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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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山下,河陽城。

常箭一行,聚在客棧中稍作歇息。周嚴將近日所得詳細的敘說了一遍,另一方面,幾人也為求證細節,耐心等那人醒來。

“近河陽城十數裏,火光零散,沒有什麽規律,有時突然燃燒起來,令人防不勝防。有些小門派起先倒還出手幫忙,後來自顧不暇。似乎這回上青雲山的門派都少了很多。”周嚴道。

常箭點了點頭道:“不錯。當年獸神一役,雖然也極為嚴重,禍連中土,但畢竟有些規律,或躲或逃,也有地方避難。此次……天火著實難以控制,便是想要躲避,也不知去哪裏了。”

眾人皆點頭,無奈嘆息。

“去調查的人還要等許多時候才能返回,”常箭皺了皺眉,道,“你再講講當初發現那人時的情狀罷。”

周嚴一怔,道了聲是,而後言道:“師弟們幾人見樹林中竄起一道明亮火光,醒目非常,就一同先去查看。剛禦空至樹林邊緣,林子裏忽然傳來一人淒厲呼號,我們幾人加快速度趕去,還是晚了一步。不過那人還算機靈……”

常箭眉頭皺了一下,眼中有些詢問的意思。

周嚴於是道:“我仔細查探過林中,火焰燒灼痕跡多且淩亂,而且有的地方,只燒到了一半位置,中間有明顯分界。”

常箭點了點頭,片刻卻又搖了搖頭,道:“你說的都對,所以這點,也是我不太明白的了。”

周嚴訝然,問道:“為何?”

常箭目中精光閃爍,看著他道:“這世上,有何人能夠控制天火?”

周嚴抿了抿唇,輕聲道:“雲……”

“自然只有他一人,”常箭接著道,“只是以他的道行,若能一舉殺之,怎會因為有人前來,就放棄逃走?”

周嚴聽完,詫異了一下,臉色變換思量再三,徐徐道:“是因為……此刻不宜動手?”

常箭臉色微沈,緩緩搖了搖頭。

周嚴蹙眉緘默,一時也難以猜測。

常箭嘆道:“太安靜了。”

周嚴一怔,道:“什麽?”

常箭道:“天火幾乎繞過了青雲,任山外如何肆虐,甚至天音寺也未能幸免,最近的河陽亦是處處災禍,卻略過了青雲門,時至今日,也沒有露面,實在太不尋常。”

周嚴怔然,眉頭蹙緊道:“師兄是覺得,此人心機極深,暗自另有更大圖謀?”

常箭點頭,思索許久,緩緩道:“山上又下來一些弟子,是掌門師兄派下來的,想來他心中也有這般考量。這些人交給你,青雲山脈附近,細致搜查,不可放過一絲一毫,尤其是古怪地方,更要詳查。”

周嚴立刻肅然領命。

常箭嘆息,站起身來,環視周圍幾位師弟,道了一句:“此事還要盡快,這幾日要辛苦諸位師弟了。”

“師兄哪裏話。”眾人道。

“走吧,去看看那個人。”常箭拍了拍周嚴的肩,道。

周嚴於是上前一步,與他一齊向樓上最裏間屋子走去。

一位青雲弟子正守在房間外,看見幾人過來,擡手輕施一禮,道:“常師兄。”

常箭點了點頭,緩緩將門推開了。

床上的人在片刻之前已經醒來,青雲門靈丹妙藥極多,想來此人重傷,只因事關緊要,青雲門幾人怕是下了大力,加緊救助,方能使他清醒過來。這時那人聽到聲響,怔了怔,艱難的轉過頭看向來人,身體動了一下。

周嚴向他擺了擺手,微微一笑,道:”你不必起身,小心傷口,我們是青雲門弟子。 “

那人聽說他們的身份,眼中有光芒震了一下,他的喉嚨動了一動,吞咽了幾次口水,才緩慢開口,聲音嘶啞的道:”多謝。“

常箭的目光掃了他一眼,見他雖然身體顯得有些僵硬,但面色尚還不錯,應該沒有性命之憂。他記掛天火一事,沈思了一陣,終於還是決定問上幾句,心中有底才好,於是道:”在下通天峰弟子常箭,因天火茲事體大,不敢耽擱,所以只好叨擾兄臺,還望你見諒。“

那人咳了幾聲,連忙搖頭,道:”不敢,小的必定知無不言。“

常箭聽他的自稱,皺了下眉。他隨手拉過一個凳子,在他床邊坐下,而後問道:”你是哪裏人士?“

那人道:”小的草名南峰,是南疆龍湖城中人,家主是龍湖王氏。“

常箭記憶裏搜尋一陣,對於這龍湖王家自己並無印象。

”我本是要隨家主一同前來青雲山,但是家主臨時有事耽擱,便令我先行一步。“

常箭訝然道:”哦,來青雲麽?“

那南峰蒼白的臉上微紅了一下,低聲道:“家主有意前來青雲,是想略盡綿力,況且……我等身居南疆,乃是天火之源,還多少了解一些那裏的情況……”

常箭聞言眼中微亮,微微一笑道:“不錯,你們當真有心了。”

南峰臉上又有些慚愧之意,道:“小的所知有限。本要先行到青雲山腳下落腳,等家主趕來,再一同投帖拜山。”

常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這也不妨事,此番你可隨我回青雲山療傷,在山中等你那家主便是了。”

南峰一怔,他心思縝密,知道自己雖遇險,但禍福相依,借此進入青雲門,家主來時便多了一條捷徑拜會青雲掌教真人,他略略思忖,心中著實一喜,然而面容上恭謹顏色一變未變,低頭遲疑道:“怎麽敢勞煩……”

常箭擺了擺手,只道:“無妨。”

他又看了看南峰面色,接著道:“還有一事,則是重中之重,也是在下今日一定要問個明白的。”

南峰點了點頭,道:“是天火?”

“你如何會進林中,又如何會與那人交手,可否詳細說予我等?”常箭緩緩點頭,面色肅然,道。

南峰眼底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只是這神色一晃而過,他人又微低著頭,常箭並沒有看到。

南峰咳了咳,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說起他此行遇襲之事……

幾人或站或坐,靜靜聽著。

清晨的光芒鉆透窗戶,照在幾人身上,顯出奇異的紅光。

在他們看不到的窗外,一朵接著一朵的紅雲懸在天際,原本碧藍的天空,慢慢染上了紅暈,很多人駐足在長街上,仰望蒼穹。

也有很多人轉身關上門窗,收拾起包袱。

這本是尋常的一天,又似乎有些不一樣。

青雲山陰處,大河洪川旁,張小凡靜立不動,眉宇間卻有些凝重沈思之色。

在他的眼前,那條原本水量極多,流動湍急的大河已經是另外一個模樣。周邊茂密的樹林野草,也呈現出一片焦黃顏色,臨近水源本是濕潤且涼爽的,然而這裏似乎並非如此,地面蒸騰著熱氣,將所有水分漸漸蒸幹。

他凝視著前方,餘光一晃,看見林子一角突然燃起一叢火焰,繼而自行熄滅,這場景太過詭異,令人心生疑竇。

“我在青雲山上也曾見過。”

張小凡聞言轉開視線,看著那一襲白衣的女子向自己走來,天琊在她手邊泛著藍色的幽光,仿佛流入的一股清泉。

兩人很自然的並肩而立,望著面前幹涸的洪川。

陸雪琪微微蹙了下眉,道:“青雲山依水而立,以水為勢,現在這般模樣,可是因為天火麽?”

張小凡道:“上一次,雲易嵐施法無根無源,這次怕是想出了一些法子。”

陸雪琪微訝了一刻,面上露出幾分疑惑。

張小凡沈默了一陣子,忽而開口道:“誅仙劍陣可曾離開過青雲?”

陸雪琪訝然看向他,半晌緩緩搖頭,而後她明亮的眼眸中,光芒閃了一下,抿唇輕聲道:“若是能離開,又會怎樣?”

張小凡微微一笑,兩人沿著洪川慢慢向前走著,熱風襲來,身側樹林中鳥鳴聲都已消失了。

陸雪琪看了身側男子一眼,想了想,道:“誅仙劍陣……一是靠古劍本身的力量,另外則是陣法匯聚了七座山峰的靈力。”

張小凡點了點頭,道:“不錯,所以若讓這把劍離開青雲,在其它地方施展……”

陸雪琪一怔,清麗的容顏上訝異之色更濃,卻是已經明白過來,道:“需要再布一個劍陣吸收靈力。”

張小凡點頭,身旁女子乃是極聰穎的,兩人之間亦是心意相通,很多時候不必多言,也能明了。

枯黃的樹葉從樹梢脫離,輕輕落在地上,樹林邊已鋪了一地落葉,猶似深秋時節,萬物雕零破敗之象。

陸雪琪秀眉輕蹙。

這場災劫近在咫尺,以眼下的態勢來看,恐怕就在近幾日。火源不像水源那般難尋,青雲山上又樹林密布,天火若起難以撲滅,不知禍延幾何。

為今之計,總要依靠誅仙劍陣,只是……

她內心之中,隱隱擔憂揮之不去。

“小凡……”

張小凡轉過身,看著她,既知她所想,亦懂她心意,他目光溫和,一時之間好似連歲月也安寧下來,周圍燒起的火焰也在這樣的目光裏漸漸熄滅。

若非劫難在前,她只願他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做他願做的事情罷了。

“別擔心。”

陸雪琪微怔,點了點頭,望著他的目光裏有幾許溫柔。

有風微撫,不說別離。

“我等你。”

張小凡微微一笑,只道了一聲“好”。

有淺淺笑意,在她唇邊輕輕綻放。

兩人背後,山脈起伏,綿延向上,謂之青雲。

從山下到小竹峰上,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山上火勢不大,零星的火焰起而覆滅,陸雪琪沿著山路向前走,一排排精舍前,已有弟子走出門來。

她駐足遙望,目光裏映著細碎的光芒。

“師妹這是從哪裏回來?”

陸雪琪不知怎的一時出神,竟沒有聽到腳步聲,待回過神來,人已然走得近了。

她微微一笑,道:“師姐你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已嫁作人婦,此刻應該在大竹峰上的文敏,她難得回來一趟,每每也不過是看望陸雪琪,最近一些時候,卻是幫了她不少的忙。

文敏看著她笑了笑,走過去道:“災禍降至,夜晚尚是燈火通明,哪裏睡得著。又想起小竹峰近況,總是有些牽掛,便過來瞧瞧了。”

話中意思,竟是昨日就到了小竹峰上。

她眼中多少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陸雪琪眸光一晃,臉頰有一絲紅暈一閃而過,她低頭笑了笑,輕聲問道:“宋師兄那裏沒事麽?”

文敏道:“大竹峰幾位師弟都在,他那裏有幫手,不忙的。”

陸雪琪點了點頭。

文敏細細瞧著她,眉間有幾分疑慮。她輕輕皺了一下眉,道:“聽小詩說,最近小竹峰的天火也是愈加厲害了。”

“是,”陸雪琪頓了一下道,“比之上次要厲害些。”

文敏點頭,兩人向著精舍走去,一面嘆道:“如此也怪不得那些正道門派忽然湧上山來,怕是都覺得災劫難逃了。”

陸雪琪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山中外人漸多,掌門師兄沒有為難你吧?”

陸雪琪輕輕搖頭,道:“小竹峰一向不參與這種事,他也是知道的。”

文敏低聲道:“那就好,你也可以放心了……”

話到此處,她的眉頭輕皺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事,言語中便似有隱約嘆息聲。

“師姐,怎麽了?”陸雪琪看著她,微微訝異,問道。

文敏怔了一下,旋即笑了笑,道:“沒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陸雪琪並不是多話之人,聽她這樣說,只是詫異了一刻,卻也沒有再問。

“大竹峰上現在人雜了些,比不得小竹峰安靜,師姐和宋師兄多留心就好。”

文敏道:“十數年中,也不止這一次了,不過就是多住上幾個外人。”

她於是又嘆道:“現在只希望不再出事就好。”

陸雪琪訝道:“出事?”

文敏苦笑了一下,道:“也沒有大事,只是因為天火的緣故,先前與其他的門派有所爭執,眼下已經沒事了。”

陸雪琪聽到此處微微愕然,以她這等細膩的心思,略一想便覺察出些許異樣,大竹峰上下不過幾人,性子又都是老實和善,之前從未聽說過與其他人發生過爭執了,不知這次為何會有事,然而聽文敏口氣,似乎也不過是口角小事罷了,只是放在大竹峰弟子身上,真真奇怪。

她蹙眉怔了一下,向文敏看過去,目光中多少有疑惑之意。

不想,文敏卻忽而抿著唇沖她微微一笑,並不見解釋些什麽。

陸雪琪不由秀眉蹙緊,問道:“當真沒事麽?”

文敏看她的樣子,微笑道:“你還不知你宋師兄他們的性子嗎,哪裏會有事。”

陸雪琪一楞。

文敏也並沒想過瞞她,三兩語言道:“不過就是那些個門派的幾個小弟子不懂事,去了不該去的地方,一不小心就……”

話音未落,文敏便停下了,她眸中現出一絲光亮,看了陸雪琪一眼,接著道:“那個地方,你也是知道的。”

陸雪琪神色一恍,竹林間隙露出一絲光芒,襯著她清麗的容顏,若隱若現的有了一點蒼白。

她咬了咬唇,心底如明鏡般亮了起來,思緒轉動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大竹峰上,眾人心中同有一處禁忌,十多年來無人提起,可是每日都會有人去打掃,就像那人還在一般。

文敏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輕聲道:“雪琪,你不必瞞我的。”

陸雪琪詫異的擡眼,目光裏猶疑之色,晃了晃,驀地怔住了。

過了很長時間,她終是開口,苦笑了一下,低聲道:“師姐,對不住。”

文敏看著她沈默了一刻,微微嘆息,道:“傻丫頭,我這是為你歡喜呢。”

陸雪琪楞了一下,眼中有光芒悄然閃動。

“從你執意下山時,我便猜到了,”文敏輕嘆出聲,隨後又笑道,“哪還有能讓你這般牽掛的事呢。”

陸雪琪聞言淡淡一笑,猶如帶著晨露的百合。

文敏望著她,心中多少是欣慰的,更多是為了面前這個癡情的人兒,也有幾分思慮是為了青雲。

“他……待你可還好麽?”

陸雪琪微微低頭,白皙如雪的臉頰隱隱泛起紅暈,褪去了記憶中的清冷。她微微一笑,亦向著心中那一份不曾割舍的情懷,輕聲道:“他待我……很好的。”

文敏輕輕撫了撫她的手,看著眼前不覆孤傲冷清的女子,眸中也染上些許溫暖,道:“如此就好,也不負你這些年的辛苦了。”

陸雪琪目光如水,暗隱著深心處柔腸百轉,她唇邊有清淺的笑意,那般,小小的歡喜,如今驀然說出口,仿佛那人離青雲真的越來越近,真的便要回來了。

鬢邊烏黑的秀發在清風中微漾,拂過她的臉頰,她思索了片刻,滯了一下,終是將心中疑問緩緩言道:“宋師兄他們也知道了麽?他其實……”

文敏笑了笑,眼波轉動,嗔道:“你宋師兄啊,那榆木腦袋總是呆呆楞楞的,心思又粗,哪裏想得了這樣許多。”

陸雪琪聽到這話,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沒看到你宋師兄他們緊張的樣子,災禍來時都不見有那副模樣,一個屋子壞了一角,臉色都變了。”

陸雪琪微微一笑,目光輕輕閃了一下。

文敏道:“我看大仁他們雖然遲鈍了些,但總歸是最熟悉他的人,無法拿準不過是時日問題,稍一猜測也就明白了。”

陸雪琪怔忡了一刻,遲疑道:“師姐,你的意思是……”

文敏嘆道:“雪琪,我不說你也一定明白的。長門蕭師兄現在是什麽位置,又有哪幾番心思,你比我看得清楚,有些事情無需多言,明面上擺著的就是世人願意輕信的,縱然解釋,尚需要多少精力、多少人眼看著都是另說,有多少人能相信才是最重要的。”

陸雪琪聞言微怔一下,漸漸地,她的目光又清亮了起來,緩緩決然道:“師姐,你不必說了,其他人如何想的,又與我與他有何相幹呢。”

文敏看著她一怔,只得嘆息不語。

“這些年,我並不覺辛苦的,”她咬唇,眸中光芒如雪,靜靜地一字一字道,“十年中,每每孤寂清冷之時,有一個所思所念之人,心中亦是歡喜的。”

她在文敏的註視下,道:“我不曾貪求過什麽,只要知道他好好的……就好。”

文敏沒有說話,只感覺觸碰到的那雙手,輕顫了一下。

“我想,那他又是怎樣的呢?”陸雪琪幽幽道。

她隨即輕輕笑了一下,又低聲繼續道:“……大概也一般如此吧。”

文敏嘆了口氣,婉言道:“不過,這畢竟也不是他一人的事。”

陸雪琪搖了搖頭,道:“師姐,你不知道這其中曲折,哪裏是一兩句可以說清的。我只是……怕他再受苦。”

聽她這樣一說,文敏也知勸不得了,只好嘆息著不作聲。過了許久,方笑了笑,拉住她道:“好——好,就算我這個做師姐的心思重了。”

陸雪琪默默笑了笑。

“只是你要記得,不管之後如何,也還有我們呢。”

陸雪琪心中一暖,道:“謝謝你了,師姐。”

文敏疼惜的看著她,道:“傻丫頭,與我還道什麽謝。”

陸雪琪眸中溫暖。

文敏又忍不住笑著打趣道:“你也是,不要總一心念著他,也要顧著自己這裏。”

陸雪琪一怔,禁不得臉頰微燙,喚道:“師姐……”

“你看看,心思可是又飛到哪裏去了?”

陸雪琪白皙的面頰暈得燙熱,想來已是紅了一片,只得微嗔道:“師姐不要玩笑了。”

文敏看著她難得的小女兒之態,不由掩唇輕笑。

兩人此番難得見面,於是又閑聊了許久。

喃喃細語間,二人亦移了步子,慢慢往前山群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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