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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伊戈 這人他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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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伊戈 這人他曾見過。

將剛剛那股尖銳的感覺甩走後,拉維微微閉眼。

耳邊只有一道若即若離的微弱心跳*,他不清楚飛機上有多少人,但活著的,只剩下這個受傷嚴重正茍延殘喘的男人。

戴著白色毛帽的少年站在飛機殘骸前,正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救或不救。

這人傷得不輕,肉眼可見的傷口就有五處,他自己沒什麽救治經驗,加上貧瘠的物資,讓拉維不得不謹慎思考。

他真的要救下這個男人嗎?

真的能救活嗎?

良久,拉維似乎想到了一個做決定的好方法,他跪在男人身邊,將耳朵牢牢地貼在此人的胸膛上。

離得越近,那股味道……對此一片空白的拉維都不知道這算什麽?好聞還是難聞?

即便這樣,拉維也知道,自己對此並不排斥,甚至有些喜歡,他閉著眼睛,全身心地感受著男人的氣味。

“咚咚咚……”

微弱的心跳震得拉維臉頰發麻。

“我知道了……你想活下去……”拉維喃喃,悄悄咽下了自己的私心,雖然第一次過於狼狽,但他還想感受這樣的氣息。

少年起身,在殘骸中找到了一塊一米五左右的鐵片,將男人從雪坑中扒拉出來放在上面,隨後從挎包裏拿出麻繩將人五花大綁固定住。

“呼……堅持住啊。”他擦了擦手,將麻繩纏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隨即艱難地在雪地裏行走著。

“十二歲那年,媽媽給我送了一只棕色異瞳哈士奇,他叫畢索克,是一只精力充沛的小狗。一次偶然,我在書上看到了關於雪橇犬的故事,便想著讓畢索克載我,但我沒有小車,只能在家找了一塊木板一節麻繩,就像我們現在這樣……哈……呼……”

少年因為說話氣喘籲籲,勻平呼吸後,他閉上了因孤獨傾訴欲爆棚的嘴。

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小雪,將地面歪歪扭扭的拖痕慢慢覆蓋。

拉維擡頭望天,覺得自己在受刑。

“天啊,你怎麽跟座小山一樣?”

——————

“陳……”

一個看不清樣貌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兩只手包成圈,似乎正在呼喚某人。

他嘴裏的話語像一陣煙霧,隨著風的吹拂傳了過來,卻在接近的一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但伊戈知道,這是他的名字。

“爸爸!我在這裏!”他擡起手從人海中拼命推擠,才六歲大的兒童根本奈何不了洶湧且不穩定的人潮,稚嫩的呼喊被人群的驚叫掩蓋,伊戈被越推越遠。

眼前模糊一片,夢裏的伊戈後知後覺。

……是眼淚。

良久,周圍的一切變成了黑色,只有男孩所到之處才會從頭頂打下一束光,照亮他腳下的路。

水流聲回蕩在耳邊,他擡頭,眼前猛地一亮,周遭重見光明,一切都有了色彩,但像是打了一層毛玻璃濾鏡,讓伊戈看不清。

他知道,他丟了。

周圍人來人往,腳步匆匆,顯然是有什麽事發生,他一個小孩,又不懂當地的語言,怎麽活下去呢?

“嘿!小孩!”一個當地人操著一口蹩腳的英語靠了過來,“你父母呢?”

小伊戈狐疑地盯著眼前的人。

“別害怕,我是好人,我能幫你。”穿著破舊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我會幫你的。”

這幾天毫無結果的等待,讓人選擇了相信,他握住了那雙粗糙帶著繭子的手。

“可憐的男孩兒……”男人喃喃。

兩人朝著沙漠邊緣走去,男人在遠離人群的大路上露出了真面目,將伊戈敲暈捆進了面包車內。

醒來後的伊戈才得知,自己被人賣到了當地的反叛軍團。

死亡和炮火伴隨著他整個兒童和少年時期。

他偶爾還是會做那個夢。

自己被人群推擠著,離家人越來越遠,那些人在夢裏充當起了海水,他們逐漸漫過臉頰,讓他在窒息中醒來。

男人緩緩睜開雙眼,被滿地雪白反射的陽光刺傷了眼。

他瞇起雙眼,一呼一吸就察覺到了自身的傷勢,肋骨斷了三根,右手骨折,一根鋼管直插左大腿,右小腿骨折,腦袋暈乎乎的,不是腦震蕩就是腦出血。

搖搖晃晃間,他遲鈍地發現自己似乎正在被人拖行著,他仰頭,卻只能看到一塊卡其色的衣角。

是誰?想做什麽?

礙於自己現如今的狀況,伊戈選擇再次閉眼,準備見機行事。

“呼……終於到了……”拉維力竭,直接跪在地上休息。

他轉頭看了看雙眼緊閉的男人,微弱的心跳還在,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拉維撐起手臂湊近,男人臉上全是血汙,看不清具體的五官,但按面部輪廓來說還算不錯,他脫下手套,摸了摸男人的臉。

涼涼的,像一坨冰。

他將手指伸到男人鼻下,感受到微弱的氣流,松了一口氣。

耳邊的心跳稍微快了一點……

這是……醒了?

拉維眨了眨眼,低身將臉湊近了些,他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在聽到越來越激烈的心跳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活潑的心跳,不容易死。

他不打算拆穿,休息得差不多後,拉維起身解開了男人身上的麻繩。

少年長嘆了一口氣。

白沙絲中學沒有後門,正門現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只能從醫務室後的紅磚墻上上下下。

拉維看著瞇眼安詳的男人,用繩子套住他的腰,最後深吸了一口氣,拉緊繩子,一鼓作氣將人扯到了自己背後,他彎腰穩住核心,將麻繩挽了幾圈,把男人牢牢地綁在自己身上,隨後踩上突出的磚塊,一步一步地攀了上去。

伊戈一米九左右,人高馬大,多少還是有些重量,拉維咬著嘴唇,顫顫巍巍地攀上了墻頭,上去容易,下來難,他抓著墻頭,重心不穩,背後的男人瘋狂往後仰,拉維根本撐不住,手指一松兩人就這樣摔了下去。

拉維忙活的時候,伊戈就將眼皮悄悄地掀起了一點,他看不清這人的正臉,只能看到他微卷的亞麻金頭發搭在圍巾上一聳一聳。

察覺這人要做什麽的時候,伊戈皺了皺眉毛。

他會死……

果然不出伊戈所料,爬墻的時候,腿上的鋼管就蹭著紅磚墻,攀附著鋼管的血肉牽連神經,瘋狂給大腦輸送疼痛指令。

伊戈忍得冷汗直流,眼前一陣一陣地泛黑。

終於要下去的時候,拉維保持不住平衡,兩人雙雙跌落在雪地裏,伊戈被拉維背在身後,還成了人肉墊子。

拉維雖然是Omega,但有著斯拉夫人的血統,身量比克拉斯內共和國一般的Omega要高上不少,就算他骨架小,在這樣的身高下,體重自然也不算輕,這重量壓在曾經的伊戈身上算不了什麽,可今時不同往日,伊戈感到胸口一悶,眼前一黑,實打實暈死了過去……

左腿的鋼管在行動間移位,本來即將幹涸的血肉被重新撕裂,血液慢慢地溢了出來。

嗅嗅——

拉維聳動鼻尖,一股更加濃烈好聞的味道從男人身上散發而出。

好香啊,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拉維咽了咽口水,松開束縛住兩人的麻繩,拖著男人來到醫務室,將人放在了單人病床上,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塵,雖然看不到男人的臉色,但似乎這人的臉又白上了幾分。

接下來要幹嘛?

拉維一無所知,在他曾經的十八年時光中,沒有遇見這樣嚴重的情況,大腦瘋狂運轉,抓取曾經的記憶。

清潔傷口,上藥,包紮……

基礎的步驟。

他把爐子拿出來,將僅存的純凈水灌進燒水壺,隨後拿起紙殼子將焰火扇得更旺。

燒水壺尖叫,熱水出爐,拉維拿起毛巾擦拭著男人的臉,汙垢隱去,一張冷峻的面容出現在了拉維面前。

男人是東方人,一雙濃密劍眉,雙眼緊閉看不出來是什麽形狀,但想來也是熠熠生輝目露寒光,鼻梁挺拔,竟然跟拉維這個混血差不多,嘴唇有些薄,但形狀清晰好看。

一道傷疤從右眼劈下,直到下巴,疤痕又長又猙獰,給這幅好看的皮相增添了幾分血性。

熟悉的臉,海蝸牛小隊的成員——伊戈。

他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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