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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眾生苦 老天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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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眾生苦 老天欺負我

隨著時間推移, 外面的天空越發昏暗,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四周除了狹窄石像空間裏跳動的火光, 看不見其他東西。

陰雨還在無聲無息的下,雨絲飄進石像空間裏,浸濕了缺口處那一片區域,寒氣隨之升騰,空間裏的溫度不斷下降。

洛泱靠坐在角落裏,身前抱著緋雪劍, 頭偏向有火光的一側, 臉頰上浮現一層薄紅,淳於故註意到他的變化,伸手觸了觸他的額頭,溫度發燙, 果然發燒了。

他神色微凝, 輕喚了一聲:“洛道友?”

“怎麽?”

“你還好嗎?”

“應該是受了風寒了, 並無大礙。”說到這裏, 洛泱覺得喉嚨有些癢, 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完了之後繼續道:“先前那種詭異黑影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出現,你我輪流守夜, 保存精力。”

淳於故想了想, 沒有拒絕他的提議,只是讓他先休息, 自己第一個守夜,約定了叫醒的時間,洛泱就合上了眼眸, 很快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寂靜的空間裏火焰跳動,映著那張精致面容,他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陰影,靜謐美好,偏偏疏淡的眉頭輕蹙著,即便是睡夢中也不覺得安穩。

淳於故註視著這一幕,表情莫名,片刻後,他脫下身上的外衫蓋在洛泱身上,因他的動作,發絲從洛泱的肩頭滑落,掃過他的手背,酥酥麻麻的。

一夜無事。

……

等到外面能視物了,睡了許久的洛泱睜開眼,發現了蓋在自己身上的外袍,他楞了一下,朝著對面看去。

石像空間中央,生火符已經耗盡了靈力,燒成一團灰燼,身穿潔白長衫的淳於故盤坐在空地上,察覺洛泱的註視,朝著他投過來一抹淺笑的目光,嗓音和煦又溫柔,道:“你醒了。”

洛泱心裏一跳,陌生的情緒再次充斥心中,他晃了一下神,然後才扶著墻壁從地上站起來,將外袍遞給淳於故,“淳於道友不必如此,若是連你也感染了風寒該如何是好?”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關心我嗎?”

“……”洛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茫然的看著淳於故,淳於故被他呆呆的表情取悅了,笑聲從喉嚨裏溢出來,不再逗他,伸手將外袍接了過來,很快穿戴整齊。

“你昨日說此處可能是人間道,或許還需要先驗證一番,今日我們就出去將四周查看一番,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正合我意。”

不管是地獄道還是人間道,外界流傳的資料都有限,兩人想離開這裏,還需要細致了解一下此地。

接下來淳於故將油紙傘重新召了出來,兩人準備出去的時候卻遇到一個問題,洛泱的一只腳傷著,行走不便,淳於故當即道:“我抱你。”

“不了。”經過這麽幾次洛泱也發現了,面對淳於故的時候,他總有種親近對方的沖動,這感覺很微妙,卻還是被洛泱察覺到了,與生俱來的危急感應讓他不想和淳於故牽扯太深,於是想也不想的拒絕了。

淳於故伸出的手僵在那裏,第一次有人拒絕他的好意,他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洛道友莫不是不相信在下?”

“並非如此,只是淳於道友抱著我,遇到危險不好施展,以防萬一,還是勞煩淳於道友從廢墟裏給我找一根拐杖吧。”

淳於故註視著洛泱的眼眸,洛泱坦然回視,這模樣讓淳於故打消了疑慮,他話鋒一轉說道:“還是洛道友考慮周全,我這就去洛道友找一找。”

很快淳於故就帶著一根一人高的木棍走了回來,木棍一頭有燒灼痕跡,但影響不大,洛泱杵著木棍,和淳於故一起走出石像空間。

依舊是那條熟悉的長街,街面並不寬,由青石鋪成,地面略有些不平,和凡間隨處可見的街道相差無幾,唯一的區別就在於街道兩旁的房屋全部被焚毀,熄滅的木炭上甚至還有青煙升起。

廢墟的後方是一團黑霧,遮擋視線,先前淳於故試圖察看一下黑霧的情況,剛靠近,就產生了心驚肉跳之感,可見這黑霧並不尋常,很有可能觸之即死。

廢墟裏什麽都沒有,後方的黑霧也碰不得,那就只剩下這條不知道通往何方的長街,長街有兩個方向,一眼看不到頭,兩人也不知道分別通往什麽地方。

按照淳於故的說法,他蘇醒的地方就在這石像不遠處,昨日他是朝著左側走的,沒走多久就碰到了洛泱,今日他們不妨朝著右側碰碰運氣。

洛泱沒有意見,和淳於故一起撐著傘朝長街的右側走去,走了一個時辰後,長街依舊看不到頭,街兩邊的廢墟換了無數種模樣,可依舊還是廢墟。

油紙傘只剩下兩個時辰的使用時間了,兩人面臨選擇,是要繼續走,拼著油紙傘靈力耗盡去賭長街有盡頭,還是就此返回,石像空間是他們這麽久找到的唯一可以避雨的地方。

商議一番後,兩人都決定返回,今天的行動至少證明了一點,這條長街靠走是走不出去的,應該有其他離開的辦法。

又花了一個時辰回到石像所在地,空洞裏還和他們離開時一樣,連淳於故走時故意留在門口灰燼都還保持著原本的模樣,兩人放下心來,走入其中,商量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兩刻鐘後,外面的天色開始變暗,看來此處的晝夜交換時間並不同於外界,凝望著外面濃郁的黑暗,洛泱表情凝重,這黑暗給他很不好的感覺,好似其中隱藏著什麽東西。

探究了一會兒,洛泱沒看出個所以然,只能放棄,轉身對淳於故道:“昨夜你都沒叫我,現在換你休息了。”

如今兩人沒了靈力,都是肉體凡胎,自然需要休息,之後還不知道要面臨怎樣的危機,抓住時間恢覆精神才是關鍵,淳於故沒有推遲,盤坐在地上開始閉目養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凝望著入口的洛泱神情一動,手中緋雪劍出鞘,朝著躍進來那道黑影刺去,像是刺進一團水裏,黑影慘叫一聲,聲音好似直接在腦中響起,震的洛泱神經發疼,接著那黑影化成一團冰涼的水落在地上。

這一變故驚醒了淳於故,他立刻起身,從身上取出一張符篆,很快,又是兩道黑影從缺口處竄了進來,兩人一人一只很快解決了。

註視著地上的三灘水,洛泱眉頭皺起:“小心些,今晚估計不會平靜了。”

果然,之後源源不斷的黑影從黑暗裏出現,朝著洛泱兩人撲來,起初還是兩三只,後來就變成七八只,現在已經同時有十幾只黑影竄進來,若非缺口狹窄,兩人怕是立刻陷入圍攻中。

這黑影並不難殺,即便沒有靈力也能應對,就是死的時候發出的慘叫似乎對靈魂有影響,聽的久了,洛泱感覺到惡心想吐,就像暈車了一樣。

他忍住不適,一劍劈落兩只黑影,發現淳於故的身邊已經圍了數道黑影,連忙抽身回援,兩人互相配合,不斷和黑影廝殺,不知不覺黑暗退去,微弱的光線重新照亮長街。

長時間的揮劍使得洛泱身體疲憊,加上靈魂上的不適感,此時他臉色白的像紙一樣,一旁的淳於故也沒好到那裏去,初見時的風度翩翩,相處來的進退有度,此時都被狼狽取代。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思——必須要快點離開這裏,不然他們可能真的要交代到這裏了。

撐著傘走出石像空間,兩人四處尋找一番,這次更為細致,連石像都被翻來覆去看了三圈,卻依舊沒找到什麽線索,油紙傘的靈力只夠維持一刻鐘了,淳於故提議再去試試黑霧,洛泱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麽了?”

“淳於道友,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我們找了石像,廢墟,長街,唯獨有一個地方從沒註意過。”

“那裏?”

“天空。”

淳於故楞住了,洛泱說的確實不錯,因為他們一直撐著傘,自然看不見天空,這就像一個思維盲區。

在他楞神的時候,洛泱繼續說到:“這座街上所有屋舍皆如常,唯獨這尊彌勒佛被修建的如此高大,也暗含同樣的深意。”

“無論是這天,還是這石像,都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眾生,所謂人間道,便是眾生之道,要過人生路,就要體會眾生苦。”

“何為眾生苦?佛曰: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熾盛,為眾生八苦,要走出這裏,就是要吃苦,這其實是進入傳承之地的一項考驗。”

這些並非洛泱從劇情中得知,而是他自己推斷出來的,長街沒有盡頭,靠走是走不出的,只能靠“渡”,佛像的存在就是為“渡”,可這佛是人間煉獄裏的詭佛,它不渡人,人只能自渡。

想明白這些,洛泱從油紙傘下面走出,朝著長街的一側走去,陰雨淋在身上,洛泱體溫迅速流逝,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半,繼續朝前走去,和佛像越離越遠,佛像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越發詭異。

其實在洛泱的猜測裏,應該還有一種離開的辦法,那就是信仰詭佛,向它奉獻靈魂,可洛泱有自己的傲氣,不願做他人的附庸,所以他選擇了更艱難的一條路。

淳於故見到洛泱的動作,他也痛快,收起油紙傘,跟在洛泱身後,灰暗雨幕中,兩道白色身影朝前走著,如兩只飄蕩的靈魂。

不知道走了多久,洛泱的眼睛被雨幕模糊,已經看不清面前的場景,他的靈魂好似被浸泡在冰水裏,意識逐漸麻木,他不知道終點在哪裏,不知道還要走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但腦中始終有一個聲音提醒著他,繼續往前走,不要停。

憑著這股意志,洛泱在摔倒之後又朝前爬了十幾米,終於不堪重負的暈了過去,在失去意識的瞬間,他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

建元七年,淮安城。

天上下著暴雨,山腳破廟之中,兩名挺著大肚子的婦人躺在稻草上,隨著一聲聲痛苦的叫聲響起,大量血水從其中一名衣 著華貴的婦人身下湧了出來,婦人神情痛苦。

一旁的老婆子急著滿頭是汗,不斷說到:“夫人使勁啊,再使勁就能出來了,小翠已經去城裏請接生婆了,您一定要撐住啊!”

這位夫人顯然是難產了,生了一個時辰還生不出來,和她相隔不遠的另一名衣著樸素的婦人卻在不久後成功誕下一名男嬰,男嬰落地就哇哇大哭。

一時間嘹亮的嬰孩哭聲,窗外的暴雨聲,婦人的哀嚎聲交織成一場人間鬧劇。

終於,夫人的孩子還是生下來了,老婆子立刻上前將嬰孩從地上抱了起來,驚喜道:“夫人,是男孩,是一個男孩,夫人?夫人你怎麽了?夫人!!!”

在老婆子的驚呼聲中,衣著華貴的美婦人玉手無力垂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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