過不幹凈的玻璃窗往下看。
“城內現在采取的是積分制或者以物換物，每個在基地定居的人都會獲得一張ID卡，方便積分的交易和進出的安全。”
“你們初來乍到，我到時候讓小李帶你們去辦理，一人劃一百積分。”
他回到辦公桌前：“說回前一個問題，你們願意留下來，繼續服務國家？服務人民嗎？”
白晨楞了楞，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我們聽命於國防部，服從上級的每一個指令。”
“國防部現在已經虛有其表，變成一句空殼，我們不是有十三位將軍嗎？”林上將抱著手臂看著眾人。
拉維後知後覺，這是讓他們站隊？
“你們之前的上級是紀白蘭將軍？可惜，上一次她出基地執行任務，已經截肢了。”
“您剛才不是說，國防部虛有其表嗎？”白晨道，“他們現在屬於自己，我沒法為他們做決定。”
就算她是隊長。
“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多一個夥伴。”林上將晃了晃頭，“想要在基地裏生存，沒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我只是希望，有些時候你們能想起我。”
“小李，帶他們去辦卡吧。”
眾人沈默地走了出去。
他們不是傻子，這麽直白的招安還看不明白，看來基地的情況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健康。
“嘖，和人鬥有什麽意思……”長青月癟癟嘴。
“噓。”陳塵看了他一眼。
——————
眾人辦完ID卡告別了小李。
“找個地方談談？”斯賓塞提問。
“行。”
八人找了一個古樹花壇下蹲著。
伊戈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和灰塵，讓拉維坐在上面。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席子義抹了一把臉。
斯賓塞開口：“現在……上級分為兩派，一方是‘保研派’一方是‘棄研派’。”
“什麽玩意兒？考大學呢？”長青月撿起一片樹葉。
“這是他們在研究病毒疫苗上的矛盾，研究病毒的成本太高，一撥人想要解決喪屍病毒，一撥人認為應該把資源用在更合理的地方。”
這些都是剛才管家告訴他們的。
“林上將是保研派，他告訴我們這些不一定是想撬紀上將墻角，或許是想讓拉攏紀上將成為同盟。”
“為什麽這麽說？”白晨問。
“馬爾斯說紀上將是中立。”馬爾斯也就是賓塞管家的名字。
“但也說不準。”席子義掰斷一根樹枝，插在白晨日益漸長的頭發上。
“管他的呢，反正好像……也沒什麽人聯系我們，先各回各家看看唄，好好休息幾天。”長青月拍了拍陳塵的肩膀。
一直沈默的雲越沈點了點頭。
“也是。”白晨看了伊戈和拉維一眼，“你們有地方住嗎？”
在她印象裏伊戈不是首都的人，但今早在基地門口遇見的那個青年……
“有的。”伊戈點了點頭。
“那行。”白晨松了口氣，她當隊長當久了，就是喜歡照顧隊友。
“那我們先走了。”長青月抱著陳塵的臂膀，朝著眾人揮了揮手。
“好的。”
“再見。”
很快，古樹底下就剩下了伊戈和拉維。
他們大多數都住在這附近，伊戈握著車車鑰匙，朝著拉維伸出手：“走吧，我們也回家。”他一把拉起少年。
拉維沒怎麽來過首都，他不熟悉這個地方，唯一熟悉的還是首都醫院，他只能盯著車窗外街道的風景，試圖記住回家的路。
伊戈握住方向盤，食指不斷地敲擊上面的皮墊。
“伊戈。”拉維叫了他一句，“我們要回哪裏？”
“我爸爸給我的房子。”他頓了頓，看見了少年擔憂的眼神，等紅燈的時候，伊戈抽出手捏了捏他的臉，“我沒事。”
將近下午兩點的時候，兩人終於到了另外一個別墅群，伊戈將將車停在一棟小洋房門口，拿著手槍走了進去。
“你就在車上等我。”
拉維的嘴唇張張合合，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伊戈走後，後車門忽然被人打開，一個帶著墨鏡的青年擠了上來。
“你！”拉維迅速掏出手槍。
但後座的青年不為所動，翹著二郎腿，把自己的墨鏡掛到了領口：“我又不搞打劫。”
“你跟蹤我們？”拉維皺眉。
陳記暉抱臂：“屁的跟蹤你，我家就在附近，看著你們的車我就知道你們回來了。”
“你來幹嘛？”拉維嘆了口氣，卻沒收槍。
“讓你老公回家。”陳記暉揚了揚眉毛。
“回了啊。”拉維指了指旁邊的小洋房，“就這呢。”
“裝什麽傻，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陳記暉惱怒，“讓你老公回家，回他爸爸們那裏去。”
拉維摳了摳槍上的保險栓：“我老公不回去。”
“那你說要回去，回去見家長。”
“我老公不想回去，我也不回去。”
“嘿！你嬌妻啊！老公不回，你就不回，你能不能有點自主思想？！”
拉維深吸了一口氣，翻了一個白眼：“是的。”
“你難道不好奇他的過往，他的家庭情況嗎？”
“看見你就不好奇了。”
“你！”看著即將出來的伊戈，陳記暉灰溜溜地跑走了。
拉維再次翻了一個白眼。
他帶著笑意打開車門下車：“老公……咳咳咳！！！”
差點被那貨帶偏了。
“陳記暉？”伊戈看著飛奔的身影。
拉維問：“今早那個討厭鬼？這是他的名字。”
“嗯。”伊戈說完，沈默了一會，“我剛看了看，屋內有電有水。”
拉維看向後座，應該是陳記暉幹的，但他又不確定伊戈會不會回來……
小洋房並不大，八十來平的三層，拉維進去，看見了白色透明的紗布正隨風飄蕩。
“餓了嗎？”伊戈問。
拉維說：“有點。”
那就是很餓了。
伊戈走了出去，把後備箱裏面的物資擡了回來：“我先隨便做點墊墊肚子。”
“好，那我去打掃衛生？”拉維站在廚房門口探出腦袋。
“二樓走廊盡頭，我們的臥室。”伊戈說。
“我們”真是一個奇妙的詞語，拉維雀躍地離開了廚房。
二樓的有四件臥室，拉維一間一間地看了看，前面三個都是空臥室，最後一間和下面的客廳一般，蓋著一層白紗。
拉維先打開窗戶，讓房間透透氣，隨後抽走覆蓋在家具商用來遮灰的紗布。
灰塵騰空而起，拉維捂著鼻子，小聲地咳了咳。
他將有灰的那邊包裹好放到了走廊，又拿來濕毛巾擦了擦衣櫃等家具。
隨後打開衣櫃，裏面的衣服和被褥都不多，伊戈應該不經常住這裏，他選了一套綠色的床品換上。
又用抹布擦了擦地板，在入門口放了兩雙幹凈的拖鞋。
臥室打掃好了……
他揉了揉腰，聞著廚房傳來的香氣飄了下去。
“我在正準備叫你呢。”伊戈最後一道菜放在了餐桌上，“洗手準備吃飯吧。”
他蒸了米飯，做了香菇炒腌肉、土豆絲和蝦米海帶湯。
拉維咽了咽口水。
現在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兩人都餓得不行，風卷殘雲地吃掉了餐桌上的所有東西。
拉維吃完就開始犯困，伊戈幫他擦了擦嘴，最後在少年唇邊印下兩個吻：“你先去洗澡睡覺吧，我來收拾。”
“嗯。”拉維應了聲，回到臥室洗了個澡，吹幹頭發後倒在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他在一片黑暗中醒來，旁邊是伊戈輕輕地鼻息，現在是初春，就算白天有些溫暖，傍晚熱量流失走後，氣溫就降低了不少。
兩人抱在一起的溫度剛剛好。
本想睡個回籠覺的拉維沒睡著，在床裏動來動去把伊戈給鬧醒了。
啪——
床頭櫃上的臺燈被打開。
暖黃色的光讓拉維重見光明，也看清了伊戈的臉。
男人睡眼惺忪，有些可愛，拉維湊上去使勁地親了親。
“現在什麽時候？”拉維問。
伊戈看了看旁邊的鬧鐘：“晚上十點。”
“好早，我睡不著了。”說著，他把腿搭在了伊戈腰上，他沒穿褲子，只套了一件伊戈的白色襯衫。
大腿光滑細膩的肉把伊戈腰部的衣衫蹭了上去，隨後不斷地磨蹭著。
“廷鷹。”拉維小聲地叫了一聲。
男人閉了閉，將人攬在懷裏：“我以為我自己不喜歡這個名字……但你叫得那麽好聽……我又喜歡了。”
“不用我叫，你也喜歡。”拉維從男人的眼皮一路向下，吻過他眼瞼上的疤痕，臉頰中的疤痕，下頜角處的疤痕，最後是形狀好看的薄唇，“是吧，小鷹。”
他們的呼吸都亂了，兩人微微張開嘴，滾燙濕滑的舌就鉆入了對方的口腔。
接吻就是比做|愛更上癮的事情。
互相吞噬著對方的口腔，吮掉滑膩粘稠的唾液，這被用來品嘗食物的敏感地方被另外一人侵占。
而這個行為是自己默許的。
拉維打了個顫，火熱從後方傳來，並被人發狠地捏著，塑成各種模樣。
“十五周……嗚……”拉維睜大雙眼，滾燙更深一步。
“他是我的表弟，因為我的失蹤，他們領養了全家出車禍只剩一人的他。”伊戈慢慢地說著，正如他手裏的動作，“他把對我的愧疚，對我的愛，全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拉維雙眼迷離，但為了傾聽愛人的坦誠，他撐起身子，使勁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人。
“我有了很多的變化，被找回來後，爸爸似乎不太喜歡我。”他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或許還愛著我？但我只能感受到微乎其微的……愛意。”
拉維喘著氣，擁抱住了伊戈，他下意識安撫著男人的後背，輕輕的拍著，兩句靠在一起的身軀心臟貼著心臟，心跳也逐漸共鳴。
手指被不斷挽留，伊戈擡手在少年唇邊留下亮晶晶的水痕，“你上面來，我怕傷著你。”
“好。”
影子在暗淡的花紋壁紙上起起伏伏，就像溫和的海浪吞噬著白色的細沙。發梢掃過鎖骨和帶著紅的一點，激起一連串細小的火花。
拉維喉嚨裏的哼哼有些綿長，他用力地將嘴裏的唾沫咽了下去：“我愛你……讓我來愛你，我不會走了，再也不會……”
他蜷縮起腳趾，在床單上印出痕跡，少年艱難地睜開雙眼，盯男人同樣沈迷其間的臉，他弓著背，亞麻色淡金卷發遮住了兩人的臉，他抵著男人的額頭，斷斷續續地安慰：“還有我呢……”
拉維的臉很紅，可朦朧的眼裏全是真摯。
伊戈伸出雙手，一手覆蓋住了拉維脖子後面的腺體，一手覆上了他腰後的凹陷。
兩張嘴又黏在了一起。
暧昧又潮濕的黏膩水聲在房間內響起，讓人一時分辨不清是從哪兒傳來的。
葵花籽的氣息從他的頸側蒸騰而起，與伊戈身上的無花果氣息糾纏在了一起。
嘴唇松開，犬齒掠到頸邊。
一陣尖銳又熟悉的疼痛傳來，拉維睜著雙眼，迷迷瞪瞪地感受標記帶來的麻醉感與另外一種感覺的雙重盛宴。
這個標記持續了很久……久到拉維感覺脖頸腫脹了起來，伊戈才松開了牙齒。
強烈的感覺隱隱躍上胸腔，隨後通過神經傳到四肢百骸。
拉維忽的往後一仰，掛在耳旁的發絲忽然抖動了起來，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結。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聞，拉維聽見了早起夏蟲在草籠中的鳴叫。
兩人的手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糾纏在了一起，變成了十指相扣。
“廷鷹……”拉維倒在男人的胸膛上。
伊戈親了親他的臉頰：“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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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廷鷹？”拉維輕輕念出名字。
“你還活著啊？！哇塞哇塞！有實力！”他的言語分外誇張, 一時之間經不知道是在高興還是在嘲諷。
青年取下墨鏡，朝著一行人靠近。
“哥？怎麽不跟我打招呼。”陳記暉揮了揮手。
拉維靠在伊戈背後，男人身體僵硬, 周身的氣勢也低了一個度。
他現在一共知道了兩件事，第一, 陳廷鷹就是伊戈；第二，伊戈不喜歡眼前的男人。
拉維從身後站了出來, 握住了伊戈的手, 也看見了對面那個男人的樣子。
他跟伊戈有六七分相似, 只不過氣質天差地別，讓這樣程度的相似變成了三四分。
“喲，這是？”他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拉維, 非常不雅地朝人嗅了嗅，“你是我哥什麽？”
“滾。”伊戈擡頭，用那雙冰冷的眸子盯著眼前人。
“誒！你這人怎麽這樣？”青年抱臂看著他們, “我好歹是你弟弟吧，嗯？”
“我八歲前是獨生子，你只比我小三個月，哪兒來的弟弟？”伊戈出言譏諷。
“別這樣說, 不然爸爸和父親又該傷心了。”他笑著挑了挑眉, “我的存在又不需要你的承認。”
言下之意, 你算個什麽東西。
拉維眨了眨眼睛，開口：“你很閑嗎？”
“什麽？”陳記暉沒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 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拉維抿唇笑了笑, “如果你沒事的話，那我們就走了，我們有事。”
拉維過於直白, 也沒帶情緒，他眼神澄澈似乎是真實心實意覺得青年很閑。
這樣的奇葩問法真把陳記暉給問住了。
“你還有事嗎？”拉維微笑，“有事就說，沒事就滾，別像個狂犬病瘋狗一樣亂吠，浪費時間。”
“你他媽。”陳記暉向前一步。
哢哢——
一把黑色的手槍豎在他腦門上。
伊戈掏出手槍，抵在了他的胸膛上：“滾。”
“滾。”拉維從包裏掏出銀色小手槍，也跟著伊戈動作一般直指青年。
“我靠！”陳記暉怒了，“你以為我沒有嗎？”
青年掏出兩把手槍。
“幹什麽！把槍收起來！”值班的士兵走了過來，這兩撥人明顯有矛盾，他開口，“我已經跟林上將報備好了，我送你們去A區。”
士兵看了看後面的一撥人：“除士兵以外，其他人入城都要繳納全身二分之一的物資。”
“二分之一？！”楊克利一聽就炸了，“我們這裏二十幾口人，大多還是老人和兒童，你要二分之一的物資？我們根本活不下去，而且……這是我們的物資。”
“那憑什麽放你們進來呢？”士兵反問。
“你！”楊克利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發生了，“我們是幸存者？接納我們難道不是政府應該做的事情嗎？”
剛開始確實如此，但隨著人口越來越多，很快，基地很快就撐不下去了，食物在減少，人卻在增加。
基地的掌權者也換了一輪又一輪，國家和政府的概念已經分崩離析，他們不是政府，他們沒有無條件保護群眾的義務。
士兵想了想還是出言提醒：“我們是非政府組織。”
“什麽？！”
這個結果比之前更讓人難以接受。
“沒事的利叔，我來安排吧。”拉維收起手槍。
“什麽？”楊克利道，“你個小孩子還能幹什麽？”
“斯賓塞。”這是拉維第一次跟他打招呼，“之前的話還算嗎？”
黑色長卷發男人點了點頭。
“他們初來乍到，物資也在路上用得差不多了，這些物資你幫他們付了吧，順便幫他們找個落腳的地方。”
說完，拉維掏出那枚象棋。
“我們兩清了。”
斯賓塞怔楞了一會兒，擡手接過那枚底部刻有家徽的象棋，他朝拉維點頭：“放心。”
他朝著士兵走去：“借個電話。”
白晨看了一眼紀都羅，拍了拍腦袋：“我這記性，得先把他送回紀家。”
打完電話的斯賓塞剛好過來：“你們先把都羅送回去吧，我在這裏等人過來。”
“我跟你一起。”拉維直言，“我不放心你，我要見他們平安我才安心。”
“我跟你一起。”伊戈開口。
白晨說：“也行，就這樣。拉維、伊戈和斯賓塞跟著旅店的人，剩下的人跟著一起回紀家，隨後去A區，我們到時候在A區集合就行。”
紀都羅盯著拉維，有些念念不舍：“你明天能不能來找我呀。”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兒？”拉維眨了眨眼睛，“而且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過來。”
“我應該一直都在家，你隨時來都可以，別忘了我就行。”
“我怎麽可能會忘了你呢，你放心，斯賓塞肯定知道你家在哪裏，我到時候問他，好不好？”
銀發斷臂少年遲疑了一會兒，有些勉勉強強：“好吧。”
眾人在門口檢查身體，發現無異常後被放行。
好朋友在門口互相說拜拜。
看著熟悉的人遠去，拉維只能不斷握住旁邊男人的袖子。
伊戈安慰似地拍了拍他。
“餵！”
拉維轉頭，發現那個跟伊戈有些相似的青年還沒有離開。
“你怎麽還沒走？”拉維開口嗆他。
陳記暉咬牙切齒：“沒跟你說話。”他轉身又朝伊戈問道，“你真不回家看看？爸爸很擔心你。”
伊戈全身的註意力幾乎都在拉維的身上，壓根沒理他，少年揉了揉腰，他立馬踩在一塊石墩上，將人抱在大腿上歇著。
“累了？”他將手探向拉維的背部，幫忙揉捏了起來。
拉維趴在他的肩膀上：“確實有一點。”
站在遠處的陳記暉看了他們好一會兒，隨後才騎著他那輛好看的機車離開。
“討厭鬼終於走了。”拉維悄咪咪跟伊戈咬耳朵。
伊戈心中微微一動，拉維無條件站在他身邊，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心，他不分事情對錯，滿心滿眼只有一人。
“你真好。”他啃了啃少年的耳廓。
拉維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男人想到了什麽。
“我不站你才奇怪好吧？我又不認識他，他還那麽跟你說話，我不跟你統一戰線那算什麽事？”少年趴在男人的鎖骨上，玩著他下顎上的疤痕，“我們才是一夥的！”
伊戈低頭蹭了蹭他的脖子，這種被堅定選擇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你不怪我嗎？”他又問。
不斷的試探，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是被堅定選擇的。
“陳廷鷹？”拉維歪了歪腦腦袋，“你是說這件事情嗎？”
“嗯哼。”
“是有那麽一點，但我想，我之前也隱瞞過你一些東西，我想你也有還沒準備好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他扯了扯伊戈的嘴角。
“伴侶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與寬容。”他話鋒一轉，“但不是隱瞞，你最好是沒準備好。”
伊戈笑了，親了親他的指尖：“是我還沒想好怎麽跟你說，甚至到現在我也沒組織好語言。”
“我等你。”拉維開口，“你可以不用著急。”
兩人親昵地說著小話，斯賓塞眼底隱隱約約有些羨慕，正看著，基地門口駛出一輛白色的轎車。
“少爺。”一個混血長相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斯賓塞朝他點了點頭，轉頭朝米斯爾和楊克利道：“你們跟著這輛白色轎車就行。”
斯賓塞邀請拉維和伊戈上白色小轎車，卻被拒絕。
“不用，我有些事情要給他們說一下。”拉維指了指一旁的兩個男人。
斯賓塞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利叔，米斯爾叔叔。”拉維走上公交車，找了一個位置坐了起來。
“怎麽？”楊克利問他。
拉維開口：“我其實不是很清楚斯賓塞的秉性，但他信守承諾，想來還算不錯。要是你們遇到什麽困難記得跟我說，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一定幫你。”
楊克利哼笑了一聲，摸了摸他的腦袋：“死孩子長大了。”
“我一直都這樣。”拉維盯著他。
“是個小大人了。”楊克利又薅了薅他柔軟的亞麻淡金微卷發，“你放心，我們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的。”
拉維沒說話，只是皺著眉。
寄人籬下的生活並不好過，希望利叔和米斯爾叔叔能早日在這邊立足。
曾經的大廈，玻璃幕墻的大樓，現在卻被焊滿了鐵網，酒店門口的旋轉門被防洪沙袋堵上，只留出一道側門供人進出，道路旁的綠化帶裏種滿了土豆和玉米。
紅燈亮起，兩輛車一前一後的停下。
“有電……”拉維趴在窗戶邊查看。
紅綠燈有電，這就意味著整個街區都有電，但從剛才路過的酒店來看，應該限了電，不得隨意使用。
整個街區還算整潔，不仔細看竟然和末世前沒什麽差別。
但空蕩蕩的便利店、道路兩旁建築上密密麻麻的尋人啟事、被修改的路牌、顯眼而明亮的紅色生化標志，都彰顯著這個世界正被悄然地改變。
每個街角都有改裝過的警車，車窗焊著鐵柵欄，車身接了一圈刺角，迎面走來一群帶著臂章的士兵——是巡邏隊。
隨著不斷地深入，整個街區也越來越熱鬧，車道上竟然堵上了車。
“好多人。”拉維收回視線，搓了搓手掌。
很快，眾人走上了另外一條無人的小道，山林密布，跟之前的鋼筋水泥兩模兩樣。
伊戈胸前的對講機發出聲音，隨後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裏面響起。
“這裏是隔離區。”
“首都大基地按裏城、中城、外城劃分區域，每個區域中間都有著一圈隔離區，說是隔離區，其實就是因為兵力不足無法巡邏的魚龍混雜之地，大多都是這樣的深山老林。”
“除去裏城，中城被劃分為三個區域，也就是A區、B區和C區，外城被分為四份，即東南西北四個城。”
車輛穿過穿過這個小山包，豁然開朗。
“這裏就是C區，南邊是末世前富豪們規劃的一片度假別墅群，東邊、西邊和北邊是三位大家族的莊園。”
說著，眾人就穿過別墅區，轉彎朝著西邊行駛。
“歡迎來到亞歷山大莊園。”
門口的鐵柵欄有人看守，遠遠地看見車輛就將門打開了。
拉維睜大了雙眼，第一次對奢華與頹唐有了全新的概念。
鑄鐵柵欄上纏繞著薔薇藤蔓，莊園中央的天使雕塑缺了半邊翅膀，而那塊巨大的碎石掉在下方的噴泉中，莊園前庭的花園茂密且生機勃勃，突破了之前園丁修整的格局。
碎花磚鋪在道路中央，旁邊的櫸樹生姿勃發，樹冠在高空交織成拱打，漏下的光板在路面灑下洋洋金光。
拉維似乎能透過頹唐看到末世前的奢靡豪華。
斯賓塞跟管家做好交接，吩咐他務必安排好來自極北的幸存者。
拉維跟楊克利告別，上車後斯賓塞帶著一點歉意說道：“今天就不留你們了，等會兒還要會A區。”
伊戈和拉維對視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覺得有什麽怠慢的地方。
都末世了……
他們又穿過初春的山林，拉維搖下車窗，閉著眼睛感受春季風的氣息。
這裏和極北不一樣，就像兩個地方不同的色彩，極北沈悶味道單一，正如同它本身的白。
樹葉抽出新芽，細如雀舌，在風中微微顫動，風掠過枝頭，帶著清新飄向更遠的地方。
車輪下的泥土散發出一種深沈的氣息，裹挾著嫩葉汁水的氣息送入鼻腔。
“伊戈，這就是春天的味道嗎？”拉維趴在床邊詢問。
淡雅又清甜，帶著厚重泥土的氣息。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窺見拉維曾經的罕見病。
他不熟悉味道，也不清楚這種味道的本體，甚至將東西擺在他面前，他都不能準確指出。
伊戈用手指蹭了蹭他的鼻尖：“是春天。”
這句話讓拉維想到了父母沒跨過去的春季。他捏著伊戈的手指，抿唇笑了笑，沒再說話。
走出隔離區，車輛再度回到了瀝青公路上。
A區是首都的政治中心，石板路被裝甲車的履帶碾出深溝，噴泉池早已幹涸，這裏的綠化帶也如道路上一樣，種滿了蔬菜。
斯賓塞把車停在一旁，三人在閘道口停下。
哨崗上的士兵攔住了三人的去路，斯賓塞和伊戈的證件都丟掉了，一時間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
拉維眼神好，看見了蹲在廣場雕塑下的海蝸牛小隊。
他揮了揮手，朝著遠處打招呼：“白隊長！！！”
白晨見狀後立馬走了過來，之前帶路的士兵隨她一起，兩人跟攔路的士兵說了一聲，三人就這麽進來了。
在末世前，這裏是商討國家大事的議會大廳，每到議會的時候這裏才會充滿人煙，末世也沒有改變它的樣貌，這裏依舊空曠無人，光滑而冰涼的大理石地面帶著些灰塵，呼吸聲似乎都帶著回音。
軍靴磕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拉維握著伊戈的雙手，心裏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膽怯。
叩叩——
面前奢華厚重的木門被敲響。
士兵開口：“林上將，我把人帶過來了。”
“進來吧。”門內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
辦公桌前是一個男性Alpha，他穿著軍裝，身姿挺拔，完全不輸年輕的將士，但他更沈著更冷靜，就像是紮根於樹下的根系。
眾人站在門口，都有些局促。
他擡頭看了一眼道：“沒事兒，都坐吧。”
海蝸牛小隊也如他所言一一落座在下面的坐席上。
“這位是……”他看了一眼格格不入的拉維。
白晨說：“他是我們隊員的配偶，在這邊沒什麽親人。”
其中的意思也不言而喻，只能跟在身邊。
“沒事兒沒事兒。”林上將擺了擺手，“我隨口一問。”
半晌，他清了清嗓子：“前些日子我都派人聯系自由戰隊，但只有少部分人回來。”
“讓你們回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希望你們能為國家做一份奉獻，繼續服務人民。”
“當然，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們。”
說著他來到窗前，透過不幹凈的玻璃窗往下看。
“城內現在采取的是積分制或者以物換物，每個在基地定居的人都會獲得一張ID卡，方便積分的交易和進出的安全。”
“你們初來乍到，我到時候讓小李帶你們去辦理，一人劃一百積分。”
他回到辦公桌前：“說回前一個問題，你們願意留下來，繼續服務國家？服務人民嗎？”
白晨楞了楞，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我們聽命於國防部，服從上級的每一個指令。”
“國防部現在已經虛有其表，變成一句空殼，我們不是有十三位將軍嗎？”林上將抱著手臂看著眾人。
拉維後知後覺，這是讓他們站隊？
“你們之前的上級是紀白蘭將軍？可惜，上一次她出基地執行任務，已經截肢了。”
“您剛才不是說，國防部虛有其表嗎？”白晨道，“他們現在屬於自己，我沒法為他們做決定。”
就算她是隊長。
“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多一個夥伴。”林上將晃了晃頭，“想要在基地裏生存，沒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我只是希望，有些時候你們能想起我。”
“小李，帶他們去辦卡吧。”
眾人沈默地走了出去。
他們不是傻子，這麽直白的招安還看不明白，看來基地的情況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健康。
“嘖，和人鬥有什麽意思……”長青月癟癟嘴。
“噓。”陳塵看了他一眼。
——————
眾人辦完ID卡告別了小李。
“找個地方談談？”斯賓塞提問。
“行。”
八人找了一個古樹花壇下蹲著。
伊戈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和灰塵，讓拉維坐在上面。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席子義抹了一把臉。
斯賓塞開口：“現在……上級分為兩派，一方是‘保研派’一方是‘棄研派’。”
“什麽玩意兒？考大學呢？”長青月撿起一片樹葉。
“這是他們在研究病毒疫苗上的矛盾，研究病毒的成本太高，一撥人想要解決喪屍病毒，一撥人認為應該把資源用在更合理的地方。”
這些都是剛才管家告訴他們的。
“林上將是保研派，他告訴我們這些不一定是想撬紀上將墻角，或許是想讓拉攏紀上將成為同盟。”
“為什麽這麽說？”白晨問。
“馬爾斯說紀上將是中立。”馬爾斯也就是賓塞管家的名字。
“但也說不準。”席子義掰斷一根樹枝，插在白晨日益漸長的頭發上。
“管他的呢，反正好像……也沒什麽人聯系我們，先各回各家看看唄，好好休息幾天。”長青月拍了拍陳塵的肩膀。
一直沈默的雲越沈點了點頭。
“也是。”白晨看了伊戈和拉維一眼，“你們有地方住嗎？”
在她印象裏伊戈不是首都的人，但今早在基地門口遇見的那個青年……
“有的。”伊戈點了點頭。
“那行。”白晨松了口氣，她當隊長當久了，就是喜歡照顧隊友。
“那我們先走了。”長青月抱著陳塵的臂膀，朝著眾人揮了揮手。
“好的。”
“再見。”
很快，古樹底下就剩下了伊戈和拉維。
他們大多數都住在這附近，伊戈握著車車鑰匙，朝著拉維伸出手：“走吧，我們也回家。”他一把拉起少年。
拉維沒怎麽來過首都，他不熟悉這個地方，唯一熟悉的還是首都醫院，他只能盯著車窗外街道的風景，試圖記住回家的路。
伊戈握住方向盤，食指不斷地敲擊上面的皮墊。
“伊戈。”拉維叫了他一句，“我們要回哪裏？”
“我爸爸給我的房子。”他頓了頓，看見了少年擔憂的眼神，等紅燈的時候，伊戈抽出手捏了捏他的臉，“我沒事。”
將近下午兩點的時候，兩人終於到了另外一個別墅群，伊戈將將車停在一棟小洋房門口，拿著手槍走了進去。
“你就在車上等我。”
拉維的嘴唇張張合合，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伊戈走後，後車門忽然被人打開，一個帶著墨鏡的青年擠了上來。
“你！”拉維迅速掏出手槍。
但後座的青年不為所動，翹著二郎腿，把自己的墨鏡掛到了領口：“我又不搞打劫。”
“你跟蹤我們？”拉維皺眉。
陳記暉抱臂：“屁的跟蹤你，我家就在附近，看著你們的車我就知道你們回來了。”
“你來幹嘛？”拉維嘆了口氣，卻沒收槍。
“讓你老公回家。”陳記暉揚了揚眉毛。
“回了啊。”拉維指了指旁邊的小洋房，“就這呢。”
“裝什麽傻，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陳記暉惱怒，“讓你老公回家，回他爸爸們那裏去。”
拉維摳了摳槍上的保險栓：“我老公不回去。”
“那你說要回去，回去見家長。”
“我老公不想回去，我也不回去。”
“嘿！你嬌妻啊！老公不回，你就不回，你能不能有點自主思想？！”
拉維深吸了一口氣，翻了一個白眼：“是的。”
“你難道不好奇他的過往，他的家庭情況嗎？”
“看見你就不好奇了。”
“你！”看著即將出來的伊戈，陳記暉灰溜溜地跑走了。
拉維再次翻了一個白眼。
他帶著笑意打開車門下車：“老公……咳咳咳！！！”
差點被那貨帶偏了。
“陳記暉？”伊戈看著飛奔的身影。
拉維問：“今早那個討厭鬼？這是他的名字。”
“嗯。”伊戈說完，沈默了一會，“我剛看了看，屋內有電有水。”
拉維看向後座，應該是陳記暉幹的，但他又不確定伊戈會不會回來……
小洋房並不大，八十來平的三層，拉維進去，看見了白色透明的紗布正隨風飄蕩。
“餓了嗎？”伊戈問。
拉維說：“有點。”
那就是很餓了。
伊戈走了出去，把後備箱裏面的物資擡了回來：“我先隨便做點墊墊肚子。”
“好，那我去打掃衛生？”拉維站在廚房門口探出腦袋。
“二樓走廊盡頭，我們的臥室。”伊戈說。
“我們”真是一個奇妙的詞語，拉維雀躍地離開了廚房。
二樓的有四件臥室，拉維一間一間地看了看，前面三個都是空臥室，最後一間和下面的客廳一般，蓋著一層白紗。
拉維先打開窗戶，讓房間透透氣，隨後抽走覆蓋在家具商用來遮灰的紗布。
灰塵騰空而起，拉維捂著鼻子，小聲地咳了咳。
他將有灰的那邊包裹好放到了走廊，又拿來濕毛巾擦了擦衣櫃等家具。
隨後打開衣櫃，裏面的衣服和被褥都不多，伊戈應該不經常住這裏，他選了一套綠色的床品換上。
又用抹布擦了擦地板，在入門口放了兩雙幹凈的拖鞋。
臥室打掃好了……
他揉了揉腰，聞著廚房傳來的香氣飄了下去。
“我在正準備叫你呢。”伊戈最後一道菜放在了餐桌上，“洗手準備吃飯吧。”
他蒸了米飯，做了香菇炒腌肉、土豆絲和蝦米海帶湯。
拉維咽了咽口水。
現在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兩人都餓得不行，風卷殘雲地吃掉了餐桌上的所有東西。
拉維吃完就開始犯困，伊戈幫他擦了擦嘴，最後在少年唇邊印下兩個吻：“你先去洗澡睡覺吧，我來收拾。”
“嗯。”拉維應了聲，回到臥室洗了個澡，吹幹頭發後倒在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他在一片黑暗中醒來，旁邊是伊戈輕輕地鼻息，現在是初春，就算白天有些溫暖，傍晚熱量流失走後，氣溫就降低了不少。
兩人抱在一起的溫度剛剛好。
本想睡個回籠覺的拉維沒睡著，在床裏動來動去把伊戈給鬧醒了。
啪——
床頭櫃上的臺燈被打開。
暖黃色的光讓拉維重見光明，也看清了伊戈的臉。
男人睡眼惺忪，有些可愛，拉維湊上去使勁地親了親。
“現在什麽時候？”拉維問。
伊戈看了看旁邊的鬧鐘：“晚上十點。”
“好早，我睡不著了。”說著，他把腿搭在了伊戈腰上，他沒穿褲子，只套了一件伊戈的白色襯衫。
大腿光滑細膩的肉把伊戈腰部的衣衫蹭了上去，隨後不斷地磨蹭著。
“廷鷹。”拉維小聲地叫了一聲。
男人閉了閉，將人攬在懷裏：“我以為我自己不喜歡這個名字……但你叫得那麽好聽……我又喜歡了。”
“不用我叫，你也喜歡。”拉維從男人的眼皮一路向下，吻過他眼瞼上的疤痕，臉頰中的疤痕，下頜角處的疤痕，最後是形狀好看的薄唇，“是吧，小鷹。”
他們的呼吸都亂了，兩人微微張開嘴，滾燙濕滑的舌就鉆入了對方的口腔。
接吻就是比做|愛更上癮的事情。
互相吞噬著對方的口腔，吮掉滑膩粘稠的唾液，這被用來品嘗食物的敏感地方被另外一人侵占。
而這個行為是自己默許的。
拉維打了個顫，火熱從後方傳來，並被人發狠地捏著，塑成各種模樣。
“十五周……嗚……”拉維睜大雙眼，滾燙更深一步。
“他是我的表弟，因為我的失蹤，他們領養了全家出車禍只剩一人的他。”伊戈慢慢地說著，正如他手裏的動作，“他把對我的愧疚，對我的愛，全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拉維雙眼迷離，但為了傾聽愛人的坦誠，他撐起身子，使勁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人。
“我有了很多的變化，被找回來後，爸爸似乎不太喜歡我。”他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或許還愛著我？但我只能感受到微乎其微的……愛意。”
拉維喘著氣，擁抱住了伊戈，他下意識安撫著男人的後背，輕輕的拍著，兩句靠在一起的身軀心臟貼著心臟，心跳也逐漸共鳴。
手指被不斷挽留，伊戈擡手在少年唇邊留下亮晶晶的水痕，“你上面來，我怕傷著你。”
“好。”
影子在暗淡的花紋壁紙上起起伏伏，就像溫和的海浪吞噬著白色的細沙。發梢掃過鎖骨和帶著紅的一點，激起一連串細小的火花。
拉維喉嚨裏的哼哼有些綿長，他用力地將嘴裏的唾沫咽了下去：“我愛你……讓我來愛你，我不會走了，再也不會……”
他蜷縮起腳趾，在床單上印出痕跡，少年艱難地睜開雙眼，盯男人同樣沈迷其間的臉，他弓著背，亞麻色淡金卷發遮住了兩人的臉，他抵著男人的額頭，斷斷續續地安慰：“還有我呢……”
拉維的臉很紅，可朦朧的眼裏全是真摯。
伊戈伸出雙手，一手覆蓋住了拉維脖子後面的腺體，一手覆上了他腰後的凹陷。
兩張嘴又黏在了一起。
暧昧又潮濕的黏膩水聲在房間內響起，讓人一時分辨不清是從哪兒傳來的。
葵花籽的氣息從他的頸側蒸騰而起，與伊戈身上的無花果氣息糾纏在了一起。
嘴唇松開，犬齒掠到頸邊。
一陣尖銳又熟悉的疼痛傳來，拉維睜著雙眼，迷迷瞪瞪地感受標記帶來的麻醉感與另外一種感覺的雙重盛宴。
這個標記持續了很久……久到拉維感覺脖頸腫脹了起來，伊戈才松開了牙齒。
強烈的感覺隱隱躍上胸腔，隨後通過神經傳到四肢百骸。
拉維忽的往後一仰，掛在耳旁的發絲忽然抖動了起來，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結。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聞，拉維聽見了早起夏蟲在草籠中的鳴叫。
兩人的手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糾纏在了一起，變成了十指相扣。
“廷鷹……”拉維倒在男人的胸膛上。
伊戈親了親他的臉頰：“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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