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哥哥不怕疼。”……

關燈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哥哥不怕疼。”……

江沛玉看到祁衍出現在這裏的第一反應就是害怕, 而旁邊的段穆則露出一些疑惑的神情。

他記得這個人,那天來診所的男人。雖然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但他仍舊對他記憶猶新, 不僅因為他出眾的外形和氣質。

怎麽說呢, 他這個人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神秘和危險。

讓人局促害怕。

那天的段穆就是如此,否則也不會時刻拿著手機, 方便撥打報警電話。

但對方什麽也沒做,只是拿起那個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看了一眼, 留下一句不明意義的話。

男人將雪茄燃過的那一段剪掉,目光平靜地落在江沛玉身上,唇角微挑。

他顯然沒打算避嫌,也沒有因為他們融洽的‘兄妹情’而惱羞成怒。反而從容不迫地走過去,用優雅溫和的語氣與她打招呼:“給你打電話沒人接,還以為你今天會加班。這是你上次提到過很想吃的甜品, 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區別,所以每樣都買了點。”

這實在反常, 和四十度的盛夏突然下起大雪一樣反常。

祁衍將手中的紙袋交給她, 另一只手則拿著早已熄滅的雪茄。

附近沒有垃圾桶, 而他的良好修養又不允許他隨地亂扔垃圾。

段穆看著二人如此親密自然的舉動,不由得有些楞住, 神情略微異樣。

這三人之中, 反倒是祁衍最冷靜從容。

另外兩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江沛玉。

很多時候,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推著走一樣。

“怎麽了,是我的存在讓你感到不舒服了嗎?”祁衍身上屬於年長者的沈穩體貼又發揮了作用。他體貼的對她表達了關心。

“我只是有些不放心,想來看看你。”他不動聲色地往她大腿處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萬幸沒什麽大礙, 我先走了。”

祁衍的離去並不拖泥帶水,那只雪茄被重新點燃。

一直以來,祁衍在江沛玉的心中都是無所不能的。

他似乎沒有任何弱點。

哪怕是生病,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自愈。

深黑為主導色的西裝,利落鋒利的剪裁,讓他在視覺上更加具備上位者的威嚴感。寬闊偉岸的肩背令他身上的安全感最大化。

雖然江沛玉總說害怕他,但她又不得不去承認,只有在他身邊時,才是她最安心的時候。

其實他出現在這個地方非常違和,他這樣的人,似乎天生就該待在更危險的地方,實現他的野心。

而不是在這裏,充滿生活氣息的地方。下班的人絡繹不絕,旁邊那所幼兒園的學生排著隊走出來,找到各自的家長便開始撒嬌,訴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不僅不是同一階層,甚至在外形上也存在十分顯眼的差距。

或許..或許他也想過要融入這樣的環境當中。

江沛玉偶爾也會生出這種詭異的念頭。電視裏不都這麽演的嗎,霸總男主被普通又平凡的女主帶去吃了一頓路邊攤,就愛上了這種味道。

他會感到高處不勝寒,會想去擁有一個普通而又平凡的家嗎?

段穆發現江沛玉的視線一直跟隨著那個男人的身影移動。他不動聲色地掩去眼底那一抹異樣情緒,輕聲詢問她:“怎麽了?”

江沛玉收回目光,有些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沒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和想法,祁衍需要她去心疼嗎?很顯然,不用。

可她為什麽...

男人已經上了車,卻沒有離開,此時那輛車停在路邊,周圍熙熙攘攘熱鬧的人群。有情侶相互攙扶,說說笑笑。

也有一家三口溫馨甜蜜的畫面。工作一天有些疲憊卻仍舊笑容和藹的父親,溫柔耐心的媽媽,還有被他們一左一右牽著的小孩。

她很調皮,或是雙腿騰空,或是蹦來蹦去。

剛下過雨的地面有積水,她偶爾會不小心踩到小水坑,弄臟褲子,她的爸爸媽媽也是笑著輕聲訓斥她,沒有說很重的話。而她也會在認識到錯誤之後乖乖道歉,記得刻意去避開那些水坑。

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江沛玉的視線卻停在那輛車內,祁衍坐在駕駛座,那根夾煙的手此時隨意地搭放在車窗外,黑金色腕表與那枚墨色袖扣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十分高貴且難以親近的人。

事實上,的確如此。

但是此刻,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卻用一種平淡的眼神看著走過去的一家三口。

他的情緒變化非常細微,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可江沛玉還是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絲落寞。

他收回視線,只留給江沛玉一個側臉,和那只搭放在方向盤上,筋骨分明的手。

眉弓立體,眼窩的光影深邃,骨骼感強烈。

這一張鋒利而又極具沖擊力的臉。

熟男感很重,daddy味也很重。

他適合讓人依靠,也適合讓人仰慕。

強大的上位者,沒有任何弱點。

可越是這樣的人,稍微流露出一點充滿破碎的情緒,就會更加明顯。

好比此刻。

段穆伸手拍她的肩膀:“真的沒事?你一直在走神。”

江沛玉露出一個笑:“真的沒事。”

段穆說:“走吧,再晚該堵車了。”

江沛玉全程心不在焉。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車旁,段穆把她手中的石斑魚接過來,和他手裏的東西一起放在後備箱。隨後他又看了一眼她提著的甜品。

好幾個紙袋,很精致的包裝,上面甚至還有來自店員的手繪畫。

段穆知道這家店,很難排。

但雲妮很愛吃它家的甜品。她說味道和她之前在法國吃過的一個甜品師做的特別像。

她在提前那個廚師的時候,似乎想到了什麽,眼裏有一種情感豐沛的不舍。

段穆當時還以為,她是在不舍那個廚師。看來她是觸景生情,想到其他人了。

段穆給她買過幾次這家店的甜品,排隊時間最少一個小時。

那家店的確有手繪畫,但因為時間原因,所以很少有人能夠成功獲得。

並且,這些手繪畫往往只會畫給孩子。

或許那個人也說了類似的話。

他是買給自己孩子之類的話。

“這個需要我也一起放上去嗎?”

江沛玉搖了搖頭:“會擠壞吧?”

待她坐上副駕駛後,段穆剛要發動車子,忽然,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江沛玉一眼,讓她坐在這裏等一下,他去接個電話。

江沛玉坐在駕駛座上,視線剛好可以看到那輛黑色的布加迪。

它孤零零地停在這裏。

看上去昂貴又孤獨。

和它的主人一樣。

那只夾煙的手偶爾伸出來,外套已經脫了,只剩下那件純黑的襯衫,袖口微微上卷。

遒勁的小臂,肌肉線條結實。手背上的青筋明顯。

江沛玉在心裏嘆氣。

她痛恨自己的好脾氣,也痛恨自己的高道德感。她覺得,祁衍此刻的失落和難過是因為自己,所以....她很難忽視。

於是,她還是下了車。

“哥哥,我今天就先不和你一起回去了。”她打開車門下去,略有些遲疑地看著段穆。

後者仍舊在電話中拒絕試圖給他說媒的導師。

聽到江沛玉的話後,他先和導師道了歉,然後捂著手機聽筒詢問她:“怎麽了?”

江沛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道:“我朋友..我不太放心他。”

朋友。

段穆看了眼此刻仍舊停在前方的布加迪。

他的喉嚨緊了緊:“是朋友..還是別的關系?”

江沛玉被問的有些心虛:“是朋友....”

“他是亞歐混血?”

江沛玉點頭,她覺得在外形方面,祁衍的混血感雖然強,但屬於歐洲人的特征也很明顯。

身材高大,大骨架,灰色眼眸,輪廓線條立體深邃。

“嗯。”江沛玉點頭,她不知道段穆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

“所以...”他語氣多出一些質問,“他是法國人?”

如此,他想要問的問題昭然若揭。

他想問江沛玉,那個人的父親是不是江煙阿姨在法國的前夫。

難怪那天他會突然去他的診所,拿起上面的全家福,說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原來不是他們的妹妹長得像,而是壓根就是同一個人。

得到想要的回答,段穆的眼神忽然變了,他握住江沛玉的手腕:“和我回去。”

江沛玉知道段穆是為了她好。他不希望她再和那個家有任何關系。

畢竟他不僅知道媽媽是從法國‘逃回來’的,還見過她被噩夢折磨的樣子。

“比起她那個控制欲強的前夫,江煙阿姨更害怕的明顯是他的繼子,就是剛才那個人?”

江沛玉剛要開口,段穆以不容辯駁的強硬態度將她往車上拉。隨後他的語氣又平和下來,似乎也覺得剛才的自己有些失態。

他溫聲勸她:“先回去吧,段叔叔和你媽媽還在家裏等我們。今天不是要家庭聚餐嗎?你的那兩條石斑魚還在後備箱放著。”

江沛玉沈吟片刻後,還是在二者之中選擇了媽媽。

她點了點頭。

她的手放上車門扶手,準備將車門拉開時。那輛黑色布加迪,有幾位熱心女士停在那裏,關切地詢問車內的人是否需要幫助。

江沛玉的動作停住。

她不清楚前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直到對方問出那句:“需要我幫你叫醫生嗎?”

江沛玉覺得,哪怕對方不是祁衍,是邊敘,她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到無動於衷的。

她還是過去了,但由於那些人站在車門旁,她看不見裏面的情況,於是只能禮貌地和對方說明身份:“我是他的妹妹,可以麻煩讓一下嗎?”

對方告訴她:“你哥哥似乎身體不舒服。”

隨後往後退開了一點位置,足夠江沛玉看清裏裏面的位置。

不得不說,江沛玉的確被嚇了一跳。

祁衍的臉色有些發白,眉頭皺緊,那張無論何時都臨危不亂、雲淡風輕的臉,此時因為過度忍耐,額頭和頸側都暴起了青筋。

江沛玉嚇了一跳,她急忙繞到副駕駛,發現車門是開的。好像在提前等待著誰上來。

她輕輕一拉就開了。

但她並沒有多想,上車之後就問他:“是哪裏不舒服嗎?”

祁衍搖頭,沒有說什麽,只是讓她將儲物格裏面的那管針劑拿出來。

她拿出來了。

“然...然後呢。”

祁衍拉開袖子,將手臂露出來。

他明明已經難受到手腕開始顫抖了,卻還不忘用最溫柔的語氣安撫她:“選一條你最喜歡的血管,然後註射。”

“什...什麽。”她都快被嚇哭了。

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她都不會如此害怕。

可對方是祁衍,那個強大到無所不能的祁衍。

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狼狽的樣子。這太可怕了,就好像你突然有一天看到家裏的頂梁柱坍塌了。

冷汗打濕了襯衫,他靠在座椅上喘氣,飽滿的腹肌此時起伏劇烈,貼著已經濕透的襯衫,甚至可以看清輪廓。

但江沛玉完全顧不上這個:“我.......”

她握著針劑猶豫不決。

“放心,這只是鎮定劑。”即使難受到了極點,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從容淡定,放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具備的力量感讓她漸漸冷靜下來。

“沒關系,別怕,就算紮漏也沒關系。”他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哥哥不怕疼。”

他之前和她說過,因為她的欺騙和離開,導致他患上某種心理疾病。

病發時,只能通過註射鎮定劑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所以...他是因為自己才病發的嗎。

她的手抖的更厲害了。

心裏有一道聲音在催促她,快點吧,多猶豫一秒鐘他就會多難受一秒。

可是在這樣的信念下,她還是紮錯了好幾次。

她一直和他道歉,祁衍卻只是無動於衷地笑笑,他伸手摸她的頭,在她額頭上落下親吻。

他的肯定和鼓勵讓江沛玉逐漸找回了冷靜。在他的手臂被紮青時,她終於註射好了。

她自責沮喪地和他道歉:“對不起...我太沒用了。”

“是雲妮救了哥哥。”他把她抱在懷裏,“雲妮是世界上最有用的孩子。”

其實這針鎮定劑很沒有必要。

在他從後視鏡看到江沛玉走過來時,他的癥狀就消失了。

但有時候,人要學會爭搶。

感情和事業一樣,要有謀略。

蠢貨只會被淘汰。

祁衍透過後視鏡看了眼站在那輛黑色奔馳旁的男人。唇角微挑。

蠢貨。

還是一個對自己繼妹產生畸形感情的蠢貨。

雲妮身邊怎麽全是這樣的變態。

希望她的媽媽不要再改嫁給第三個人了。

讓雲妮和這樣的變態住在一個屋檐下,他可不放心。

祁衍將用過的針劑密封好:“我耽誤到你了嗎?”

“什麽?”

祁衍說:“你今天要和家人聚餐。”

原來是在說這個。

“沒關系的,時間推遲一點也可以。段穆哥哥不會說什麽的。”

段穆,哥哥。

祁衍低頭看著自己的腕表,上面的指針是錯亂的,其實並不能看到正確的時間。

它有個起始時間,只有他知道。

通過這個起始時間可以立刻看出現在是幾點。

這只表是他在很南面的一個國家得到的。

花了很多錢,具體是多少錢,大概價值一家上市集團吧。

但他喜歡的東西他一定會得到。

無論用那種方式。

他在這方面一向慷慨。。

略加思索,祁衍的手搭放在方向盤上,側過身子看她:“他給你當了五年的哥哥,現在又重新成為了你的哥哥。而我.....你在法國的時候,過得很不開心,對嗎?”

江沛玉沒有說話。

此情此景,沈默就是默認。

他的身體朝她靠近,腦袋靠在她的肩上:“在我身邊也不開心,對嗎?”

她沒有不開心,她只是....

她只是想逃離這樣的生活而已。

祁衍有時候覺得,她的確很沒有良心。

她永遠只記得他的壞,剛在一起的時候她在他的眼中的確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所以他對待她很隨意。

可是後來。

她覺得自己每次醒來,身側都是空的,打電話也無人接聽。

他因為和她做ai耽誤了兩天時間,哪怕如此,還是在她累到昏死過去之後,親自替她洗了澡,換好衣服。

電話無人接聽,因為他在萬米高空緊急會議。

那是延誤了兩天的會議。

他給她找好學校,她不領情,執意要在那所藏汙納垢的爛學校讀下去。

他利用休息時間強忍嫌棄看完她那本毫無邏輯的小說,單獨用私人島嶼為她打造出了一個和書中完全一致的世界。

他為了替她完成夢想,開了一家影視公司,前期註資幾百億,員工幾千人。

老頭子拿她當人質,留在身邊,對她的哮喘不聞不問,是他安排了私人醫生在她的身邊.....

這個沒良心的,她只記得他的壞。

還記得那麽清楚,就連睡覺說夢話也是在罵他。

她愛他的哥哥,愛那個姓段的。

可是他又為她做了什麽?

什麽也沒做,白占一個哥哥的身份。

沒有自己,她早就不知道死在法國哪個偏僻街頭了。

世界上只有自己是對她最好的。

包括她那個軟弱無能的媽也不如他。

隨便嚇唬兩句就能拋下女兒逃命。

明知道她身邊有個危險的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她。

她甚至還親眼撞見過幾次他們接吻。他吻的那麽激烈,雲妮的腦髓都差點被他吸出來。

她那個繼父也是個窩囊廢,心愛的女人說離開就離開,說回來就回來,中途連半點挽留都沒有。

該不會還是個綠帽奴?

如果是他。

甚至可以去掉這個前綴——‘如果’

自己的女人離開了,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找回來,日日夜夜地綁在身邊。

別說什麽愛是放手,是自由....

就算是自由,也應該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自由。

愛本來就是自私的。他的確占有欲和控制欲強了點。但他又不是單方面的去要求這些。

他很公平。

甚至做夢都希望雲妮能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

在他的手機裏安裝定位系統,找人監視他,做ai的時候在他身上塗鴉,寫滿‘mon chien’.....

說到底,這個看似幸福的一家四口,其實是四個...不對,三個——

雲妮不算在裏面。

——三個不正常的人類聚在一起,營造出的一種詭異和諧。但凡中間有個正常人,這份‘溫馨’的平和都有可能會被打破。

還有她那個繼父,他是真的愛她母親嗎?

她母親又真的愛她的繼父嗎?

江沛玉欲言又止地搖頭:“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我只是希望有自己的生活。”

祁衍嘆了口氣:“我從來沒有阻止你過自己的生活。我甚至還幫你完成了你的夢想。”

剛註射完藥物,他的聲音有些疲憊,“那部電影已經開始選角了,你可以關註一下,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和選角導演聯系。”

他有些犯困,這是註射完鎮定劑的正常反應。

祁衍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她。“幫哥哥一個忙吧,給Gilbert打個電話。”

Gilbert是祁衍的司機。

江沛玉拿著手機欲言又止:“他會來嗎?”

祁衍稍微放平座椅,聽到她的話,他很輕地笑了一下:“放心好了,哥哥身邊的所有人都比雲妮更關心哥哥。”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低下頭,莫名陷入一種自責,“我是說....需要我送你回去嗎?雖然我沒開過這種超跑,但我開慢點應該沒事。”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男人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有看她,而是閉上眼睛,似乎已經困倦到了極點。

用一種明明高興,卻又強行克制的冷淡語氣回她:

“隨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