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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待此春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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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待此春日事了

這還是明玉第一次來崇文畫樓。

上次是在夜裏,只在門口停了一下,倒也不算是來過。

進到裏面後,只覺得這畫樓的布置擺放中規中矩,藏品看上去也沒那麽有價值,算是那種放在整個京城裏都能再找出好幾家差不多畫樓的程度。

隨著進來的明月也能夠明顯看出這畫樓的普通,只是想著姐姐特意帶自己到此處來,定然是有它的非凡之處。

於是便像之前那樣,將掌櫃招呼過來,問道,“掌櫃,你們這兒可都有些什麽墨賣?”

來畫樓買墨的,自然都是用來作畫的。

掌櫃詢問這兩位看上去就非富即貴的女客,“當下時興好用的幾款墨,本店都是有的,就是不知二位姑娘是用來作哪種畫?”

若是工筆畫自然是用松煙墨,若是寫意山水畫自然是用油煙墨最好,可反觀二位姑娘的氣質,瞧著像是官家千金,若是作重彩的官畫,還是得買漆煙墨。

掌櫃這一番介紹下來,說得明月雲裏霧裏的,她對墨沒什麽研究,對畫更沒什麽興趣,“我是買來寫字做文章的,不是畫畫的。”

掌櫃一楞,“在行家看,這作畫的墨與寫字的墨是大不相同,姑娘還是不妨去各書局看看? ”

“書局的一錠墨緊俏得很,我們去根本買不到。”明月說著有些發愁。

掌櫃向來聽從東家的吩咐,只管老老實實經營畫樓,倒是從沒去打聽過外面的行情,竟是不知今年這墨也成了稀罕物。倒真是怪哉!

明玉看妹妹難受的樣子,便想到一個主意來開解,

“春闈時用的墨肯定都是考生平時用慣了的,你就算是送了墨過去,人家考場上也不一定會用,其實說到底也只是表達自己的心意罷了。”她轉頭吩咐掌櫃拿一盒狀元墨出來,指著墨錠上雕刻的魁星點鬥、魚躍龍門這些吉祥圖案給妹妹看,

“既然有些墨買不到,咱們幹脆討巧買個彩頭回去,到時候就算是放在書案上看著,也覺得賞心悅目,自然念起你的好來。”

放在盒子裏的墨錠雕刻精致,黑亮溫潤,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墨香,瞧著便是佳品。

明月看著果然心中滿意,當場便決定買下。

就著掌櫃結賬的空隙,明玉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之前聽說你們這兒有一幅《潘樓雅集圖》很有名氣,就連當今宰相和好幾位大人都很是喜歡,不知道畫出這幅雅集圖的那位守玉居士可還有其他畫作放在你們這兒,是否方便一觀?”

明玉註意到,當她提到那位守玉居士時,掌櫃原本包墨盒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覆又恢覆正常說道,“那幅畫是為賑災義賣,先生才特意放到樓中的,至於別的作品就沒有了。”

明玉聽後,表現出一副可惜的模樣,“原來如此,看來是沒有緣分了。”

之後又從錢袋裏掏出一錠銀子放到掌櫃面前,“那勞煩掌櫃,之後若再有守玉居士的畫作,便著人來寧國公府通知一聲,這銀子便算是酬勞。”

白花花的銀子擺在眼前,但掌櫃只聽見對方的身份,頓時瞪大眼睛,原來這就是順安公公提到的寧國公府的那位金枝玉葉。

***

趙景允來的時候,畫樓已經到了打烊的時辰。

他叫來掌櫃錢寬,將今日去黑市采買來的幾種墨錠遞過去,“查一查,這墨與從前尋常賣的有什麽不同?”

“東家也聽說了墨錠的事情?”錢寬頗為驚訝,順便將白日裏寧國公府兩位小姐來買墨的事情告知了東家。

尤其還提了對方特別關註那位守玉居士的事情。

看著錢寬遞來的那錠銀子,趙景允眉眼間忍不住笑了笑,“既是寧二姑娘給你的酬勞,好生接著便是,以後少不得要多跑幾次寧國公府。”

錢掌櫃暫時不懂這其中的門道,但是主子如何說,他便如何做就是。

只是看到這墨錠,錢掌櫃還是不由得懷疑,“今日屬下也去外面暗自打聽了一圈,之所以如今這墨錠難買,其實是因為春闈舉子們前些日子進京的緣故。”

最開始不知從哪裏傳出的消息,說是用了特制的龍香墨,便能一舉高中,金榜題名。

起初大家夥都是聽個熱鬧,買的人也最多是圖個吉利罷了,可是後來發現有幾個買了龍香墨,但學識平平的舉子,竟接連在詩會文集上作出了難得的漂亮文章。

也是因此,這龍香墨才盛行起來,再往後,這墨錠的價格炒得越來越高,其餘幾家商戶也推出了類似的墨出來賣,竟都有相似的效果,能讓人宛如文曲轉世,錦繡文章唾手而來。

最後慢慢的,大家夥兒都開始在京城書局裏哄搶買墨,也不管是不是有這妙用,總歸買了再說,便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如此荒唐的戲言,也就是利用了那群舉子迫切想要高中的心思,才能得逞。

“究竟是不是十年苦讀寫出來的文章,哪裏是一方小小的墨錠就能改變的。”

趙景允從不信這荒唐的說法,只吩咐錢掌櫃將這墨錠的異樣早日排查出來,看看到底是誰要攪亂今年春闈的這池子水。

***

二月十五這日的大朝會上,陛下宣布了關於儲君之位的三件大事。

這三件事,雖字字未提東宮之爭,卻人人都看得出來,待此番一過,東宮儲君人選便是能定下來了。

一則,命大皇子主持兩年一次的春獵。

此次春獵,恰逢西北使者來我朝進貢,因此會有突厥武士一同進入禦林狩獵,大皇子不僅要負責主持春獵,還要接待好突厥使者。

二則,命二皇子為今年春闈會試的監考官,協同六部。

科舉之重,不必多提,關系到大梁未來官員的選拔,也以此可見陛下對二皇子的看重。

至於第三道聖諭,卻是令文武百官不解。

先是將在翰林畫院的三皇子調任至八竿子打不著的戶部田賦司,掛了個司農使的職銜,然後又命其前往西南六縣,主持春耕一事。

至此,春闈春獵春耕三件大事,均被陛下分給了三位成年的皇子,同時也是告訴所有人,待此春日事了,便是儲君之位敲定的時候。

當日下朝之後,寧煥便直接叫上二女兒到書房談話。

將早朝上的事告訴明玉,寧煥見女兒垂眸沈思的樣子,便問起她的想法。

“陛下這三道聖旨大有深意,虛雲禪師曾預言我們玉兒是天命不凡之人,既如此,便不能只做閨閣小姐,朝中此等大事,與你,與寧家,都息息相關,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才好。”

書房門關上,便只有他們父女二人。

寧煥問明玉,“學會揣度聖心,最為要緊,此番旨意下暗藏的陛下心思,玉兒,可曾看得明白?”

明玉將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只答:“於陛下而言,國事最為要緊,依玉兒看,這次的分配無關事情輕重,不過是陛下以為的‘合適’二字而已。”

諸如春獵事小,但突厥使者的到訪卻是萬萬放松不得,大皇子從前去過西北戰場,自然是更了解突厥人的性子,今年春獵交給大皇子是最合適的。

至於春闈,雖關系到整個科舉選拔,但是二皇子不過是一個監考官而已,上面始終還有張相親自坐鎮。反之,六部中本就有不少純貴妃的勢力,此次科舉若是二皇子繼續在裏面做手腳,就會徹底喪失陛下對其的信任。

只是讓三皇子去西南偏僻之地組織春耕農桑之事,明玉卻是沒想到有什麽原因,難道就是因為春耕禮上三皇子表現得得體,又或者是因為雅集圖的那場義賣?

她將疑惑說給爹爹聽。

寧煥見女兒能想到這般地步,已然十分欣慰,便告知說,

“陛下最中意三皇子的地方,其實是三皇子的中庸之道,在陛下看來,如今我朝基業穩固,最需要的不是政客和將軍,而是一個守成之君。”

三皇子心善,心中能一直想著蒼生和百姓,這便是他最大的優勢。

只是陛下到底還是更偏愛大兒子和二兒子,最後的這一次考驗,若是二人犯錯,那麽儲君之位就非三皇子莫屬。

可若大皇子和二皇子能夠克制住心中的願望,那麽三皇子也絕無登上高位的可能。

“如今,我們要做的,便只有一個字,‘等’。”

寧煥如此對女兒說道,最久不過兩個月的事情,儲君之位肯定會定下來。

***

從爹爹書房裏出來,青蘭便連忙迎上去,看似很著急的樣子。

“出什麽事了?”

青蘭是明玉身邊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大丫鬟,向來做事穩重,極少數能看見她這般緊張無措的樣子。

只聽青蘭俯到她的耳邊說,“三皇子殿下方才托人寄了信過來,跑腿的小廝看著有些眼熟,奴婢回憶了一下,是之前在崇文畫院見到過的。”

明玉了然,“他和崇文畫院果然關系匪淺。”

走!現在就回去看看信裏寫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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