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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重逢 “伊戈……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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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重逢 “伊戈……我好想你。”

每一步都像是踩進無底的軟棉花, 積雪吞沒膝蓋,拔腿的瞬間,冷風立刻灌進靴筒, 就像是毒蛇的獠牙。

“拉維!”

每一道呼喊剛出口就被狂風撕成碎片,連回音都沒有, 仿佛世界已經拒絕傳遞任何人類的聲音。

伊戈戴著護目鏡,但眼睛還是因為茫茫的雪花瞇成一條縫隙, 視野被護目鏡遮擋了一部分, 也被雪幕切割成碎片。

手指早就失去知覺, 但他手中卻仍舊死死地捏住了圍巾的下擺,那是拉維的圍巾,白色的, 上面混合著葵花籽和無花果的氣息。

風的方向毫無規律,它推著你,又擠著你, 似乎正在戲弄每個前進的旅人。

伊戈和米斯爾不得不弓著身子,才能勉強維持平衡。

米斯爾沈默地看著地上的點點血跡。

伊戈的傷口被不斷地撕裂,新鮮的傷口湧出汩汩血流。

但他依舊保持沈默,勸是勸不住的, 但面對暴風雪拉維生還的幾率並不大。

可那又如何, 如果不讓伊戈出來, 這個男人會在後悔中度過一輩子。

至少,他曾努力過。

伊戈大聲呼喊著Omega的名字, 每走幾步路就會停下, 用凍僵的手扒開雪堆,檢查是否有人被淹沒其間。

雪層下面可能是巖石是樹根或者更讓人可怕而不可觸碰的東西……一具冰冷的屍體。

手指被凍僵,感官傳達變得遲鈍, 但手指碰到異物的時候,他的心臟還是會驟停一瞬,直到確認那只是枯枝或者是凍得梆硬的土塊,他才會繼續呼吸。

忽然,護目鏡前出現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風雪之間,那道影子東倒西歪,伊戈心中一震,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卻是一個被雪壓彎的灌木。

極端的自然環境影響著人的心智,幻覺開始滋生,咆哮的風聲裏似乎夾雜著微乎其微的呼救,但轉頭望去,只有鋪天蓋地的空白。

“伊戈……”

虛無縹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又或許是直達腦子裏的幻聽。

“我在!我在!”男人咆哮著,失血的身體讓他的大腦昏昏沈沈,“我在這兒!你在哪兒?拉維?你在哪兒?”

忽然間,大腦之間有什麽東西斷了,眼前暫時地一黑,伊戈雙腿一軟,立馬跌跪在雪地之間。

米斯爾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腕。

“我他媽的後悔了,為什麽要選擇相信他,為什麽要讓他一個人出去散步?”伊戈咬牙切齒,“老子就該把他捆在身邊,裝什麽大度?裝什麽紳士?裝什麽善解人意?”

半晌,他嘆出一口氣。

“他還懷著孕……”

一道道水痕從護目鏡外框滑落,隨後迅速凝結成一串小冰珠。

他撐著米斯爾的手臂,再次站了起來,寒冷已經不再是感覺,而是一種緩慢的麻醉劑,思緒在潑天的白色中變得粘稠,某個瞬間會突然楞住,不知道自己為何站在這裏,只記得必須前進,前進,前進……

但卻忘記了前進的意義。

一道柔軟的痕跡撫過他的臉,伊戈低頭望去,是拉維的圍巾。

他又想起了前進的意義。

拉維……為了拉維。

雪地開始出現重影,仿佛有無數個自己正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喉嚨幹裂出血,但吞咽的時候已經嘗不到鐵銹味了——味覺早就被凍死了。

好想睡覺……

伊戈晃了晃腦袋。

他突然發現雪很柔軟,突然很想躺下,就躺一會兒……就一會兒……

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開始不受控地歪倒,米斯爾立刻呵斥出聲。

“餵!清醒過來!”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時候,視野邊緣突然掠過了一絲不協調的色彩——一片卡其色。

是拉維經常穿的羊角扣毛呢大衣。

身體比大腦的反應更為迅速,伊戈幾乎是飛著撲了過去,手指不停的扒開積雪,他不停地挖著,甚至連左手越發洶湧的血都不能喚回他的理智。

“不……不要……”

伊戈卻僅僅只挖到了衣角。

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如果是活人,拉維的臉應該蓋著冰,嘴唇青紫,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他會用最後的力氣脫下自己的外套伸手裹住少年。

如果是屍體,少年應該安靜地蜷縮著,因為產生幻覺,將自己的衣服全都脫在一邊,像是睡著了一般,只是胸口不再有起伏。

可什麽都沒有……

呼吸變成了一種機械的抽動,但身體仍固執地重覆著這個無意義的動作,伊戈的手指無意識地扣著地面,他想叫喊,想嘶吼,但喉嚨卻像是老舊不可動彈的機器。

他什麽都發不出來。

過大的絕望讓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腦子也軸了起來,滾燙的淚水從眼眶不斷地墜下的,他握拳,拼命地拍打著自己的頭。

“醒醒……清醒一點……”他的話就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尖細又幹啞。

“拉維在等我。”

“別浪費時間。”

他再度起身。

米斯爾楞在原地,心中不知道騰升起了一股怎樣的情緒。

伊戈站在一臂之長的懸崖旁,往深淵看了下去。

米斯爾背後立刻驚起了冷汗:“你想幹什麽?”

“我先下去。”伊戈將那片衣衫放在手中。

“等等!等等!”米斯爾在心中暗罵。

能不能找一條正常的道!

話還沒說完,伊戈就朝著山下跑去,周遭的雪很蓬松,一點也不像被長期壓實的質感,就憑這雪,他就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條正確的路。

一開始他還能站著行走,到了後面,加速度的作用越來越大,重心越來越低,伊戈下意識抿了抿唇,眼睛一閉,就這樣翻滾著極速墜落。

心臟跳得有些嚇人了,伊戈閉著眼,想到了拉維那雙綠色的漂亮瞳孔,還有他最喜歡的、長長的、厚厚的睫毛。

哭的時候,連淚水都會被睫毛自動吸走。

接吻的時候,臉頰都會傳來輕微的掃動,他甚至知道拉維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什麽時候閉上了雙眼。

更親密的時候,他會不小心將體內的遺留物弄在少年的臉上,再長再厚的睫毛也撐不住,被粘稠的東西弄彎。

那個時候少年會勾起唇角,憨憨地笑著,隨後用手背將東西擦去。

又軟又乖地說一句:“沒關系。”

怎麽就到了這一步呢?

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呢?

砰——

厚實的脊背被一塊凸出來的巖石接住。

伊戈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震下來了。

他吸著氣,不知道在雪地裏躺了多久。

此刻,風的咆哮漸漸降低,雪花落得慢了些,柔和的,不再那麽狂暴,天空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劇場上的帷幕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雪原重新顯露在他的眼前,但已經面目全非,原本的溝壑被填平,樹木半埋在雪堆裏,周遭散落著不同長短的枯樹枝,整個雪原像一塊白色的橡皮泥,被重新塑造了一遍。

風仍在嗚咽,但已經無法掀起新的狂潮,只是疲倦地推動最後的雪塵。

寂靜開始回歸,一種劫後餘生的安靜響徹整個原野,帶著某種詭異的氛圍,仿佛大自然剛剛發洩完怒火,現在到了它觀賞自己傑作的時刻。

雪停了……

可他還沒找到拉維。

護目鏡早就在打滾的時候摔到了不知處,他黝黑的眸子失去了光彩。

“伊戈!”

一道低沈而醇厚的女聲從背後響起,帶著適度的沙啞。

是白晨隊長的聲音,他又出現幻聽了嗎?

“起來!你在幹什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白晨的聲音總帶著幾分重量感,話語落下的時候仿佛帶著實質性的重量,讓人身體一緊。

伊戈半信半疑地坐了起來。

他轉身,看到了兩輛底盤很高的七座越野,還是改造的。

現在還是淩晨,領頭的車朝著伊戈閃了閃,男人皺著眉毛,用手背遮了一會兒。

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席卷全身,他總覺得自己已經暈倒在冰天雪地。

不然這麽離奇的場面,不能是真實發生的吧?

直到踩著一塊樹皮順著雪道滑下來的米斯爾停在了他身邊。

“這是怎麽回事?”總是吊兒郎當的米斯爾難得帶著幾分慎重。

伊戈這才起身,他呆呆地盯著眼前健壯的女人。

他想起了白晨一開始交給他的任務——去接一個叫拉維·貝洛夫的男性Omega。

可是他搞砸了,搞砸了一切。

伊戈單手捂著眼,聲音幹啞的要命:“白隊,我把拉維弄丟了……”

“我把他弄丟了……”

一旁的白晨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抿了抿唇,摳摳腦袋,眼神從左到右。

“呃……他就在車裏,要去看……”

“看看”這兩個字還沒說完,伊戈就沖了過去。

一旁的米斯爾就這樣被晾在了原地。

白晨爽朗一笑,朝著他伸出手:“你好!我們是海蝸牛小隊,隸屬四一新軍團的自由戰隊,我是隊長白晨!”

“你好你好……”米斯爾楞楞地將手握了上去,“你們?”

“這件事說來話長,進去聊吧。”白晨指了指身後的越野車。

車內開著暖氣,帶著適宜的溫度,拉維的額角綁著白紗布,隱隱約約有粉紅色的血跡從中滲出。

從上面掉下來的時候,他不小心把額頭撞了一下,到現在腦袋裏還暈乎乎的。

他的腦袋枕在紀都羅柔軟的大腿上,手裏握著銀發少年的手指。

“頭還暈嗎?”紀都羅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臉。

“是有一點。”拉維的眼睛朝著窗外望去,“暴風雪停了嗎?”

“是的……”

話還沒說完,窗外出現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那張臉是那麽的熟悉,拉維又驚又喜。

“伊戈!”

車門被打開的同時,少年也念出了男人的名字。

回應他的是一席風雪和熟悉的無花果氣息。

男人的身體冰涼又僵硬,拉維被抱得很緊,像是要被揉進骨血似的。

“伊戈……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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