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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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鎮小道,人來人往。

天音寺眾人雖然與青雲暫定十日之期,但路程頗遠,天火之後寺務繁雜,終究還是要晚些。等到三日過去,普泓上人與法相一行才出發。與他們一並前往的還有普德大師,普泓上人本意勸他安心修行,不必跑這一趟,普德大師心中自有想法,只搖頭不語。

普泓上人沈吟許久,才點了點頭,畢竟是數百年一□□行的師兄弟,對方的心思終究能夠猜到一些。

他微微嘆了口氣,目光遠望,仿佛怔然出神……

下山後,幾人落腳在一座小鎮,並非這座小鎮如何重要了,只是每每出山,都會到這小鎮看一看,如今天火肆虐,天音寺周邊境況頗糟,幾人有心探訪,便來到此地了。

只見街巷兩旁房屋皆有幾分熏黑的跡象,街上行人形色匆忙,面上憂慮之色極深,想必各自擔憂家中安危,正惴惴不安。

“阿彌陀佛,”法相蹙了蹙眉,低聲道,“天火害世人不淺。”

眾僧默然點頭。

這時普德大師緩聲道:“此地……陰氣很重,不知這幾日傷亡是否增多了。”他聲音微微沙啞,眼中有悲憫神色。

法相點頭道:“師父師叔以為,我們需要在此處停留一晚?”

普泓上人看了普德大師一眼,聞言沈吟思索,道:“事已至此,還要打探清楚為上,畢竟天火無情,我等其後加快些速度趕往青雲門就好。”

幾人商定,便權且先將行李寄於客棧,再四散打聽情況。

客棧中自然空空蕩蕩,法相把眾人安排妥當,卻並不離開,只隨著普泓上人和普德大師走進一間房間。

普泓上人將今晚一行大致說了,卻見法相皺了下眉,不由問道:“怎麽?”

法相道:“師父慈悲,只怕萬一天火甚至八荒火龍與我等之前再至青雲……”

普泓大師淡淡一笑,擺了擺手,道:“應是沒有那麽快的。”

法相微吃了一驚,隨後又道:“是因為張施主的緣故?”

普泓上人與普德大師對視一眼,眼中似都有幾分篤定顏色,就道:“你可知天火之事,他與那位雲谷主有過幾次糾葛?”

法相倒沒聽張小凡提過此事,於是搖了搖頭,只道:“只知青雲山那一次。”

普泓上人嘆息,眉宇間幾分凝思幾分感慨,搖頭道:“兩次,恐怕最先猜得青雲山上真相……且確定不疑的,應該是那位雲谷主了。”

法相微怔,但他隨即便明白過來其中涵義,微微苦笑了一下,道:“難為張施主。”

普泓上人點頭道:“不錯。”

“雲谷主至今未現身,一則傷勢未愈,二則哪怕痊愈心中未嘗沒有躊躇估量。”法相緩緩道。

“但是……”法相不禁又道,“若雲谷主果真下定決心,那時他的道行必然再次精進,青雲山上難免又是一番惡戰。”

普泓上人點了點頭,在他心中,這些考量自然也是有的。

法相此時一方面擔憂形勢,一方面也忍不住猜測之後的應對,單就巫妖一事來看,事情似乎沒有那麽簡單。

“張施主,應該自有打算……”法相緩聲道。

普德大師艱澀的點了點頭,手指在簡單的念珠上劃了一下,停了下來,一字一停的道:“不可任由發展,亦不可將其逼上絕路。”

心魔由是。

渡人渡苦,卻渡不得心魔。

不知張施主現在在何處?法相心道。

短暫的停留後,法相暫別兩位大師,獨自下樓去了。客棧空曠,回蕩著他一個人的腳步聲,樓下大堂開著窗,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分外安靜。

法相環顧四周,輕嘆一聲,走了出去。

就在他正邁步離開客棧時,二層樓梯傳來吱呀的一聲輕響,轉角陰影裏走出一個女子來,鵝黃衣衫,面容嫵媚。

她停住腳,站在那裏,看著法相的身影,眉梢微跳了一下。

天音寺的人竟然也來了這裏。轉念她又想到,這些弟子應是要前往青雲的。

一念及此,金瓶兒不禁冷哼一聲,腦海裏不由閃過那個男子的影子,心中一時森然,她似乎並沒有想過,那個人會跟天音寺走到一處,畢竟兩者之間追究起來,絕沒有什麽情誼在了,血海深仇倒是有些。

但那個人又豈是尋常人……

此人道行心性到底不能小看,就如曾幾何時在南疆一般。

忽而想起遠在蠻荒的那位,她神情難得變幻多次,心頭冷笑不止,倒突然期待起三人再次聚首之時。

想必是極有看頭的。

陽光下,法相正見不遠處有一高一矮兩人,立於檐下,臉色都是蒼白,似乎在爭論著什麽,單看行裝,應該是本地人。法相轉念便走近二人,雙手合十,輕聲道:“阿彌陀佛。”

那兩人仿佛太過投入,聞聲皆嚇了一跳的模樣,轉過頭看見法相,面上神情才好些。

小鎮離天音寺很近,對山上各位大師一向非常尊崇,這時節度日艱難,見僧人便如見菩薩,立刻行禮不說,面上也露出十分的敬重之色。

法相微微一笑,開口道:“貧僧是天音寺弟子,路過此地,見這裏行人雖多,但本地人卻沒見到幾個,正巧看到兩位施主,所以就來問問,還望莫要見怪。”

那兩人連連搖頭,口中道“哪裏哪裏”。

身量較高的那人幹笑了一聲,道:“大師有所不知,這……這街坊四鄰的不都走了麽。”

法相皺了皺眉問道:“可是因為天火?”

“這……”兩人躊躇一刻,面露難色。

其中一人尷尬了一下,面色有些蒼白,卻沒說天火的事,只道:“大師也是知道的,數月前妖獸喪心病狂……”

法相面色微微一變,然後想了想,無奈的道了一聲“善哉”,鬼王一役傷及正道根本,但若說影響之廣,遠不及獸神。至今南疆邊境依然有妖獸出沒,中土也是元氣大傷,難以彌補。

那人又道:“這裏在貴寺腳下,多受庇護,但我們這個鎮子上卻甚是奇怪,事後瘋癲之人不在少數,再加上天火災劫,許多人家受災嚴重,半夜都能鬼哭聲呢。”那人說完似乎覺的脊背都有些發涼,不由自主的抖了兩下。

法相緊皺眉頭,道:“我記得蔽寺曾做過法事。”

兩人臉色微變,嘆息不語,想來法事只能解決一時。

另一人倒是沒有如此緊張不安,只是臉色也不是很好,他指著兩人,無奈地說道:“我們過些天也要離開了。”

法相一怔,眼下這番景象處處透著淒涼,難免讓人惋惜難受,或許在這些普通百姓心中,悲痛之意一時之間如何都是消失不了的。當年獸妖的瘋狂侵略,生靈塗炭過後,不知又有多少個村鎮像這裏一樣人去樓空,陰靈游蕩,幽冥惶恐。幾個月後,又是天火降世,劫難重重。

法相皺眉難言,腦海間一幕幕慘狀洶湧如暗潮將神思卷進黑暗中。

半晌,他嘆了口氣,只得合十道:“事已至此,兩位要多加保重,貧僧住在街旁客棧中,這幾日若有難處,可以來找小僧。”言畢,他給兩人指明了暫居的客棧位置。

兩人忙不疊的道謝。

客棧中,普德大師從普泓上人的房間裏走出來。推開房門,忽見一行三人,有老有少,也正要下樓。

其中一人身形瘦高帶著灰色帽子,遮擋住面容,身邊是一位老者和一位著青衣的年輕女子。

幾人甫一碰面,其他人倒還好,唯有那身形瘦高的男子身子驟然一僵。

所幸普德大師並沒有探究的意思,幾個人一前一後的下了樓。

“是天音寺中人?”小環見普德大師離開客棧,方才詫異問道,身側周一仙和野狗道人幾乎是同時點頭。

野狗道人隱在帽下的臉色極其難看,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語。周一仙卻沒有那麽多顧忌,他右手撚了撚桿上白色帆布,直接道:“恐怕還是四大聖僧之一。”

“你怎麽知道?”小環和野狗道人一楞,向他看來。

周一仙嘿嘿一樂,左右看了一眼,低聲道:“一者看其樣貌,二者嘛……天音寺魔教一戰後,沒剩幾個人了……”

小環莫名其妙的皺了皺眉,道:“就因為看起來年紀大?”

周一仙摸了摸鼻子,訕笑點頭,道:“可不是嗎!”

小環翻了個白眼,不再說話了。不過自家爺爺有多少本事她還是知道的,很多時候周一仙好似極不靠譜的戲語,有七分卻是真的。

野狗道人心裏想法跟小環差不了多少,暗自嘀咕起來,幾日裏青雲門和天音寺的人全讓他們碰見了,真是見了鬼了。

小環察覺野狗道人愈發僵直的身形,想了想,低聲道:“不如我們……換個地方住吧。”

野狗道人自然點頭不已。

怎料周一仙大袖一甩,道:“不用費事,他們在此地呆不了幾日的。”

小環和野狗道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道:“他們?”

周一仙笑了笑,頗為篤定的道:“當然,天音寺的幾位高僧肯定都在這裏了。”

話音未落,野狗道人身子一震,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一變再變,天音寺眾位高僧一齊出山,就如同說青雲山幾位首座一起下山一樣,就算他早已脫離魔教,對於這些正道人士,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周一仙瞥了他一眼,不以為意的接著道:“能讓天音寺眾高僧出馬的,還能有什麽事?”

野狗道人沈默不語,小環接下話來,道:“天火?”

話已至此,後面便連猜測也不用了,前腳遇見青雲門弟子,過幾日又碰到天音寺眾僧,看來天火之災,兩派有意互相幫扶,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幾人沒再交談,寂靜裏,小環心頭跳了一下,暗暗擔心起了金瓶兒,不久前遇到青雲門中人就有一番纏鬥,但願這次不要與天音寺有沖突就好。

這半日過得很快。

新月初上時,普德大師和法相回到了客棧。

普泓上人盤膝坐在床上。屋子裏沒有點燈,黑漆漆一片,隱約從房屋的外傳來細微風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響動。

門外漸漸有腳步聲向這裏過來,普泓上人長舒一口氣,擡臂處紅光幽幽閃爍,再睜開眼時,已是滿室燭光溫暖搖曳。

有人在門外道了一聲:“師父。”門扉開處,露出法相沈靜面容。

普泓上人擡眼看去,緩緩道:“回來了,外面情況如何?”

法相上前幾步,將所見大致說了一遍。

聽到獸妖一處,普泓上人皺了皺眉,眼中透出幾分深思之色。半晌後,嘆道:“阿彌陀佛,災劫不斷,苦了眾生啊。”

法相亦是嘆息不語。

師徒二人言談不多,法相只在此停留了一會工夫,正要往外走時,空蕩的客棧外陡然傳來嘈雜聲響。

普泓上人和法相皆是微怔,相覷不解。

“弟子去看看。”法相施禮輕聲道,月白僧袍一拂,便向客棧大門走去。

客棧掌櫃也被驚動,打著哈欠湊過去,口中低聲喝道:“大半夜的,什麽人吵鬧……”

門外敲門聲急促,幾人打著燈,開口匆忙道:“我等請見天音寺聖僧!”

那掌櫃一楞,這時看見法相,立刻問道:“大師,這……”

法相點了點頭,卻是在他面前將門打開了。

一眼望去,當先一人很是眼熟,正是白日偶遇的高個男子,那男子面露焦躁,一見他就像見寺中供奉的觀音大士一般,險些跪下。

法相一手將他穩住。

高個男子神情焦急,咽了幾口唾沫,才勉強定下心神,把事情說明白。他道:“我那位同伴就是回家拿趟東西,卻再不見折返,他家裏人說沒見到他回去……”

法相蹙眉問道:“他家在何處?”

那人怔怔答道:“村口舊廟旁邊,離這裏不遠。”

法相沈吟。

那男子身後還站著幾人,都慌了神,咕噥道:“這……這不會真出事了吧……哎呦,萬一被鬼附了身……”

還有的兀自猜疑道:“要不就是那些瘋子……”

聽到這裏,法相倒是怔了怔,攔住他的話,問道:“什麽瘋子?”

那男子搖頭道:“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但哪個地方都有被一些個鬼怪妖魔逼瘋的人,樣貌行狀十分可怕……”

法相皺眉不語,心中思慮萬千,想得卻與之不同。這男子早些時候也提到過,獸神一役讓這裏毀壞嚴重,鎮上的人或死或瘋或走,很是淒涼。但若單說是那些死去之人的陰魂將人逼瘋實在牽強,陰靈再多也是不可能逼瘋人的,他修行佛法,平生所見鬼怪橫行的村鎮也不是少數,再猖狂也不會到這等地步。也許正如心中所想,這些瘋癲情狀與鬼怪是無關的。

幾人面露哀色,想必心中很是難受。

法相慈悲為懷,看著他們,目光中亦浮現出了不忍之色,於是道:“阿彌陀佛,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小僧,諸位不必太過擔心。”

眾人連聲道謝,感激不盡。

法相又囑咐道:“這鎮上古怪處太多,施主呆在此地不要四處走動,我幫你將他尋回來。”

那男子趕忙連連點頭稱謝,磕磕絆絆的道:“大師直往西走就……看見了。”

法相點頭,越過幾人邁步走了出去。

這些個日子難得遇上天音寺高僧,那人思忖著要不要再提醒幾句,於是趕快轉身喚道:“大師……咦?”

身後竟已是空無一人。

幾人不禁面面相覷,吶吶道:“果然是高僧……”

法相自然已經禦空而去,短短幾裏地路程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人在半空看得也明白些,道旁一般是樹木草叢,只是大部分都是枯萎的,偶爾有幾絲黑氣漫上來又散去。陰暗潮濕的地方隱約能分辨出陰靈的白色輪廓,死亡氣息極濃重。

金芒裹著他的身影穩穩落在小廟一側的空地上。純正的佛光中,幾縷黑氣仿佛受了刺激一般飄了起來。

法相皺了皺眉,逡巡不前,目光所過處見四周有零散的人家,但卻是全部無燈無亮,空無一人。

他的視線終又落回面前殘破的小廟,目光深處微微晃動,記憶中,數月前,這裏的佛家寺廟並沒有損壞的如此嚴重。

法相右手持輪回珠,慢慢走近,推開了幾要坍塌掉落的單薄木門。

輪回珠同時亮了起來!

黑氣裏,一聲尖銳的嘶號撲面而來,無數澎湃的黑氣翻滾起來。金色光芒大盛,“嘶嘶”破碎的聲音越來越響。

陰靈鬼魅呼嘯而起,在佛光中四散奔逃。

“阿彌陀佛。”法相單掌豎起,另一手則是法力無邊的大梵班若,法寶輪回珠掃掠過之處哀嚎遍野,陰靈化作灰煙。

這座小廟就在須臾片刻浸入了漫天金光中,不急不躁,宛如流水淌過,卻將所有魑魅掃蕩幹凈。

法相輕輕吐息,目光緩緩巡視過廟裏的每一樣事物。

大殿正中倒著一只不大的妖獸屍體,看樣子死去不多時。南疆天火嚴重,焚香谷離開門戶之地,那裏狀況必定不妙,法相心下暗嘆,皺起眉來。

而後,他目光定格在佛像下,陰影之中的一個角落。有一個寂靜如死的黑色影子無聲無息的斜靠在那裏,猶如一具早已腐朽的屍體。

法相的眼角顫了顫,極快的掠了過去。

入目是一張青白的臉龐,身側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裹。

正是那失蹤的矮個男子。

他蹙了一下眉,伸手探了探那人鼻息,呼吸雖然微弱但畢竟還活著,只是出現在這個陰森古怪的地方,著實怪異。

微微嘆了口氣,他俯身將人攙扶起來,輪回珠安靜的漂浮在半空中,照亮這一方土地。

那耀眼的金色光輝,仿佛帶著一絲奇異的暖意。

法相深吸一口氣,暫且放下心中猜疑,扶著男子往門口走去。

無數幽魂黑氣在廟外向更遠處躲逃,尖叫著避開佛光的籠罩。

黑暗從金光縫隙裏悄無聲息,如細線般繞上身體。

一道冰寒氣息纏上腳踝,冷得像幽冥地府的河水,刺骨至極,還帶著腐朽的死亡味道。

法相一楞,腳步釘在了供桌之旁。

一只手,從供桌下,從桌上垂落的破簾布中,伸了出來。

然後,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這一抓,法相雖疑惑,但他畢竟慈悲為懷,便知不是惡徒,恐怕又是個可憐人了。

“善哉!”

他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輪回珠在空中劃過一道光弧,呼嘯著停在供桌上方。在金色的光芒照耀下,那只手骯臟中透出慘白的皮膚,看去讓人有悚然之感。

寺中有寒氣,緩慢流轉。

倏地,輪回珠大震,躍空清嘯。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桌下傳了出來,法相眼中光芒一震,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

那縮在桌下之人似乎是個乞討者,頭發極短,似乎是出家人的模樣,衣衫破爛不堪,還帶著血腥味。法相突然抓住他的手顯然把他嚇得不輕,像只野獸一般叫了一聲蜷縮了回去,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法相的目光漸漸平緩下來,無奈的嘆了口氣,只是想要移動腳步卻是不能,那人神智雖然不甚清楚,但力氣卻不小,死命抓住他不放手。

對著這樣一個可憐人,法相心中實在不忍。

註視著那人,他沈默無語。片刻之後慢慢彎身下去,用盡量溫和的語氣,一字一字的問道:“施主……你住在哪兒,可還有家人在麽?”

那可憐的瘋癲之人聽到他問話,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回答,與其說是在說話不如說是像畜生一般在叫。

法相皺眉,這個樣子看來此人瘋癲的時日已然不少了。

不過話雖如此,他尚顧忌身邊還有一人昏迷不醒,總不能在此處一直耽擱下去。他嘆了口氣,手中運力,便要將此人的手暫且震開。

正在此刻,那人仿佛似有所覺,突然擡起了頭,尖嚎一聲。

輪回珠光芒淌過那人骯臟的面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喉嚨中呼嚕嚕的發出怪異的聲音。

法相清潤的目光不經意間與他對視。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法相眼中光芒顫動,猛然伸手,將此人輕易拽了出來。

那人身體恐懼的顫了一下,連忙低頭,掙紮著想退回去。

法寶的光芒又亮了一分,映照處把兩人籠在其內,照得分外清楚。法相的視線移到了那人的衣服上。

他的衣衫骯臟破爛,顏色辨認不清,唯獨前襟上一處地方,被光芒反射出一點極特殊的金色。

法相身子微震,陡然驚愕。

那是一個金色的骷髏頭!

他深深呼吸,再一次向那人看去,目光愈加覆雜,顯然詫異至極。

魔教,鬼王宗。

此人竟是鬼王宗的人麽。

法相愕然過後,細細打量,此人眼睛毫無神采,目光渙散。恐怕已是道行全失,神智上受了極大打擊,乃至混沌失常。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受獸妖一役影響,還是因鬼王修羅一事喪失本性,難以覆原。法相在此之前已見過不少,此刻心中觸動卻是極大。

“也算與佛有緣……”他擡眼看了看布滿灰塵的佛像,合十嘆道。

正魔無關,皆化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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