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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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開學之前,陳課都呆在家裏,沒有和陸傳江見面。

“我爸最近在家,盯我太嚴格了,天天吵不完的架,咱們這段時間就別見面了。”

陸傳江沒說什麽,“那我們開學見,我有點兒想你。”

“哎~”

陳課掛了電話。

他坐在床上發呆,看見從書房路過的他爸,翻了個白眼。

其實就嘴角處裂了口,但旁邊連帶著青了一部分,今天起來都已經有點兒泛黃了。

陳課摸了一下,看著鏡子裏面齜牙咧嘴的自己,按按捏捏,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對著電話自言自語道:“我也很想你啊,親愛的。”

高三的第一天終於來了。

這熱死人的天氣依舊歹毒。

陳課很討厭高溫,這樣每天一出去到學校就是一身汗。

然後吹幹,體育課的時候更熱。

他往包裏塞兩件衣服,好上完課換掉。

“江引還沒有回來嗎?”陳課第三次問他媽媽。

自從江引去了那邊,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聯系到江引了。

一開始江引會給他和陸傳江發消息。

陳課還組了一個【關心江引同學】的群。

但江引還在裏面叫他們爸爸媽媽。

但界面還停在。

【江引】:爸爸媽媽我好像有點兒死了。

那一條上面。

此刻陳課有些不安。

李小麗神色有些猶豫,“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但……”

“江引媽媽自殺了。”

她說話吐字的時候像是在嘆氣,陳課震驚。

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的話。

“在江引要回來的前一天,他媽媽在洗手臺前勒死了自己,江引買完菜回家的時候,他媽媽已經斷氣了。”

江引媽媽一直很偏執,江引小時候被管控得很嚴格,不管是飲食還是學習上面,她都要求江引不能犯錯誤。

江引媽媽不想放江引走,失去了兩次丈夫的人,把被丟棄的兒子撿回來。

那就是希望。

李小麗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媽媽甚至想把他關進瘋人院。”

“那絕對不行!”

“嗯。”

“當然不行,你爸爸前天飛過去了,應該就這幾天的事情了。”

陳課點頭,深深地閉上了雙眼。

江引的爺爺曾經救過陳課爸爸的命。

具體是什麽事情很覆雜。

反正家裏這個人情,是一定要還的。

陳課的爸爸在江引離婚之後曾一度想把江引帶進自己家。

但江引自己沒有同意。

陳課知道,江引想要有自己的家。

而那個家,任何人都給不了。

報完名,陳課就去了二中。

陳課對這條路不熟,邊摸邊走。

二中是個很註重儀式感的學校,相對一中的校風反而要覆雜很多。

報名之前得開會,報名完之後還得開會。

陳課也不慌,把手機放在兜裏,只是靠在墻邊等他。

陳課甚至沒有發一條信息。

想看陸傳江能不能一眼就捕捉到他。

江引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陳課的心思很沈重,說不清為什麽,江引一直勒著的那根線斷了,他要怎麽走出來呢?

瘋人院?他不能想到,江引被自己媽媽親手送進去的絕望。

此時心裏像是不小心落進一旺潭水,深不見底,喘不過氣。

陳課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個出口。

他出來的時候就脫了校服,但還是有幾個學生看了眼他的校褲,眼神不善。

陳課是聽說過二中校風的,但每個學校都有不一樣的學生,他不想帶著這些濾鏡看人。

他太煩了。

“你怎麽來了?”

陸傳江從校門擠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陳課不認識的人。

他的腳步猶猶豫豫,與陳課對視的雙眼充滿了驚喜和疑惑。

陳課幾乎沒有猶豫,沈默地伸出手,一把把他拉到了二中的某個小巷子裏。

他對這個地方真的很陌生,唯一熟悉的人就是陸傳江。

江引也是,去了國外,唯一熟悉的人就是他的媽媽。

陳課感到窒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件事情。

“江引的媽媽死了,”陳課把頭埋進陸傳江的脖頸處,聲音悶得有些可憐。

陸傳江的包從單肩上滑到了地上,震驚,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放到了陳課的後背上。

那種似曾相識的畫面讓他絕望。

“那……那他呢?”

“他媽媽不想讓他回來,說要把江引送進瘋人院,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媽說,他媽媽走的時候,江引也想……自殺,被jc救下來了。”

陳課說這些話的時候,鼻腔仿佛聞到了鐵銹問。

江引在想要結束生命前,發的那句帶有玩笑的話,讓兩個人都沒有註意。

他大概總是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

那無處可逃的情緒,像是一張網的,把陸傳江深深拽住的,突然讓陸傳江無路可逃。

陸傳江的眼眶紅得發狠,手微不可見地顫抖。

陳課一把抓住他,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對方。

“別想。都過去了。”

人生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過著群居的生活。

就算是一個人住,也會上街買東西,也會上街買菜買東西,避免不了與人溝通。

就算是再自我的人,也不免會被身邊的事物,身邊的人的影響。

生與死是避免不了的,但每當面臨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欣喜,難過,孤獨和震驚。

“他會回來的,”陳課捏了兩把陸傳江的手放到自己的手裏。

陸傳江任由他牽著,情緒可見的低落,“那我們一起去接他吧。”

江引回來的那一天,一中剛考完開學測試。

這麽多天來,陳課去廁所,換掉了因為找考室跑出一身汗的衣服。

他現在迫切地想要見到江引,陸傳江也給他發了很多信息,叫隨時給他發信息。

因為一同回來的還有他的爸爸,陳課沒有帶陸傳江。

他現在處理不了太多事情,這段時間他倆都沈浸在擔憂之中,也害怕他爸會給陸傳江帶來更多負面上的情緒。

但江引回來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熱了眼眶。

這麽久積累起來的情緒洩了堤一樣,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松開江引,狠狠地打量他。

江引瘦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沒有以前愛笑了,陳課一把抓起他的手左右翻開。

“你怎麽那麽傻!”陳課沒忍住舉起了右手。

巴掌要落到江引身上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江引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裏,眼睛陷在了他的肩膀上。

“回去再說,”陳課爸爸拍了一下兩個人的肩膀。

陳課看著他爸,他爸依舊神色嚴肅,仿佛這個人永遠不會低頭。

他朝陳課點了一下頭。

陳課不知道他爸點頭的意思是什麽,但他終止了詢問,直到江引把頭擡起來,陳課才從他鏤空的衣領看到了他的後背。

一條一條的,已經結痂又掉了的傷疤。

陳課心裏一驚。

“這是虐待!”陳課憤怒地錘了一下書房的桌子。

江引已經在隔壁睡著了,他爸提醒他,“你小聲一點。”

事情比陳課想得更糟糕。

江引的精神病是遺傳 ,他的外婆,他的媽媽都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他的媽媽已經到了很嚴重的時候,江引過去的時候,他媽已經發了瘋。

每當忍不住的時候,就會拿著東西往江引身上砸。

江引一想走,他就想殺了江引。

那天江引奪下了他媽手裏的刀,他媽媽暈了過去。

可當江引回來,他媽媽已經沒有了生氣。

江引後悔,他沒有親人了,他想,要是沒有奪下那把刀會怎麽樣。

江引爸爸不要江引,甚至想把他送進瘋人院。

“我不知道……我……”江引手指插在頭發裏,手掌捂住臉。

陳課費了很多力氣才把他的手指掰開。

“我總是會做噩夢,我不知道這樣的情緒能影響我多久。但每一次我都很痛苦,沒當我以為我快好起來了的時候,過了一段時間我又會控制不住的低落。”

陳課哄了好久才把他哄睡著。

其實陳課以前沒有想到江引的病有那麽的嚴重,江引在某些方面是不願意開口的。

“那怎麽辦?”陳課說。

他第一次這樣靜下心來和他爸談話。

“不要把江引再給他爸爸了,他爸那樣的人一定會把他送進精神病院的,”陳課激動地說:“我保證,江引是正常的。”

陳課沒有了耐心,“那你是怎麽打算的?不要讓我問!你肯定已經想好了。”

陳課眼色一頓。

果然,下一秒他爸說:“江引以後,就是我們家的孩子了。”

“那是當然,不過江引同意嗎?”

爸爸一拍桌子,門外突然傳來響動。

陳課立馬推開了門,一個年輕的穿著工裝服,正搭著凳子,在走廊的各個角落擰螺絲。

“這是幹什麽?”陳課皺眉看向他手裏的東西。

男人利落地確認了一下角度,把透明的蓋子擰上,“好了。”

他收回了手鉗,越過陳課看他爸,“入門處的那個已經換上了最新系統,請問還有哪裏需要調整的嗎?”

“沒有了。”

男人搬起凳子下了樓。

“為什麽安監控?”陳課轉身,瞇著眼看向眼前的人,“你要監視我?”

那個攝像頭直直地對著陳課的房間門,過了幾秒又掃過走廊。

陳課立馬拖下鞋砸向它,但毫發無損。

冷漠的面孔帶著冰冷的語句,“不需要你同意,也不需要你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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