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 情深·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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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六師伯又把法寶輸給我了!”大竹峰上,充滿了孩童清脆的笑聲。

小鼎抱著半張臉大小的骰子跑進廚房,剛要撲進爹爹的懷裏,就被後面趕上來的杜必書一把抱住。

杜必書裝作氣咻咻的道:“哎呀,看你這個小鬼頭能跑哪裏去。”

言罷,他揉了揉小鼎胖乎乎的小肚子,小鼎一邊躲一邊笑,露出幾顆乳牙來。

“爹,爹!六師伯說話不算數!”他奶聲奶氣的叫道。

杜必書瞪大了眼,故意板著臉道:“我哪裏說話不算數了?”

小鼎立刻道:“你說猜對了,就要帶我下山玩的,我猜對了,你卻只把法寶給我。”

杜必書面上一變,瞥了一眼張小凡,心裏大喊了一聲“小祖宗”,拿下山這件事做賭註,若是被陸師妹知道,鐵定沒好臉色的,想想小鼎這小家夥才多大,兩歲不到,山上恨不能被他玩翻了天,下了山還不知會怎樣。

不過好歹眼下陸雪琪不在,張小凡對這個兒子愛玩愛鬧的性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幾乎由著他鬧,杜必書心裏安穩了一些。

此時只要哄好這位小祖宗,怎樣都行,於是他道:“你現在多大點,就算到了山下能玩些什麽,聽六師伯的話,等你再長大些,自己就可以下山了。”

小鼎抓了抓頭發,又回頭看了眼張小凡,問道:“爹爹,是這樣麽?”

張小凡將他抱起來,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不是一直羨慕娘親師伯們在天上飛麽,等你長大了,就可以自己飛下山了。”

小鼎對老爹的話一直深信不疑,杜必書又答應把骰子給他玩一陣,如此才終於放過這位六師伯。

杜必書深呼一口氣,本來想問問廚房有什麽要幫忙的,就見腳邊上大黃不知什麽時候和小灰躥進了廚房,趴在一邊,嗚嗚的叫,看去十分可憐。

杜必書一陣詫異,道:“咦,大黃怎麽了,難道是好幾天沒有肉骨頭?不會啊,前天咱們才燉了肉湯。”

張小凡拿勺的手一頓,一陣苦笑,道:“你問小鼎吧。”

杜必書扭頭看小鼎,小鼎抱著骰子脆生生的道:“我吃完了肉,把骨頭扔進了泥坑裏。”

杜必書腳下一個趄趔,苦笑著搖頭。大黃一聲哀鳴。

到了飯點,還不等張小凡說什麽,小鼎已經歡叫了一聲跑出去,中氣十足的喊道:“大師伯二師伯三師伯四師伯五師伯吃飯啦!”

聲音遠遠傳開,明明只是一個小家夥,卻覺得山上熱鬧了十二分。

杜必書不禁感慨的對張小凡道:“你看小鼎真是活潑好動,這性子怎麽和你半點都不同呀。”

張小凡笑了笑。

杜必書確實很感慨,想想自己當年稍微動動腦筋,便能忽悠住張小凡,如今幾次和小鼎打賭,無一例外的敗北,真是後浪推前浪。

在大竹峰上跑了一圈的小鼎,此時又跑回廚房,他小小的個子,仰起頭道:“爹爹,爹爹,我幫你拿。”

杜必書一樂,道:“這兒子要得,要得!”

張小凡疼愛的摸摸他的頭,遞給他一個小點的碟子,看小鼎小心翼翼的捧到用膳廳。大黃心情沈重,但也和小灰一起跟著小主人進屋子裏去了。

用膳廳裏,宋大仁、何大智和鄭大禮已然入座,宋大仁把小鼎抱在腿上,樂呵呵問道:“小鼎,今天要吃幾碗飯呀。”

小鼎伸出三根手指,道:“兩碗。”

幾個人一下就笑開了,宋大仁哈哈的笑起來,道:“你看看你自己伸了幾個手指頭。”

小鼎一看,連忙用另外一只手折回一個。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小男子漢自然說到做到,晚間小鼎敞開了肚皮吃,兩碗米飯下去,小肚子就鼓了起來。這小家夥正在長身體,桌上肉食也就多了起來,有雞腿有炒肉,小鼎一口氣吃了三個雞腿,正要拿第四個的時候,他眼珠轉了轉,看向一旁無精打采的大黃。

然後他註視著雞腿半晌,忽然一伸手,把雞腿遞給大黃,神情仿佛忍痛割愛,道:“給!”

大黃楞住了,吃飯的幾人也楞住了。

杜必書放下筷子,奇道:“小鼎你吃飽了?”

小鼎搖了搖頭,然後又搖了搖頭,道:“不是,大黃是我好朋友嘛,我把它肉骨頭扔了得還它一個雞腿,要不它一直不高興,就不會陪我玩了。”

桌旁的眾人了然,紛紛露出笑容來,小鼎雖然頑皮,比如把他三師伯的毛筆拔光毛,把六師伯的骰子扔進鍋裏,把小灰藏的最後一個桃子當著它的面吃完……但是作為一個未滿兩歲的小家夥,正經道理卻是都懂,而且說得頭頭是道,這就很不容易了。

幾個師伯都很喜歡這鬼靈精怪的小鬼頭,吃完了飯便逗著小鼎玩,老四何大智平日喜歡看書,有時候就抱著小鼎給他講故事,神鬼志異、山川走獸,小家夥聽得出神。

“四師伯,南疆離我們遠嗎?”大約是男孩子的緣故,小鼎對一些妖魔鬼怪格外感興趣,南疆獸妖便是其中一種。

何大智點頭道:“很遠,以後你長大了,若有機會,可以自己去看看。”

小鼎“喔”了一聲,繼續問道:“那四師伯你去過嗎?”

何大智搖了搖頭,就聽小鼎道:“我爹娘呢?”

何大智也不瞞他,點頭道:“去過。”

原來如此,小鼎內心瞬間有了判斷,脆生生的道:“我知道了,我爹爹和娘親一定比四師伯厲害!”

何大智郝然,不過這話確實……也沒錯,他幹笑了好幾聲,倒是旁邊聽著的幾人,諸如宋大仁、鄭大禮、杜必書幾人,兀自喝著茶笑起來。

小鼎這年紀,正是處處好奇、隨時發問的時候,他想了想,抓了抓頭發又道:“師伯們總說道行,道行是什麽呢?”

何大智素來腦筋好用,知道現在給小鼎講多了也不明白,隨即簡單解釋道:“道行高,就會很厲害。”

小鼎恍然大悟。而後他轉了轉眼珠,煞有介事的湊近何大智耳邊,問道:“四師伯,那我爹和我娘誰更厲害呀?”

雖然是小聲說的,但宋大仁幾人都聽到了,楞了一下。

何大智詫異道:“怎麽問起這個?”

小鼎道:“靈姨之前跟我說的,說我娘親道行很高,很厲害,所以她是青雲的長老,很忙的。”

何大智點了點頭道:“對,你靈姨說得沒錯。”

小鼎聞言撇撇嘴,小聲嘟囔道:“那我爹爹呢,我從前看娘親還在天上飛,爹爹卻很少。”

宋大仁、何大智幾人直搖頭苦笑,或許在小鼎眼裏,還不太明白修道是怎麽一回事罷。

何大智皺了皺眉,想了半晌,眉頭展開,他嘆了口氣,摸了摸小鼎短短的、毛茸茸的頭發道:“小鼎,這個……等你慢慢長大就知道了。”

隨即他又笑了笑,低聲道:“你爹爹,很厲害的。”

小鼎一臉懵懂。

將近傍晚的時候,小鼎玩夠了,邁著小短腿跑回屋子,纏著張小凡問他道行之類的事情,想來是要求證一下幾位師伯說得是不是真的,張小凡對這個兒子一向耐心,但所謂的道法又不是河陽城中的戲法,觀賞性是沒有的,而且很難給這麽小的孩子解釋清楚。

張小凡想了想,便將小灰喚了過來,他笑了笑,把小鼎抱到腿上,道:“小灰也很厲害。”

小鼎瞪大了眼睛,搖了搖頭,表示不信。

小灰頓時呲了一下牙,顯然對於小主人對自己毫無信心可言的表現,十分惱火且不讚同,它跳到桌子上猴爪一伸,一個小小的藍色火苗出現在它掌心,可大可小,咻咻燃個不停,小鼎“哇”的一聲,果然被這小露的一手鎮住,拍了拍巴掌。

小灰大樂,猴臉上一副“我了不起吧”的模樣。它蹦蹦跳跳又變了幾個花樣出來,小鼎這小人兒賣力的鼓掌。

半晌,他回頭跟老爹讚嘆道:“爹爹,小灰這戲法真好玩,不知跟誰學的?”

張小凡怔住了,小灰也怔住了,“吱”的從桌子上掉了下去,大約作為一只修行五行法術的靈獸,內心受到巨大的沖擊。

張小凡揉了揉小鼎的頭,無奈的笑了起來。

陸雪琪進門來的時候,小灰已經跑到門外角落裏思考猴生了。小鼎早聽到了聲響,眼角瞄到一角白衣,就歡呼著跳起來,叫了一聲“娘親”,向走進門來的女子撲了過去。

陸雪琪溫柔的笑了笑,離開大竹峰已有幾日,還沒張口問這小家夥有沒有調皮,小鼎的話已經一連串蹦了出來,什麽幫爹爹收拾碗筷啦,和師伯學寫字啦,總之每天忙得不得了,乖巧得不得了。

聽著小家夥絮絮叨叨的說話,陸雪琪面上笑容未減。小鼎好不容易說完了,又纏著娘親講小竹峰和通天峰上的事。小小的房間裏,盡是孩童嬉笑的聲音。

這般一直到月色初上,屋中掌燈,小鼎轉了轉眼珠,卻是跳下了床。

陸雪琪和張小凡詫異了一下,不知這小人兒不睡覺是要做什麽去,小鼎眼睛彎起來,抱住娘親陸雪琪的胳臂,搖晃道:“娘親,我今日去和六師伯一起睡行不?”

陸雪琪訝異道:“怎麽想去六師伯那裏?”

小鼎仰著頭道:“六師伯昨日與我打賭打輸了,答應我給我講故事。”

他說著又晃了晃娘親陸雪琪的胳臂,作撒嬌狀。往日小鼎極纏爹爹娘親,雖說也曾去幾個師伯處住過,但時日不多,不知怎麽今晚想起到六師伯杜必書那裏去,不過都在大竹峰上,倒是沒多大關系,陸雪琪想了想,也就答應了。

小鼎蹦起來,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跑出了屋子。

杜必書晚上點著燈看書,意外的聽到小鼎的聲音,看他擠進門裏來,訝道:“你這小鬼頭怎麽來了?”

小鼎道:“六師伯,你不是說要給我講故事?”

杜必書接過他的枕頭,皺著眉道:“今天就要聽?”

小鼎嘻嘻一笑,搖了搖頭,吐了下舌頭道:“其實無所謂啦。”

杜必書大奇。

彎下身子,小鼎湊到他耳邊道:“我娘在小竹峰好幾天,剛剛才回來,肯定有好多悄悄話要跟爹爹說。”

杜必書一樂,問道:“那你就沒悄悄話要跟你娘說麽?”

小鼎一副“極為大度”的樣子,拍著胸脯道:“我都說完啦,把娘親讓給爹爹好了。”

杜必書搖頭直嘆道:“唉,你這個小鬼頭呀……”

“怎麽?”小鼎抓了抓頭,道。

杜必書哈哈一笑,彈了彈小家夥的腦瓜,道:“你爹你娘沒白疼你!”

小鼎點了點頭,毫不臉紅道:“可不是嘛。”

杜必書大樂,抱起小鼎,認命的給小家夥鋪床去了。

月上樹梢,正是一天裏最安靜的時候,屋子裏少了調皮的小人兒,就顯得更為寧靜。

陸雪琪近日重新回到小竹峰,擔任青雲長老一職,七脈合一尚要磨合,青雲試又近在眼前,她作為長老,不好事事推脫,也便跟著忙了起來。

眼下就有一件事情需要她出面,陸雪琪本不願管,但事關青雲聲望榮譽,蕭逸才看得極重,曾書書幾人已經先後得到信兒,應承下來了,到了自己這裏,也只有答應。

她怔怔出神時,張小凡已察覺到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她方才回過神來。

“小凡,我過些日子,要去東海一趟。”

張小凡笑了笑,道:“蓬萊仙宗?”

陸雪琪點了點頭,隨即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面上浮現出幾分嗔怪之意,道:“又是曾書書說的?”

張小凡知道陸雪琪的性子,自然不會真生氣,微笑道:“前日他來山上看小鼎,提了一句。”

陸雪琪一貫不願讓這些瑣事打擾到他,奈何大竹峰上又不止他們兩人,還有個曾書書時常往來,他和長門走得近,和張小凡更是多年好友,若事關大竹峰或她這個青雲門長老,曾書書怎麽都要知會張小凡一下,其實也有長門蕭逸才的意思在裏面。

陸雪琪輕嘆了口氣,道:“月前蓬萊仙宗的人離開東海,進入中原,在雲州和青雲弟子有過沖突,下手確實重了。”

張小凡皺了皺眉,但卻什麽也沒說。

這些年,世道變化極快,除了世家大族崛起,一些小門派如雨後春筍接二連三出現,但其中絕大部分依然以青雲為尊,不曾越界。蓬萊仙宗門下弟子行動飄忽,行事詭譎,以往和青雲沒什麽瓜葛,所謂敬重也談不上,蕭逸才此番讓陸雪琪、曾書書幾人前往,倒不是蓬萊仙宗罪大惡極,不過殺雞儆猴罷了。

張小凡略一思索,將一杯溫茶遞過去。

陸雪琪素手染著夜晚的涼意,被茶杯的溫度驅散,她明眸如水,看著身前男子道:“蓬萊仙宗似正似邪,為防勢大也只好如此”

張小凡點了點頭。

陸雪琪秀眉輕蹙,一時沈默。

以這次東行四人的道行,世間無有不可去之處,張小凡並不擔心。又聽陸雪琪在座上話鋒一轉到了兒子小鼎身上。

聊到這個素日調皮搗蛋程度遠超一般孩童的小家夥,話自然就多一些,說小鼎這幾日沒淘氣,那是絕然不可能的。

就在陸雪琪離開大竹峰那日,小鼎偷偷把墨汁潑到她的白衣上,本要賴給小灰,卻被娘親抓了個正著,要不是張小凡攔著,小鼎屁股鐵定要開花。

“小鼎這幾日當真沒淘氣?”陸雪琪輕聲問道。

張小凡笑了笑,搖了搖頭。

“可我聽說吳大義師兄房間裏著了火。”

張小凡啞然。

“前日長門來人,守靜堂待客的茶杯塞滿了蟲子。”陸雪琪眼眸明亮,看得張小凡幹咳了一聲。

陸雪琪把茶杯放到桌子上,一分埋怨,兩分嗔意,道:“就知道幫你兒子瞞著我。”

張小凡無可奈何的道:“小孩子家這個年歲正是調皮的時候。”

陸雪琪看了他一眼,浮現出平日旁人難見的嬌憨,道:“我可不信你小時候也是這般。”

張小凡聞言,不禁搖頭笑道:“好吧,我小時候確實老實極了。這個……師兄們都知道。”

陸雪琪看著他的模樣,終於展顏笑了起來。恍惚想起那年她站在師父身邊,向臺下望去,她早已習慣青雲門弟子人人驕傲的性子,也習慣於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卻在那一天,見到一個有些羞澀,總愛臉紅的少年。

月光裏,張小凡手臂輕伸,將心上的女子攬在懷中,又聽她喃喃道:“以後可不許總慣著小鼎這孩子。”

張小凡微微一笑,道了聲好。隨後卻是一彎腰將她抱起來。

月如水,幾番柔情,他笑了笑,看著妻子如百合一般美麗的容顏,染上幾分紅暈,低聲道:“不說兒子了,我們休息吧。”

陸雪琪一怔,面上在一瞬之間隱隱發燙。

月夜寒涼不曾進屋,燭火搖了搖,靜靜的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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