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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再見幽靈公交┃不如咱們上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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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椒:“……我願意。”

好吧,宗學長的話也挺有道理的,這黑洞確實不一般,這世界上應該也沒誰比他這個做城隍的更適合陪他去驗證了。

宗歲重的眼神溫和,說道:“那就謝謝你了。”

阮椒手一揮說:“沒什麽,我也覺得摸清楚更好。”

——未知總是最讓人恐懼的,搞清楚以後也許就能控制了——哪怕不能控制,很多事兒也是可以預防的嘛。

·

阮椒跟宗歲重並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更準確地說,是阮椒的鬼體跟宗歲重一起走出去了。本來要是宗歲重的生魂能出來是最好,也不會影響路人嘛,然而出不來,也就只能一人一鬼地走了——畢竟今晚行動跟黑洞有關,他披著殼子多少會影響戰鬥力的。

一路上,沒什麽鬼魂出沒,到處都挺安靜的。

阮椒覺得這不太正常,可要說是出了什麽問題,好像也不至於?他沒特意跟宗歲重提起,只是心裏更警惕了些。

不知不覺間,兩人再次走到公交車站。

阮椒看著那站牌,忍不住笑道:“宗學長,要不是在這碰見幽靈鬼車,你肯定還不能這麽快相信我說的話吧。”

宗歲重也看了看那裏,沒說話。

不過,事實的確是這樣。

阮椒見宗歲重不說話,還以為他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心裏暗爽的同時,準備再暗搓搓地調侃他幾句,只是,在他的笑容剛出現在臉上的時候,就微微凝固了。

“嗚——叭叭!叭!”

公汽的鳴笛聲響起,淡黃色的燈光掃過來,隱隱約約的,淡黃裏還透出一絲熒綠色。

阮椒無言地轉過頭。

一輛嶄新的公交車飛快地朝著這邊開過來,車裏的人不多,車子的速度也不快,看起來就是最普通的末班車。但是在阮椒開啟了神目的視線裏,它明明就是好幾十年前的型號了,車身破舊、斑斕,色彩也很暗淡,而車裏面……蒙著濃濃的鬼霧。

阮椒:“……”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才剛提起那輛幽靈鬼車,結果現在就開過來這麽一輛了。

宗歲重也看見了那輛車,眉頭微皺:“不是末班車?”

阮椒一楞:“學長你怎麽看出來的?”就算是陰陽眼,也應該只是看到鬼車,而不該能這麽分辨出來吧?

宗歲重沈聲說:“是四十多年前的型號,車形很舊。”

阮椒有點糾結:“學長看到了型號,還看到了很舊?這不對啊,正常的陰陽眼看到的應該是一輛新公交,如果想看出真實面貌,需要它自己顯形或者逼迫它顯形……”

這麽說著,他還特意把神目關了,這時候他的眼力就跟正常的陰陽眼差不多,看到的也還是嶄新的公交車,再打開神目,才看到本來形態。

難道說,掛了個黑洞的學長,開陰陽眼也是開掛的嗎?一開就能直指本質?要說這是他神力的作用也太扯了,他開的時候可沒這種感覺,而且他自己的神目都要神力的,也完全沒覺得黑洞有吞他神力支持學長啊……

在這個晚上,阮椒堅挺地給宗歲重刷新了世界觀,然後……他又被宗歲重刷新了認知。

這事兒阮椒也沒瞞著宗歲重,直接都告訴了他。

宗歲重聽完,有些詫異:“我的陰陽眼很特殊?”

阮椒果斷說道:“是非常特殊。”

宗歲重:“……”

那幽靈公交很快開過來了,阮椒和宗歲重再往裏面看,就看見原來這車上也就剩下少數幾個座位而已了。

阮椒突然有個想法,不禁笑著說道:“學長,咱們上車吧?”

宗歲重一頓,看向阮椒。

阮椒壓低聲音說:“幽靈鬼車的乘客通常沒是固定的。白天我已經見過這車了,裏面的乘客可沒現在這麽多的,現在都快擠滿了,肯定有古怪。學長你不是想見鬼嗎?車上的鬼多,正好上去給你瞧瞧。”

宗歲重思索後,同意了。

阮椒高興起來,拉著他就往車上走。

在宗歲重的感官裏,這輛車虛虛幻幻的很不牢固,可阮椒一拉他往上一走,又覺得腳踏實地,這樣的感覺相當奇特。

阮椒上車後,帶著宗歲重來到最後面的那一排。

宗歲重跟著他走。

在兩人經過的地方,車上所有的鬼都好像看到了什麽特別可怕的東西,拼命地朝著車座裏面擠,好像恨不得擠進車壁裏似的。但是又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誘惑著他們,讓他們無論多麽害怕,都強行克制不願意下車。

阮椒本來沒註意到,等跟宗歲重一起坐在最後時,才發現這一點。

他有點納悶,又有點明白。

“學長,你那個黑洞,真挺有威懾力的。”

宗歲重聽了,視線朝那些一邊瑟縮一邊偷看的影子看去,就見他們的視線確實不是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身後——正是黑洞的所在。

他們真的怕黑洞?難道說……黑洞真的能吞鬼魂?

也是在兩人占據最後一排時,本來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裏的鬼魂簡直是屁滾尿流地朝前躥,急急忙忙地找了個陰暗的位子擠了過去。甚至倒數第二排的位子上,本來好整以暇的鬼魂也火燒屁股似的朝前跑,哪怕要跟人擠在同一個小座上,也堅決要離得更遠一些。

阮椒幹笑。

這情景挺詭異的哈,人上了鬼車,通常都是人害怕,拼命想逃出去,結果現在反過來了,那些鬼簡直要被嚇尿啊。宗學長,果然是生人勿進大魔王……吧。

宗歲重坐好後,並沒有理會乘客們的畏懼,只是集中註意力,從離自己最近的鬼那裏一個個地看過去。

車上的氣氛陰森森的,有一些透骨的寒氣直往衣服裏鉆,有七八個乘客的頭都是破的,血流了滿臉,還有十多個客人各有各的死法,有的吐出長長的舌頭,有的露出一雙滴血的眼睛,有的臉上發青,相貌帥氣,可稍微轉一下頭,腦袋就“喀吧”一聲掉了下去。另外還有一邊坐車一邊吐血的,有偷偷擡頭朝這邊看,結果兩只眼睛裏只有眼白沒有眼珠子的……甚至在車上還有些異類,有頂著兔耳狐尾利爪的,有雙手一伸一伸地朝前刺,兩腿翹起整個僵成棍子的,還有幾個相貌栩栩如生的紙紮人。

宗歲重知道自己應該對這樣充滿了詭異的景象產生恐懼感,然而他在一一仔細打量過後,依舊沒有什麽特殊的情緒。

不過他也模糊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麽。

阮椒也在車上觀察了一遍,感覺這好像是挺多妖魔鬼怪的特意來搭車的。那麽通常這就說明一個問題,他們多半是有相同的目的地。

心裏思索了會兒,他有意跟宗歲重討論討論,就轉頭過來,就看見了跟宗歲重不僅沒什麽畏懼、瘆人的感覺,反而還更有氣勢了?

阮椒一時間也搞不懂了。

想了想後,他也沒問什麽,就小聲地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學長你覺得我剛才猜得對不對?”

宗歲重點頭讚同:“我去看一下行車路線。”

話音剛落,他就要站起身去車艙中間位置尋找兩邊頂部上貼的行車路線。

然而,在宗歲重剛要起身的時候,有個聲音急匆匆地說:“您千萬別起來,別把大家都給嚇壞了。公汽的行車路線我知道,你們還有什麽想問的,也都問我就行。”

阮椒楞了楞,朝那聲音的來處看去。

下一秒,前方座位冒出個頭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前方座位不都鳥獸散了嗎,現在卻陡然出現這麽一個。

阮椒仔細一看,這頭還不是個普通的頭,而是紙紮人的頭。

兩頰有兩坨紅暈,頭戴小帽,身穿唐裝,笑容可掬,是用古法特意做出來的,現在紙紮人的嘴張張合合,眼裏也帶著清晰的笑。

阮椒有點些微的驚悚。

雖然已經習慣了各種鬼怪了吧,可是紙紮人這種東西,向來都是恐怖裏的戰鬥恐啊。

不過很快阮椒就回過神,朝對方友好地說道:“兄臺怎麽稱呼?你們搭乘這輛車,目的是?”

紙紮人咧嘴笑了,說:“不用這麽客氣,我也就是山野間的老鬼,有個諢號叫‘野老鬼’,糙得很,直接這麽叫我就成了。對了你是問咱們去哪,目的是啥……其實這事兒也不覆雜,就是黃村的鬼市要開了,大家想著鬼生無聊,加上那鬼市裏面人鬼混雜的,各種交易的人都有,也能得到名貴的寶物,提升自己的能力,就想著去湊湊熱鬧。咱們這些孤魂野鬼不容易,死了以後錯過鬼門投不了胎,也不是每一只鬼都能找到可信的道士幫著送,一年年的就耽誤下來了。幸好上天垂憐,在黃村那形成了個天然的鬼市,每年的今天都會開啟,不年不節的,也正合適我們大家夥聚一聚了。”

阮椒聽了,有些驚訝:“鬼市?”

紙紮人笑道:“對,就是鬼市。老弟啊,你新死的吧,才不知道黃村有這個鬼市。不過能趕巧就遇上,也真是運氣好。”

阮椒恍然,連忙說:“對,我是運氣好。”

紙紮人又跟他說了點東西,比如幽靈公交的最後一站就是黃村鬼市啦,又比如聽說今年有誰誰拿了好東西過來,還有誰誰在吹噓碰上了什麽大人物啦……

阮椒一邊附和,一邊耐心聽紙紮人說。

紙紮人說著說著,就覺得跟阮椒挺熟了,而既然熟了,他就把聲音壓得很低地說:“老弟啊,你怎麽跟個這麽可怕的人一起過來了……你死了以後就跟他了?”

阮椒先是一怔,然後就反應過來,幹脆打探道:“老鬼兄,你怎麽覺得他可怕?這位是我學長,我死後他幫我不少呢,哪兒可怕了?”

這回輪到紙紮人楞住了:“——你沒覺得可怕?”他急切地說,“這人身上的氣息太懾人了,感覺非常危險。有些被沖昏了頭的怨鬼厲鬼可能沒註意,可但凡是活了有年頭的鬼,都知道最好別接近,要不然,那簡直就是……隨時都可能出事兒。更別打他的主意,要是敢打主意,那肯定要出事兒。”

阮椒若有所思。

黑洞威力,果然非凡啊……

紙紮人又感慨道:“說起來,這樣的人嚇鬼是嚇鬼了一點,要真能跟著他,被他庇護,不說是可以到處橫著走吧,也肯定沒多少鬼敢欺負了。你說他還幫你是吧?越說越覺得你運氣好了,還能認識這樣的大佬。看咱倆關系也不錯了,要不回頭你替我推薦推薦?”

在旁邊默默聽著的宗歲重:“……”並不想讓鬼跟著。

阮椒:“……”兄弟,找他真不如找我。唉,本城隍可真是太低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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