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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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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回京

明玉醒來時, 渾身都是夢境裏嚇出的冷汗。

裏衣已經濕透,黏膩地貼在身上。夢中怎麽樣也跑不出的宮門仍在腦海中徘徊。

她下意識伸手摸向身側,卻發現床榻另一側早已冰涼, 顯然趙景允已經起身多時。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透過雕花木窗能看到外頭已是日上三竿。

明玉揉了揉頭,昨夜那個夢讓她睡得極不安穩,此刻腦袋還有些昏沈。

已經許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是又要向她預示些什麽嗎?

明玉心中開始有些不安。

梳洗時, 銅盆裏的清水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色, 好在冰涼的水溫讓她稍稍清醒了些。出了屋子,只看這宅院裏靜悄悄的, 只有幾個灑掃的仆役在忙碌。

明玉先去了書房, 推開門只見案幾上攤開的公文和半幹的墨硯,卻不見趙景允的身影,她轉身去了阿香的房間,阿香這幾日帶孩子都醒得早, 說不準看到過殿下出門。

“阿香!”

明玉來輕輕叩響了房門,此刻阿香正抱著孩子坐在榻上, 小心翼翼地用木勺餵著羊奶。見明玉進來, 她連忙要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今兒我起晚了,你可曾見到王爺出門了?”

阿香搖搖頭, 她一早上都在哄孩子吃奶, 還沒出過房門。

明玉抿了抿唇,那個不祥的夢境又浮現在眼前,見不著人,總是覺得不安心

阿香將孩子放在搖籃裏,起身道:“要不我陪王妃一起找找?這宅子說大不大, 說小也不小,兩個人找起來快些。”

兩人先在主院裏轉了一圈,連後花園的涼亭都看了,卻始終不見趙景允的蹤影。正當明玉準備去前院看看時,阿香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王妃!“

”阿香指著洗衣房的方向,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喜,“我哥哥好像回來過!“

明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洗衣房的竹竿上晾著一件深藍色的外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阿香快步走過去,仔細打量著那件衣裳:“這料子和紋樣,瞧著和我哥哥的一件衣裳很像。”

明玉走近細看,那確實不是趙景允的衣物。

此時正在漿洗衣物的婆子見王妃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過來。

“這衣裳是哪兒來的?“明玉問道。

婆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恭敬地答道:“回玉夫人的話,這是今早外院送來的,說是要漿洗幹凈了再送回去。”

明玉心頭一動:“外院?可是賀大人來了?”

“這個就不清楚了。”婆子搖搖頭,“只聽說是前頭衙門裏送來的。”

明玉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她轉身對阿香說:“賀大人肯定是帶著籌措到的物資來的樂縣,說不定王爺現在正在衙門裏。”說著就要往外走。

阿香連忙跟上:“要不要先用些早膳?您從起來到現在還什麽都沒吃呢。”

明玉搖搖頭,那個噩夢帶來的不安感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你在家裏好好守著,我去去就回。”

走出府門時,明玉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她惦記著詭異的夢境,幾乎是小跑著往衙門方向趕。

心中暗暗祈禱著,可千萬不要出事。

***

衙門內,賀廣文將秦王殿下寄送給懷王殿下的密信送到後,便一直在堂下恭敬地候著。

堂上燭火搖曳,明明是白日裏,卻也將趙景允的身影拉得修長,投在身後的屏風上,顯得格外孤寂。

那封密信被趙景允修長的手指捏著,已經反覆展開又合上好幾次。賀廣文註意到懷王殿下的眉頭越皺越緊,顯然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王爺,可是京城出了什麽事情?”賀廣文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衙門大堂內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趙景允這才從沈思中回過神來,將信紙輕輕放在案幾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皇兄說,父皇病重,讓我趕快回去。”他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壓抑的情緒。

“什麽!”

賀廣文猛地擡頭,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密信送到微臣手裏已經三四天了,從京城寄到西南怕是又用了好幾天,那如今皇上他......”

話說到一半,賀廣文突然噤聲,不敢再說下去。

“不會的。”趙景允此時勉強冷靜下來,“若有國喪,天下皆知,不可能這麽多天了,還沒有絲毫消息傳出來。”

他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不過趙景允心想,或許大皇兄說的父皇病重的消息,極有可能就是真的。

趙景允想起離京前最後一次見到父皇的情景,那個曾經威嚴的帝王,如今已經兩鬢斑白,眼角皺紋密布了。

其實之前就有禦醫私下說過,父皇好好養著還能活好幾年,但是如今,父皇不僅日夜操勞朝中瑣事,還要考慮西南與突厥連連不斷生出的新麻煩。

這一刻趙景允閉上眼睛,仿佛還能看到父皇身邊那盞徹夜不滅的宮燈。

想到這裏,趙景允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案前。他估摸著手上的事情,迅速做出了決斷。

“父皇病重,我必須回京。”他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沈穩,對著賀廣文道,"如今樂縣這一大灘子事兒,便暫時交給你了。”

賀廣文立即鄭重其事地拱手行禮:“王爺放心,樂縣是我的家鄉,我一定會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趙景允點點頭,繼續吩咐道:“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傳信給我和皇兄。"他頓了頓,又想到,“或者去找苗寨的人幫忙,遇到棘手的事情可以寫信找我商議。”

“微臣明白。”賀廣文認真記下,詢問道,“王爺打算何時啟程?”

"越快越好。"趙景允已經開始收拾案上的文書,“我必須得盡快回京城。”

正說著,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景允和賀廣文同時轉頭看向門口,只見明玉提著裙擺快步走了進來,額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

看到趙景允的那一刻,明玉慌亂的心緒瞬間平靜下來。

趙景允看見,敏銳地察覺到明玉的不對勁,眉頭微蹙,立刻上前,“玉兒?怎麽了?”

明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趙景允面前,一頭撲進他懷裏,緊緊攥住他的衣襟,將臉埋在他胸前,一聲不吭。

但趙景允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像是受了驚的小鹿。

他下意識地環抱住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慢慢將懷中人安撫。

賀廣文見狀,識趣地拱手退下。

過了好一會兒,明玉才從趙景允懷裏擡起頭來。

她的眼眶泛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我昨晚夢見……”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夢見皇宮裏面掛滿了白綢……”

說到這裏,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揪緊了趙景允的衣袖,“我想找你,卻怎麽也找不到……殿下,我害怕。”

聽到明玉說的話,趙景允心頭一震。

立即握住明玉的手,將她帶到書房內。趙景允關上門,轉身握住明玉的雙肩,聲音低沈而嚴肅:“玉兒,你夢到父皇出事了是不是?”

明玉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又帶著一些不確定,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我感覺很不好。

明玉回憶著夢境,”那皇宮好像出不去,我被困在那裏,誰也看不到!”

說到這裏,她的呼吸又急促起來,仿佛重新陷入了那個可怕的夢境,“趙景允,那個夢裏沒有你。”

眼淚不斷從眼角流下,趙景允見狀,立即將人重新擁入懷中。

他一手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而堅定,“沒事了,都是夢。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的。”

趙景允低頭親吻明玉的發頂,不斷安撫著明玉,讓她離開夢境帶來的不安,“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嗎?”

明玉在他懷裏漸漸平靜下來。

趙景允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有力的心跳聲在她耳邊回響,這些真實的觸感一點點驅散了她心中的恐懼。

過了許久,她才完全放松下來,輕輕從趙景允懷中退開。

這時,趙景允猶豫片刻,還是將剛才賀廣文帶來的密信遞給明玉。

明玉展開信紙,當看清上面的內容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父皇病重?難道我的夢……”

難道又要被夢境說中了嗎?這個念頭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她頭上,讓她渾身發冷。

趙景允註意到她的反應,立即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未幹的淚痕。

“別怕。”他的聲音依舊沈穩有力,“如今朝廷內還不知是個什麽情況,我們需要盡快回去。”

他頓了頓,看著明玉的眼睛,“玉兒,我們今晚就得走!”

明玉擡頭望進趙景允深邃的眼眸,那裏面的堅定給了她莫大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兩人都知道,一場風暴可能正在京城醞釀。

而此刻,他們必須爭分奪秒,趕在局勢變化之前回到那個權力中心。

***

明玉甚至來不及和阿香告別,便匆匆和趙景允離開了樂縣。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就這樣映在官道上,這一次城門兩旁沒有了流離失所的難民災民。

明玉回頭望了一眼這座西南小城,不知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來看看。

回程的路上他們仍舊是騎著馬,只是此刻的心境,與剛來這裏時已經完全不一樣。

夜色漸濃時,明玉策馬湊到趙景允身邊,借著月光打量他緊繃的側臉。

“殿下,你害怕嗎?”

她輕聲問道,聲音幾乎被馬蹄聲淹沒。這個問題在她心裏盤旋已久,此刻終於問出口。

如今他們知道的所有,都來自趙景瑞送來的這封密信,但凡趙景瑞動了些別的心思,便不會讓趙景允平安無恙的回到京城。

又或者,趙景瑞送來的這封信只是為了讓趙景允做一把刀。

畢竟安王還在京城。

趙景允看向身邊的明玉,“明玉,因為有你,我必須走這條路,而且必須走到最後的終點贏下來!”

所以我絕不害怕,也絕不能害怕。

夜色漸漸深了,但兩人策馬前行的步伐卻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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