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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再蕩一會兒秋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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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再蕩一會兒秋千吧。”……

明玉醒來的時候,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已經泛白。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只覺得喉嚨幹澀得發疼。

寢殿內的炭火燃得正旺, 她微微偏頭,一眼便看到守在床頭的趙景允。

他眼下泛著明顯的青黑,顯然是這樣守了一夜。

見床上的人醒來,他立即傾身向前,手指輕輕撫上明玉的額頭, 指尖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 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確認她不再發熱後,他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放松, 長舒了一口氣。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趙景允握住明玉的手, 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的掌心溫熱幹燥,卻在不經意間洩露了一絲顫抖。

明玉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趙景允。

趙景允被她這樣沈默的目光看得心中一沈。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眼角擠出幾道細紋,帶著幾分期盼地輕聲道, “玉兒, 我們有孩子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卻又掩不住其中的喜悅。

明玉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她回憶起昨晚半夢半醒間聽到的那些話, 尚且來不及喜悅,便轉念想到昨日種種,心頭湧上一陣酸澀。

她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恭喜王爺, 你終於得償所願了。”

趙景允聞言臉色驟變,立刻反應過來她在指什麽。

急切地向前傾身,“玉兒,你聽我說,秦王妃有孕的消息我真的提前不知情!昨日母後召見……”

“我不想聽。”

明玉突然打斷他,聲音雖輕卻異常堅決,她轉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單薄的背影。

寢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明玉盯著床帳上的花紋,思緒紛亂如麻。

無論秦王妃有孕的事情趙景允知不知情,但他的確是存了利用皇嗣為儲君之位加碼的念頭。

她和腹中這個尚未成型的小生命,或許都是他棋盤上適時落下的一枚棋子罷了。

否則為何一定要大晚上冒雪去皇宮請太醫?為何要一下朝便被皇後叫去單獨談話?不就是為了讓懷王府也跟上秦王府的步伐,他們有的籌碼,懷王府也要有……

籌碼,自己和孩子,都只是他的籌碼。

一滴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明玉知道自己不該有怨,畢竟作為一個丈夫,趙景允一直做得很好。

可她在乎的不僅是這些,她固執地想要趙景允全身全意地愛她,不為權勢,不為利益,只是單純地愛她這個人。

是她太貪心了嗎?還是她命定之中,本就不該奢求這樣的真心?

趙景允望著明玉背過去的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再出聲解釋。

他緩緩起身,離開前,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叮囑,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關切,“玉兒,你才剛醒,需要吃些東西。讓廚房熬的粥就放在床邊的小爐子裏溫著,你記得吃。”

回應他的只有寢殿內的一片沈默。

趙景允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房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寢殿內格外清晰,像是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明玉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慢慢轉過身來。床邊的小爐子上果然煨著一個燉盅,蓋子邊緣還冒著絲絲熱氣。

她怔怔地望著,忽然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

懷王府的這個冬天格外寒冷,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冷得不成樣子。

明玉自從診出喜脈後,便被孕吐折磨得憔悴不堪。

原本就纖細的身子更顯單薄,連唇色都淡了幾分。前些日子的風寒雖已痊愈,卻像是抽走了她大半的精力,整日裏無精打采地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發呆。

今日難得精神稍好,青蘭小心翼翼地提議道,“王妃這兩日一直悶在屋子裏,今日難得沒下雪,去花園裏逛逛吧。”

她說話時目光閃爍,刻意避開了某個稱呼。

事實上,整個懷王府的下人們都心照不宣地遵守著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在王妃面前絕口不提"王爺"二字。

而這個古怪的命令,恰恰是王爺本人親自下的。那日趙景允從寢殿出來後,便沈著臉吩咐,往後王妃養胎期間,不許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自己,惹王妃不悅。

明玉對此毫不知情,只輕輕撫摸著沒有什麽感覺的平坦腹部,確實覺得悶得慌。

她點點頭,“也好。”

青蘭見她應允,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吩咐人去準備,命人將路上的積雪清掃幹凈,撒上防滑的細沙。

“王妃肚子裏還懷著小世子呢,可半點差池都不能有。”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生怕底下人辦事不周。

明玉聽著這話,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淺淡的弧度,“你怎麽就知道是個小世子,萬一是個小郡主呢?”

若是放在從前,青蘭定會笑著說,“小世子和小郡主都好”,但眼下這光景,若是為了往後日子好過些,自然還是小世子更能讓王妃有所依靠。

青蘭只得垂下眼睛,不看明玉,“奴婢隨口一說罷了。”

她匆匆福了福身,借口去查看掃雪的進度,快步離開了寢殿。

明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又擡手輕輕貼在窗欞上,冰冷的觸感讓她想起那個雪夜,趙景允帶著一身寒氣將她擁入懷中的溫度。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收回思緒。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她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看穿了她的思念。

***

明玉裹著雪狐鬥篷,慢慢踱步在清掃過的小徑上。青蘭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手裏捧著暖爐,隨時準備遞上去。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大槐樹下。

那裏新紮了一個秋千。

甚至還貼心的用木料制了一個小的屋檐擋雪。

明玉不由自主地朝秋千走去。

那裏沒有鋪設鵝卵石路,積雪尚未清掃。她剛邁出兩步,繡鞋突然在結冰的地面上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一直跟在身後的趙景允見此立馬上來將人攔腰抱住。

“小心!”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掩不住的驚慌。

明玉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的雙手本能地環上了趙景允的脖頸,整個人都依偎進那個溫暖的懷抱。

直到被輕輕放在秋千上,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青蘭見狀,立刻朝身後的侍女們使了個眼色,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花園。

臨走前,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效果不錯,希望王爺王妃能早日和好,也不枉自己費盡心思和順安一起想了這麽個主意。

槐樹下,只剩下兩個人相對無言。趙景允站在明玉身後,小心翼翼地推動秋千。

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高讓明玉害怕,又不至於太過敷衍。每一次推動,他的指尖都會在麻繩上多停留一瞬,確保明玉始終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秋千有節奏地蕩著,帶起細微的風聲。

明玉的裙擺隨著擺動輕輕搖曳,讓趙景允的目光一直忍不住追隨著。

半響,明玉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日似是大朝會的日子。

明玉雙腳點地讓秋千停了下來。

趙景允立刻蹲到她面前,緊張地仰視著她,“怎麽了?可是哪裏又不舒服了?”

他的眉頭緊鎖,目光急切地在明玉臉上搜尋著不適的跡象。

明玉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幾日不見的面孔,他似乎瘦了很多。

她輕聲問道,“你……你今日為什麽沒去上朝?”

趙景允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明玉的視線,“父皇身子疲憊,便免了今日早朝。”

“說謊。”

明玉站起身,鬥篷上的雪狐領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你若不說真話,我便回去問我爹爹兄長,他們自會告訴我。”

“別走!”

趙景允猛地從背後抱住明玉,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身,卻又小心地避開了她的小腹。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已經好幾日沒能好好同你說話了……”

明玉能感覺到他的胸膛緊貼著自己的後背,心跳聲透過衣料傳來,又快又重。

她沒有掙紮,只是轉過身來,直視著趙景允的眼睛,再次問起,“為什麽沒去上朝?”

趙景允為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鬥篷,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本就沒什麽大事,只是父皇聽說你懷孕了,讓我留在府中照看。”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指尖不經意地拂過明玉的小腹,又迅速收回,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明玉楞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陛下這分明是要削權。

她擡眼望向趙景允,發現他正凝視著自己,目光中包含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愧疚、疼惜、眷戀……還有那份她再熟悉不過的深情。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落樹梢的積雪,趙景允下意識將明玉護在懷中,用寬大的衣袖為她擋去落雪。這個自然而然的保護動作,讓明玉心頭一顫。

“外頭冷,我先送你回屋。”

趙景允低聲說道,卻不敢擅自牽她的手,只是做了個虛扶的姿勢。

明玉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樣,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她輕輕拉住趙景允的衣袖,“再……再蕩一會兒秋千吧。”

趙景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點點頭,重新走到明玉身後,輕輕推動秋千。

這一次,明玉的手悄悄握住了麻繩上那雙溫暖的手。趙景允渾身一僵,隨即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遠處,青蘭和順安躲在廊柱後偷看,相視一笑。這懷王府的冬天,似乎終於沒那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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