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 “玉兒,我們要個孩子吧……

關燈
第58章 第 58 章 “玉兒,我們要個孩子吧……

今冬的第一場大雪下來的時候, 明玉收到了阿香寄來的信。

信箋上還留著西南特有的濕潤。

薄薄的一張紙,隨著窗外飄來的風,在指尖微微發顫。

雪從昨日下到了現在, 鵝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將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還沒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

阿香的孩子在一月前便已離世,那個出生不久的小生命終究沒能熬過去。

明玉仍舊記得當初在樂縣見到那孩子的情景,如今想來, 恍如隔世。

阿香在信中說, 她將孩子安葬在後山的菩提樹下後,便剃發為尼, 決定從此青燈古佛相伴, 也得個清凈。

阿香在信的末尾寫道,庵堂裏的木魚聲能讓她心安,只是夜深人靜時,仍會想起孩子柔軟的小手。她沒有什麽朋友, 便只能偶爾與遠在京城的明玉,在信中說幾句, 以解這做母親的憂愁。

明玉看著窗外的雪景, 想起西南之地應當是少有下雪的時候。

游記裏總說,那裏的冬天總是陰雨綿綿, 潮濕入骨。

她忽然很想讓阿香也看看這京城的雪。

這般想著, 便提筆想要將這雪景畫下來。

正巧,此時披著大氅的趙景允從皇宮內回來。他肩頭落滿雪花,眉宇間透著疲憊,卻在看見明玉時微微舒展。

明玉連忙放下筆,迎上前去為他解下大氅。

“怎麽樣, 父皇今日身體如何?”

明玉將大氅掛上,關切的問著。她註意到趙景允的手指一路回來凍得發紅,便不動聲色地遞過暖爐。

“仍舊如此,醒來片刻後便又睡了,只是與大哥多聊了幾句。”

宣武帝自上次宮變後,雖撿回來半條命,但一直體弱神虛,每日清醒的時辰是越來越少。

明玉記得上次入宮請安時,看見龍榻上的帝王面色灰敗,與記憶中那個威嚴的君主早就判若兩人。

因著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所以但凡醒著,便一直由趙景允和趙景瑞兩兄弟守在旁邊。

兩班太醫輪流值守,湯藥不斷,卻也只是勉強維持。

而如今朝中之事,都是兩兄弟代為監管。

明玉常常在深夜醒來,看見書房燈火通明,趙景允伏案批閱奏折的身影就那樣淺淺映在窗紙上。

趙景允管理著文官內閣,每日與六部大臣商議國事;趙景瑞則繼續統管武將,邊境軍報都需經他過目。

一時間大梁朝政還算安穩。

但明玉知道,這平靜表面下暗流湧動,各部官員都在暗中觀望。

這是唯一一件讓文武百官放心不下的事。

陛下如今身體不好,卻遲遲未立太子。每次私下有大臣覲見,都會委婉提及立儲之事,但宣武帝要麽沈默不語,要麽以身體不適結束會面。

眾人都知道,這是宣武帝起了別的心思,尚未定奪好。

秦王趙景瑞腿腳殘疾,本來是沒辦法繼承皇位的。只因為按祖制,身有殘疾者不得登基。

但自宣武帝醒來,許是第一眼看見大兒子的緣故,心中便格外偏重趙景瑞。

明玉聽說,陛下常召秦王入內殿單獨說話,有時一談就是許久,無論是軍務還是父子親情都談得。

而反之趙景允,往往只能同宣武帝說一說政務。

這幾月太醫院除了忙著宣武帝的身體,餘下最多的,便是宣武帝下令,要盡快找出治療秦王腿疾的方法。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明玉看著趙景允疲憊的側臉,想起昨日入宮時,偶然聽見兩個小太監在廊下竊竊私語,說陛下昨夜夢中喚的都是秦王趙景瑞的名字。

她輕輕握住趙景允的手,發現那掌心仍舊還是冰涼,不知是方才在外凍的,還是因宣武帝的冷落而生出的寒意。

窗外,雪仍在下。一片雪花粘在窗欞上,久久不化,

“不提這些了。”

趙景允反握著明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摩挲了一下,是安撫,也像是某種隱秘的依賴和親昵。

他牽著明玉來到案幾旁,目光落在她鋪開的宣紙上,聲音低緩而溫柔,“玉兒是要作畫?”

明玉被他牽著手,只覺得他掌心終於溫熱起來,她定了定神,不再想宮裏那些紛擾,轉而拿出阿香寄來的信。

低聲道,“我只是想著阿香從西南來時還是春夏之日,沒見過京城的雪,所以想畫下來送給她。”

她看著空白的宣紙,有些犯難,指尖無意識地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

蹙眉道,“只是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麽畫呢。”

她擡眸看向身側的趙景允,忽然靈機一動,眼底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道,

“不若殿下幫我指點指點?畢竟……殿下可是赫赫有名的‘守玉居士’呢。”

趙景允望向明玉,眸色深深地看著她,“玉兒是要拿這守玉的名號來激我?”

守玉居士如今已經守好了他的玉,只是畫樓已毀,許久未再做畫了。

趙景允近日太累,整日被宮裏的事煩得憂心,明玉也是想借著作畫讓他放松放松。

眨了眨眼,故作無辜,“殿下若是不願,那便算了。”

趙景允明白她的苦心,輕輕笑了一聲,卻並未松手,反而順勢站到她身後。

右手繞過明玉的肩膀,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執起筆。

溫熱的胸膛幾乎貼著明玉的後背,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嗓音低沈,“既然要畫雪景,筆鋒需得輕靈,墨色也要淡些。”

明玉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心跳微亂,指尖不自覺地繃緊,卻被他輕輕捏了捏,像是在提醒她放松。

她抿了抿唇,努力穩住心神,任由他帶著自己的手在紙上落筆。

“雪景最難畫的是意境。”他低聲道,聲音裏終於帶上幾分笑意,“太滿則失其清冷,太少又顯得寡淡。”

趙景允心裏想,進退兩難,這分寸是極難把握的。

而明玉卻被他的動作擾得心神不寧,勉強應了一聲:“那該如何把握?”

趙景允低笑,忽然側首,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就像這樣。”

他帶著她的手輕輕一提,筆鋒一轉,紙上便落下一抹極淡的雪色,似有若無,卻讓整幅畫驟然生動起來。

明玉只覺得耳根發燙,下意識偏了偏頭,覺得屋內的炭火燒的太旺了。

趙景允一只手輕輕扣住腰身,不讓她躲開,“怎麽,不是要我指點嗎?這會兒倒想逃了?”

明玉臉頰微紅,強自鎮定道,“今日有些乏了,明日再畫吧。”

趙景允聽此稍稍退開些,卻仍握著她的手不放開。輕輕用頭抵著明玉的額。

說出了今日下午一直盤桓在腦中的一個想法。

“玉兒,我們要個孩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