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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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每次的分離都是如此倉促。相逢又是如此得出人意料,悄無聲息。竹苓從墜海的噩夢中醒來,就開始不停地咳嗽,面色蒼白,表情痛苦。她咳出了血卻已習慣含在嘴裏,不讓任何人發現。

夏溫落臉色一變,把垃圾桶搬到床邊,輕輕拍打著竹苓的背,有些著急地說道:“竹苓,快把血吐出來。”猶豫了一下,竹苓才彎腰,將口中的血液吐進了垃圾桶。

夏溫落抽了幾張,想要給她擦嘴。床上的美人卻躲避了一下。小孩兒明顯楞住了,手僵持在那,很是尷尬。竹苓有些冷淡地擡眸:“我自己來就行了。謝謝你了。”

“好,我去給你接杯水。”夏溫落很快調整好自己的表情,笑得天真無邪,好似剛剛並沒有在意那個行為。

她接完水遞過去,能明顯地感覺到竹苓對自己的躲避,連正常接觸都不願意。好在夏溫落還能控制住表情,沒有露出一點異常。她也明白,之前的那個吻或許已經被發現了,此時也不心虛,反而更加坦蕩了些。

醫生檢查完後,叮囑病人不能受太大刺激後,就想把夏溫落叫過去,說明情況。竹苓卻叫住了他們,嗓音冷冷:“有什麽事就在這說吧。我也是醫生,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本來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夏溫落就有些失控地轉身湊了上去,雙手一撐,瞪大了眼睛看眼前清冷的女人,口吻狠劣且悲痛:“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你明明早就看出來自己生病了,卻還是沒有醫治,還一直騙著我!”

本來說著氣話,但說著說著,夏溫落就把自己說哭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將近半個月。半個月啊,足以讓很多人都放棄等你了。也就只有我,只有我才會一心一意對你好。”

竹苓抿著蒼白的唇,並沒有理會這場感天動地的發言。而是很平靜地看向站在門口等待家屬過去了解情況的醫生,說出的話直白又戳人心,“我還剩多久的時間?”

“……什麽意思?”夏溫落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好,猩紅著眼,聽見這句問話,頭一轉惡狠狠地盯著醫生,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威脅似地開口:“她的病不是肺炎嗎?只要去治療就可以好完的,對不對,醫生?”

醫生面對這種情況,有些難以開口,頭冒冷汗。最終在患者那種無所謂的漠然視線中,逐漸冷靜下來,很委婉地開口,“她得的是肺癌,癌癥晚期,只剩下不到三年的時間。如果想要拖延,最好還是長期住院治療,說不定能多活好幾天。請你們做好準備。”

這句話的惡兆入了她們的耳,竹苓明明是當事人,卻還是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還很禮貌地說了句:“謝謝。等會我會去把醫療費什麽的都交了。”

醫生搖搖頭,說:“不用了,這個小姑娘幫你交了。”竹苓沒有驚訝,只是看了眼旁邊,不再出聲的小孩兒,點了下頭:“好的,麻煩你們了。”

醫生走後,夏溫落才反應過來這個事實,忽然沒了力氣,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有些疲憊地用手遮住眼,無聲落淚。

她們所在的病房很是安靜,女人看著窗外的烈陽,氣質冷清疏遠。守在病床邊的少女在默默哭泣著。這樣的畫面看起來有幾分美麗與祥和,讓人的心都不自覺地平靜下來。

竹苓冰涼的手輕輕握上少女的手腕,她語氣依舊沒有波瀾:“別哭了。”這三個說出來顯得人無比冷漠,可那只手卻很輕柔地擦掉少女眼角處的淚水,她用很輕的口吻說了一個字,“乖。”

“……”

夏溫落握上那只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卻發現那只手的冰冷冷得,怎麽也暖不起來。本來止住了眼淚,一時間沒控制住又落了下來。

她垂下眼眸,不敢擡頭。眼前模糊一片,臉上全是滾燙的淚水,還在不斷滑落。耳邊一聲很輕的嘆息,緊接著就是女人那淡然的話語。

“怎麽又哭了?”竹苓抽出來幾張紙給人擦臉,手上動作很是輕柔。她總是看起來那麽冷漠,行動起來卻貼心得不行,讓人無意識地去信任喜歡。

夏溫落卻覺得眼前這個人,好似隨時都能離開,輕飄飄得。一個不註意仿佛這個人就永遠消失了。她緊緊握著那只手,又害怕對方疼痛,松了些力氣。

她隱隱約約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竹苓身邊發生了些什麽。不是如同以往的平淡上班,家裏身上甚至辦公室裏,都有另外一個人的味道。是那種很淡很淡的清香,聞著很舒服,讓人放松。

問過那天出事時,周圍的人。夏溫落知道有兩個對於竹苓來說很重要的朋友離開了。但現在,竹苓並沒有想住院的意思,反而是看著窗外,不知道在做什麽決定。

“你……”夏溫落的嗓子還有些啞,哽咽著說話。

竹苓不自覺地走神,有些漫不經心地問:“怎麽了?”

“你是不是想離開這裏?”夏溫落松開了攥住別人的手,自己胡亂地擦了擦臉,很嚴肅地跟床上的女人說,“我告訴你,這是不可以的!你也聽到了剛剛醫生說的話,只要好好治療……”

“只要好好治療,還能多活幾天。”竹苓接過下面的話,眸色冰冷地看過去,口吻平靜:“很抱歉打斷了你的話。但是溫落,你覺得我需要嗎?”

“……我覺得你需要,你就會不離開嗎?”夏溫落在很認真地挽留,她對這個人付出了真心,不希望大姐姐餘生過得不好,此時也不願意逼竹苓。

聞言,竹苓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了下話。答案已經出來了,夏溫落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垂著頭,咬著牙,攥著裙子的五指發白。這種無力的感覺真的很讓人難受。

夏溫落沖出了病房,靠在門邊,眸光微暗。她沒想到,自己還是不能阻止白瑰和竹苓的緣分。不明白為什麽兩個人已經分開了這麽久,竹苓還是很容易為白瑰心動不止。

她也永遠不會知道:愛,是會刻骨的。那是連時間都無法消滅的存在。

“夏溫落。”

調整好心態的夏溫落一進門,就聽見大姐姐喊她了。她重新笑了起來,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

然而竹苓下句話便讓她僵住了笑容。

“你回去吧。”說這話的女人面色漠然,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模樣。

夏溫落背在身後的手,握成拳頭。她狠狠地咬著下唇,靠著疼痛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不解地問:“為什麽?”

竹苓輕飄飄地話語傳過來,“乖一點,別讓你姐操心了。你高三了,也該好好學習,而不是因為我,耽誤了前途。明白嗎?”

“……”夏溫落還要再說什麽的時候,竹苓帶著有些不耐煩的目光看過了過來,很是淡然:“我剛剛已經叫你姐來接你了。你該好好學習了。”

夏溫落沒辦法去反駁,怕刺激到人,只得含著滿心的苦,答應了。

作為想讓妹妹回去的親姐,收到消息後來得非常快,兩個冷漠的女人一對上面,話不多,直接了當。

佰煙一進來就道謝:“謝謝。”

竹苓擺擺手,“沒事,帶她回去吧。”

“好。”佰煙是行動派,當即拉著人就要走。可夏溫落就是舍不得,走一步回一個頭,在徹底離開前她還是無法像竹苓一樣冷漠,忍不住回頭看竹苓。

雙方視線對上,竹苓無聲動唇:“謝謝。”夏溫落看到了,眼角又落下了一滴淚,大聲喊道:“你一定要回來啊!別……別丟下我,竹苓。”

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沒了哭泣包在身邊,病房裏更加安靜冷清,只剩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站在床邊。有飛機經過,聲音很響亮,竹苓看著聽著,就下定了決心,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這裏。

她辦理了出院手續,把之前住院治療的費用都轉給了佰煙。竹苓並沒有打算立刻啟程,現在她的身體還是有點虛弱,經不起一點劇烈運動,時不時就要咳嗽幾聲。

現在也不是冬天了,陽光帶來的溫暖都十分讓人安心。竹苓戴著口罩,依舊穿著大風衣,手腳冰涼,在那條街上走得慢慢悠悠,獨自一人。

街道上的人多,她就會走在邊邊上,輕聲咳嗽幾聲。好在治療有用,能緩解痛苦,不至於又出血。

大街旁邊有一棵楓樹,沒有風雪,此時看起來光禿禿得。竹苓站在樹下,忽然想起來她和白瑰重逢的那天,她也來了這邊,去做了一個紋身,寄托著自己無盡的思念。

現在她又來了,這次的目的卻不同。找到一家買耳環的店,她詢問能不能打耳洞。店長說的可以,竹苓卻提出了一個很奇怪的要求。

“只打一邊可以嗎?”

店長雖然奇怪,但也沒有多問,很幹脆地答應了。而這個過程其實並沒有那麽痛,看起來倒是嚇人得很。打好耳洞後店長又囑咐了很多相關問題,竹苓付完錢就走了。

她回了家收拾好行李,拿出了放在抽屜裏,白瑰之前苦苦尋找的那枚耳墜。它是定制款的,上面銀色的字母還有些閃亮。

竹苓笑了笑,雖有些蒼白,但依舊是歡愉的。打完耳洞需要七天才可以換,現在還不急,她就將耳墜很珍惜地放進了自己買來的小盒子裏。為了防止意外,她沒有帶走這個盒子,而是留在了這裏。

離開的這些天,竹苓已經算好了時間。把房子交讓給夏溫落來住,自己回一趟家鄉。

在踏上那輛充滿人氣的火車上,她依舊買的是靠窗的位置,望著飛快略過的風景,笑容輕松,心情竟然有些釋然。

她在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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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要完結啦~她們會在一起的。是he放心吧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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