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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章 阿鬼牌安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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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章 阿鬼牌安眠香

他像個被操控的木偶,任由阿鬼半扶半抱地將他帶進了病房自帶的豪華洗手間。

溫熱的水流嘩嘩作響,阿鬼擰了熱毛巾,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給祁北嶼擦臉,洗去臉上的油汙和疲憊。

然後,他拿起剃須膏和剃須刀。

祁北嶼靠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乖順得不可思議,任由阿鬼微涼的手指擡起他的下巴,任由那鋒利的刀鋒貼著他的皮膚滑動,帶走那些礙事的胡茬。

他全程沈默,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對抗內心的恐懼和守護鹿卿的過程中消耗殆盡。

只有在阿鬼的手指偶爾蹭過他下顎敏感的皮膚時,身體會幾不可察地輕顫一下,像只受驚後強裝鎮定的幼獸。

阿鬼看著他這副了無生氣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反覆揉捏。

他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細致,剃須刀冰冷的觸感和阿鬼指尖小心翼翼的溫熱形成奇異的對比。

祁北嶼閉著眼,將頭微微側靠在阿鬼結實的手臂上,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支撐他不倒下的力量。

剃幹凈胡茬,露出那張年輕卻飽受摧殘的臉龐,雖然蒼白憔悴,但總算恢覆了幾分往日的俊秀輪廓。

阿鬼用溫熱的毛巾再次給他擦幹凈臉和脖子,然後一言不發地將他抱了起來。

祁北嶼的身體輕飄飄的,阿鬼抱著他,感覺不到多少重量,心裏那股鈍痛更甚。

他抱著人,簡單的給自己換了雙拖鞋,洗了洗腳,今天晚上大概率他也要在醫院過夜了,一會兒隨便找張床睡一會兒,現在精神高度疲憊。

他將人小心地放到陪護床上,蓋上柔軟的薄被。

就在阿鬼準備直起身時,一只冰涼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袖子!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絕望。

祁北嶼依舊閉著眼,眉頭緊鎖,嘴唇微微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帶著濃重鼻音和恐懼的囈語:“別……別走……卿卿……別離開我……我怕……”

那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孩子般的無助,瞬間擊穿了阿鬼所有的防線。

他明白,嶼哥哥此刻最怕的不是黑暗,而是失去鹿卿的孤獨。

他習慣了鹿卿的氣息,習慣了抱著那個人入睡,如今那個人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他連靠近都怕驚擾,只能獨自蜷縮在冰冷的椅子上硬撐。

巨大的恐懼和孤獨幾乎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病床那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虛弱的氣音:“阿鬼……”

阿鬼立刻轉頭看去。

只見鹿卿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靜靜地看著這邊。

那雙清冷眼眸裏,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和擔憂。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祁北嶼,又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鹿卿的意思很明確:陪著他。

阿鬼沒有任何猶豫。

他輕輕拍了拍祁北嶼緊抓著他袖子的手,低聲道:“我不走。”

然後,他動作利落地脫掉鞋子和外套,掀開陪護床的被子,側身躺了進去。

陪護床並不寬敞,容納兩個成年男人有些勉強。

阿鬼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避開祁北嶼身上可能不舒服的地方,然後伸出結實的手臂,將那個蜷縮成一團、微微發抖的身體,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圈進了自己懷裏。

祁北嶼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全感,又或許是那懷抱的溫暖驅散了刺骨的寒意和恐懼,他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松懈下來。

他無意識地往阿鬼溫熱的懷裏拱了拱,像只終於找到熱源的小獸,將臉埋進阿鬼的頸窩,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緊抓衣袖的手也慢慢松開,轉而無意識地揪住了阿鬼胸前的衣服布料。

很快,細微而均勻的鼾聲響起。

他太累了,心力交瘁,終於在阿鬼這個他潛意識裏極其信任的“影子”懷中,沈沈睡去。

阿鬼保持著這個有些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沈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眼底未消的烏青,手臂微微收緊,用自己的體溫和心跳,無聲地傳遞著守護的力量。

嶼哥哥的眼淚,他不想再看到第三次了。

病床上,鹿卿也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祁北嶼在阿鬼懷裏終於安穩下來的睡顏,他心底的疼惜如同潮水般翻湧。

小瘋子……嚇壞了吧?他擡起沒有輸液的手,輕輕覆上自己的心口。

那裏,那顆不爭氣的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著。

他必須撐下去,為了這個為他瘋魔、為他憔悴的小瘋子。

阿鬼……謝謝你。

鹿卿在心裏默默地說,然後也緩緩閉上了眼睛,積蓄著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的力量。

小小的特護病房裏,三個男人,呼吸交織。

一個在守護者的懷中沈沈睡去,卸下所有強裝的堅強,只剩下脆弱和依賴;

一個抱著自己最重要的人,如同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心疼與決心交織;

一個躺在病床上,與死神賽跑,為了所愛之人,拼命汲取著每一分力量。

無聲的羈絆,在消毒水的氣味中,彌漫開來。

第二天清晨,雲錦苑A區7棟。

曲顏的家人陸續在陌生的奢華環境中醒來。

巨大的水晶吊燈,柔軟得能陷進去的地毯,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一切都讓劉梅和老人感到手足無措,甚至有些惶恐。

他們不安地走出臥室,來到空曠得嚇人的客廳。

只見曲顏已經坐在輪椅上,被幾個氣息冷肅的保鏢護在中央。

他換上了一身幹凈的新衣服,頭發也梳理過,看起來精神了一些,但眼神深處卻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決絕。

“顏子……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劉梅沖到曲顏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不安,“這是什麽地方?我們為什麽會在這裏?你……你是不是……” 她不敢說下去,不好的預感讓她渾身發冷。

曲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盡可能輕松的笑容,將昨晚和阿鬼商量好的“劇本”說了出來:“梅子,爸媽,別怕。是好事。我……我被國家一個特別厲害的醫學研究機構選中了!他們說我體質特殊,心臟功能特別好,非常適合參與一項絕密的長期研究項目!”

“研究項目?” 劉梅楞住了。

“對!高度機密的那種!” 曲顏語氣“興奮”地強調,“不能對外聯系,也不能告訴任何人具體內容!要去很遠的地方,歸期……歸期不定。” 他艱難地說出最後四個字,避開了妻子瞬間慘白的臉,“可能是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什麽?!” 曲父曲母也驚呆了,失聲道:“這麽久?!那……那是什麽研究啊?會不會有危險?”

“爸,媽,別擔心!是好事!為國家做貢獻!” 曲顏強撐著笑容,“而且,補償金特別高!一次性給十個億!已經到賬了!以後,你們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梅子不用那麽辛苦,爸媽和岳父岳母可以好好養老,囡囡能上最好的學校!想買什麽買什麽!”

“十……十個億?!” 所有人都被這個天文數字砸懵了!劉梅更是頭暈目眩,扶著沙發才站穩。

十個億?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不可能!顏子!你騙我們!” 劉梅猛地搖頭,眼淚奪眶而出,“什麽研究能值十個億?!還一去那麽久?你是不是……是不是去做什麽危險的事了?賣……” 那個可怕的字眼她不敢說出口。

就在這時,旁邊一位面容冷硬的保鏢適時上前一步,聲音沈穩有力:“曲先生所說屬實。我們是國家特勤人員,負責此次項目的保密和家屬安置工作。這是項目保密協議和補償金確認函(假文件),以及祁北嶼先生簽署的監護人協議(真文件)。”

他拿出幾份制作精良、蓋著鮮紅“機密”印章的文件(當然是假的,但足以唬人),又補充道,“祁北嶼先生作為中州知名企業家,受國家委托,將擔任囡囡小姐的法定監護人,並負責保障各位未來的一切生活所需和安全。”

祁北嶼?!這個名字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那個在安陵城呼風喚雨、手段通天的祁閻王?!他竟然成了囡囡的幹爹?還負責照顧他們?!

如果說十個億和國家機密還讓人難以置信,那麽牽扯到祁北嶼這種級別的人物,瞬間就讓這個離奇的故事有了匪夷所思的“可信度”!

畢竟,除了國家力量,誰能請動祁北嶼當監護人?誰敢拿祁北嶼的名頭開玩笑?

劉梅和老人看著那些煞有介事的“機密文件”,又看看保鏢嚴肅的表情,再聯想到祁北嶼那深不可測的背景……巨大的震驚和茫然讓他們說不出話來。

“爸爸……” 小囡囡似乎也感受到了離別的氣氛,掙脫奶奶的手,跑到曲顏輪椅邊,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爸爸要去哪裏?囡囡不要爸爸走……”

女兒帶著哭腔的呼喚,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曲顏的心臟!

他再也忍不住,彎下腰,用力將女兒小小的、溫軟的身體緊緊抱進懷裏,聲音哽咽:“囡囡乖……爸爸……爸爸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給囡囡掙好多好多糖糖和漂亮裙子……囡囡要聽媽媽的話……要好好上學……等爸爸回來……好不好?” 他拼命壓抑著喉頭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訣別。

“不要……囡囡要爸爸……嗚嗚嗚……” 囡囡哭得更兇了,小臉埋在爸爸頸窩裏,淚水瞬間濡濕了曲顏的衣領。

劉梅看著丈夫抱著女兒痛哭的樣子,心如刀絞,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沖過去,一家人緊緊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曲父曲母也老淚縱橫。

保鏢們沈默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這悲傷又溫情的最後告別。

時間在哭泣聲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曲顏才強忍著巨大的悲痛,輕輕推開女兒,抹掉自己的眼淚,又給妻子擦了擦臉,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梅子,爸媽,岳父岳母……保重!等我……回來!”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每一個至親的臉龐,仿佛要將他們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然後,他決然地轉動輪椅,朝著門口等候的保鏢示意。

保鏢立刻推起輪椅,沒有回頭。

大門緩緩關上,隔絕了裏面撕心裂肺的哭聲和曲顏瞬間崩潰、淚流滿面的臉。

醫院頂樓。

祁北嶼是被一陣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深色的布料,以及布料下緊實溫熱的觸感——是阿鬼的胸膛。

他正像個大型抱枕一樣被阿鬼緊緊箍在懷裏,臉頰貼著阿鬼的頸窩,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平穩有力的脈搏跳動。

他懵了幾秒,昨晚的記憶碎片才湧回腦海——卿卿的病危、阿鬼的歸來、自己在阿鬼懷裏崩潰睡去……一股巨大的羞恥感瞬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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