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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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考完試的周末。
陸傳江在床上像是昏迷了一樣，陸爺爺來來回回，喊了十遍，床上的人依舊睡得很安詳。
最後在第十一遍的時候，他爺直接把貓扔到了他的身上，扔得那是一個準！
“哎喲！”陸傳江一個炸起，一手掐貓，一手捂著襠，“踩到了！爺爺。”
陸爺爺滿不在乎地看了他一眼，“這貓終於有點兒作用了，叫你多少次了你都不起來！”
陸傳江顯然還沒有睡醒，頭頂上的毛被他胡亂抓了一把，“不是周末嗎？”
“是周末，”陸爺爺把腰上的“跟屁蟲”拍了一下，“今天組隊游長江，午飯我就不回來吃了，冰箱裏面有吃的，吃了再去給人補課。”
“啊——”陸傳江抱著貓倒下，“你就為了告訴這個把我叫醒啊，我們之間的默契呢？”
“沒有默契，”老爺子一臉鄙視地說：“早飯都不吃的人，沒資格和我說話。”
說完，就關上門走了。
“啊——”關門聲響起的時候陸傳江又昏迷了。
真正起床是十點半左右了。
陸傳江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他爺走的時候把窗簾拉開了一般，看來今天的天氣有點兒好，陽光直接從窗外照透了他半張臉。
從床頭摸了眼鏡戴好，陸傳江四肢張開，準備再躺十分鐘。
奶貓一周就長了好大一個個頭，蹙著個鼻子在脖頸聞聞聞，時不時踩奶，弄得陸傳江一個脖子都是濕的。
躺醒之後。
陸傳江把貓拿起來抹了兩下脖子，然後把它舉到空中，“康康？康康！康子！”
陸康康眼神呆滯，毛發因為口水貼著亂飛。
電視裏醫生說的，那種雙眼無神，見人就親，不挑食切啞巴的小貓多半是癡呆。
“真埋汰！”陸傳江翻身起床。
他爺爺每天都會去撞樹，老年集體活動，除了領雞蛋他都會參加，從來沒有閑著過。
有時候說現在的年輕人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就是這樣。
像陸傳江一天能睡二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裏，他爺爺能把人生要做的事都做一遍。
這個天熱，肉埋進飯裏兩下就吃了，洗漱完之後他把桌上的飯菜都吃了，
昨晚把手機玩到自動關機，現在只能老實地放在房間充電。
陸傳江看了眼墻上的時間，把買的資料書拿來擺在書桌上。
不一會兒手機就響了起來，應該是電充滿了百分之五時手機自動開機了。
“滾去！”陸傳江把貓放下，拍了一下貓屁股，後者麻溜滴滾了。
“誒，怎麽一直在占線啊？”陳課拿著手機看，又放到耳邊，“打了那麽久電話還是占線，在給誰打啊？”
他把手伸向正蹲在地上拆快遞的她姐，“姐，你手機借我一下，我給我朋友打個電話。”
“拿座機打！”
“不，我要拿到樓上打，我的手機好像被我摔出問題了。”
陳美麗手微微一頓，滿臉打趣地把手機扔給他，“拿去打，我不會告訴媽媽你談戀愛了的。”
“說誰談戀愛呢，你這個老光棍！”
一記眼刀殺來，陳課挨了一頓毒打。
因為不能還手，他鼻青臉腫地拿著手機上了樓。
這是他姐的備用機，拿到手後趕緊撥通了陸傳江的電話。
好在打了三次之後接通了，“跟誰打電話打那麽久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我媽。”
“……”陳課卡住了，他從來沒有聽陸傳江說過他媽，陸傳江有說過自己和爺爺住在一起，無論爸媽都沒提過。
但對方的語氣帶著倦意，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哦。”陳課眼珠子一轉爬到了床上。
“什麽事情？”陸傳江問。
陳課說：“最近新上映了一部電影，想問你一起去看嗎？看完咱們去吃燒烤。”
“……我不太敢興趣。”
“不用你給錢，我請，本來也約了周明川，但是他要回老家看他外婆，我有點想看，你要不一起去。”
“一定要今天嗎？”隔了幾秒陸傳江才問。
“我就想今天看，”陳課看了一眼門外，“不想跟我姐呆在一起。”
陸傳江滿懷歉意地拒絕，“但我今天有事。”
“你要寫作業嗎？”
陸傳江：“不是。就去給人補課。”
昨天晚上回家聊天的時候陸傳江有提到，陳課只能遺憾地放棄了邀請，“……那好吧。”
“發生什麽事了嗎？”陸傳江問。
“沒。”
“嗯。”
陸傳江掛斷了電話。
偌大的房間掛滿了灰黑色的窗簾，拉上的一瞬間，整個空間陷入本不應該有的黑暗。
在窗簾之外，還有獨屬於老城區的喧囂鬧騰。
屋裏，卻是良久的沈默。
下午一點半。
陸傳江來到了城郊一號。
這是有名的別墅區，小區裏都是獨棟別墅。但這一片非常的安靜，與老城區像是兩個世界。
“誒，小夥兒，來幹嘛的？”門衛叫住他。
陸傳江：“來找人。”
“那做個登記！”
等門衛打電話確認之後，陸傳江才進了大門。
“哎喲我去！”剛上完臺階，一狗沖到了他的面前。
小區大門種了兩排樹，1號門正對就是音樂噴泉。這只邊牧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舌頭都要甩飛了，站起來就抱著陸傳江的腰。
看樣子不大，還在尷尬期，耳朵旁邊的毛稀稀囔囔地，背毛從中間長處了幾溜卷毛。
這麽熱情過頭，陸傳江無奈只能跟它面對面站著。
一人一狗對視了兩秒，陸傳江笑著摸它腦袋，發現脖子長毛遮蓋的地方有一個硬的牌子。
——旺仔
背面是一串號碼。
遠處一個女人沖了過來。
“仔仔！”
女人百米沖刺的速度差點兒沒剎住腳，差點兒沖到了陸傳江懷裏，陸傳江伸手扶了一把對方。
“……”
汪汪！
女人站穩後，狗立馬轉頭，尾巴螺旋槳似地飛到了女人面前。
“不好意思啊……”
女人手裏拿著繩子，看顏色跟狗身上的背帶是同一款。女人看著陸傳江。
陸傳江禮貌地又摸了一下狗頭，看向女人的時候微微一楞，這雙濃眉大眼……竟然有幾分熟悉。
但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太多了。
面前的女士面容幹凈年輕，只是眼尾處有幾絲完全可以忽略的皺紋。
“我還在換鞋他就跑了出來，有沒有弄傷你啊？”女人皺著眉頭連忙解釋。
她的語氣很急，看來是一路狂奔追過來的，陸傳江說：“沒有，它挺乖的，多大了？”
“哦！才五個多月，快六個月了，小狗兒。”她非常熱情且自豪地介紹，“邊牧，看著大其實還小。”
陸傳江：“嗯，挺乖的。”
女人看他一眼，把牽引繩給狗套上，打了個口令，小狗跟著坐下了。
她又低頭教訓了兩下狗，“你真的膽子大啊！要是沒有這個哥哥，你被人拉去關著，我還得來贖你！”
“這段時間在創衛你知不知道！”
狗顯然是不知道的，眼珠子轉著一會兒又看兩眼陸傳江，陸傳江莫名與狗對視。
女人教訓完又打量了一下陸傳江，問：“你不是我們小區的吧？”
陸傳江回答：“嗯，我來給人補課。”
“幾棟啊？”
“7棟。”
“啊……咖啡家啊……這麽走就過去了……”
陸傳江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快到了，不好意思，阿……姐，我先走了。”
“嗯！好，我也要去遛狗了，拜拜。”
“拜拜。”
陸傳江跟著發來的地址找到了七棟一單元。
這個戶主是位中年男人，是位博士。前兩天通電話的時候，一說起自己的孩子就頭疼，一直忍不住重覆“我一個博士都教不好他。真是被他媽給慣壞了。”
陸傳江見過很多這樣的家庭，高知分子但兒女都是學渣，給父母急的頭疼。
據說是換了好幾個家教了，陸傳江接單的時候倒是沒有幾分猶豫。
“你是爸爸給我找的家教嗎？”男生站在玄關，把著門上下打量他。
咖啡家？
“你有意見？”陸傳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雇主早就打過招呼了，對這小子不用客氣。
“好沖的語氣！”男生摸了一把寸頭，瞪著他。
陸傳江不笑的時候，下三白的部分會更加明顯，看起來很冷，有幾分壓迫感。
他見過太多狐假虎威的人，把脫下來的鞋放到鞋架上之後就撇開這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小子，“有意見找你爸吧。”
這種初一的半大點兒小子最叛逆，陸傳江根本不會看在眼裏，況且現在小子他爸去上班了，哭著找爸爸的機會都沒有。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到書房，男孩兒站在門外遲遲不肯進來，“你該不會打我吧？”
陸傳江眼也沒擡，書桌前擺著兩把準備好的椅子，他把書包放上去，“想得挺美，把書拿出來吧。”
“哼！”男孩兒一邊哼唧，一邊老實地把書擺在了桌子上。
半個小時後。
“老師，你能不能耐心一點啊！”
“那我說的東西你記住了嗎？”
“我會我爸還讓你來教我嗎！”
“我沒講嗎！我講了八百遍了！”
"是你沒講清楚！啊啊啊……"
……
又是半個小時後，陸傳江按著男生的後脖子，“你是不是故意的！公式記住了嗎？”
男孩兒臉貼在卷子上，“會了，老師我會了。”他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
陸傳江松開他，在一旁檢查卷子，男孩兒被收拾幾頓整服了，現在“哥”啊“哥”的叫，叫得老歡了。
“哥，誒，我問你個問題，”男孩兒趴在桌上看他出題，“你們二中的人打架都很厲害嗎？我聽說你們學校很多體特是吧……”
男孩兒在一中的初中部讀，一直嘰嘰咕咕，像個中二少年。
“揍你是夠的。”陸傳江說。
“哎呀……”男孩兒，“我一開始不是不服嗎？你一個二中的憑啥來教我一中的啊？”
“教你綽綽有餘。”
“傷自尊了啊！哥”男孩兒說：“我一開始是想當長跑運動員的，可是我爸不讓，我讀書本來就不行，我爸非要弄我來這裏。”
陸傳江手上動作一頓，扭頭問他，“那你覺得體育生就不用讀書了嗎？”
男孩兒說：“說什麽呢！我只是喜歡，熱愛。誒哥，你有喜歡的事情嗎？”
“旅游，”陸傳江說：“我喜歡博物館。”
“那很好誒！那你以後想做什麽呢？”
“……”陸傳江看他一眼，把新出好的卷子遞過去，“繼續寫。”
“哎呀！你真的是……”男孩兒接過卷子，要說的話又打了個彎，“太帥了。”
陸傳江根本不想理會小孩兒，大概他真的沒有當老師的天賦，是能教，但想揍。
“哥，”男孩兒完全掌握了這個知識點了，做題很順溜還能一邊聊天，“一會兒留下來吃飯唄，我家阿姨六點回過來做飯，做得老好吃了。”
陸傳江站在窗邊兒，看著樓下的人視線一頓。
“不了，”他說。
“誒！你真的別客氣啊！我真的不想一個人吃飯！”
“……”
男孩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窗前，手裏拿著卷子往下揮手，“陳課哥哥你們家旺仔呢？”
他的嗓門很大，陳課聽到立馬擡頭。
看到陸傳江的時候表情一楞，然後臉上充滿了笑意，“旺仔被我媽帶出去溜了，還沒有回來，咖啡在家嗎？”
男孩兒：“不在。”
啊……咖啡原來是狗。
陸傳江想。
不過還真的是巧，今天碰到的人真的是陳課家的……吧。
陸傳江還沒反應過來，陳課已經噔噔噔上了樓。
陳課走到陸傳江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黎超超說的家教原來是你呀！”
陸傳江提醒，“小聲點，我聽得到。”
剛跑累了，陳課雙手叉腰，“哈哈哈哈哈，我嗓門大。”
陳課相當地開心，轉頭問黎超，“有你陸哥給你補課，包優秀的！”
黎超把手放到嘴旁，小聲說：“嚇死了。”
“喲！哈哈哈哈哈。”
陸傳江根本不想理這對大小神經病。
他敲了兩下桌子，“寫完沒？”
“寫完了！”黎超蓋上筆帽，繞過桌子把卷子放到陸傳江面前，“請檢查。”
陸傳江沒有動筆，只是拿著卷子翻，卷子沒幾道題，他根據知識點來出的。
陳課湊到桌前，看了一眼，“嗯，不錯。有進步嘛超超。”
“那當然，”黎超現在都還覺得屁股疼，“再不會哥都要把我扇飛了！”
陳課換了個位置，站到陸傳江身邊，看向握著筆骨節分明的手，若有所思地視線往陸傳江的臉上看。
陸傳江又戴上了他那副黑框眼鏡，這個眼鏡就像一個封印一樣，讓陸傳江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怎麽說呢，說不出來。
“誒！”陳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陸傳江擡起頭，不知道是不是剛戴上眼鏡的原因，眼神有些迷離。
他看著陳課。
陳課露出一口大白牙，“晚上看電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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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的周末。
陸傳江在床上像是昏迷了一樣，陸爺爺來來回回，喊了十遍，床上的人依舊睡得很安詳。
最後在第十一遍的時候，他爺直接把貓扔到了他的身上，扔得那是一個準！
“哎喲！”陸傳江一個炸起，一手掐貓，一手捂著襠，“踩到了！爺爺。”
陸爺爺滿不在乎地看了他一眼，“這貓終於有點兒作用了，叫你多少次了你都不起來！”
陸傳江顯然還沒有睡醒，頭頂上的毛被他胡亂抓了一把，“不是周末嗎？”
“是周末，”陸爺爺把腰上的“跟屁蟲”拍了一下，“今天組隊游長江，午飯我就不回來吃了，冰箱裏面有吃的，吃了再去給人補課。”
“啊——”陸傳江抱著貓倒下，“你就為了告訴這個把我叫醒啊，我們之間的默契呢？”
“沒有默契，”老爺子一臉鄙視地說：“早飯都不吃的人，沒資格和我說話。”
說完，就關上門走了。
“啊——”關門聲響起的時候陸傳江又昏迷了。
真正起床是十點半左右了。
陸傳江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他爺走的時候把窗簾拉開了一般，看來今天的天氣有點兒好，陽光直接從窗外照透了他半張臉。
從床頭摸了眼鏡戴好，陸傳江四肢張開，準備再躺十分鐘。
奶貓一周就長了好大一個個頭，蹙著個鼻子在脖頸聞聞聞，時不時踩奶，弄得陸傳江一個脖子都是濕的。
躺醒之後。
陸傳江把貓拿起來抹了兩下脖子，然後把它舉到空中，“康康？康康！康子！”
陸康康眼神呆滯，毛發因為口水貼著亂飛。
電視裏醫生說的，那種雙眼無神，見人就親，不挑食切啞巴的小貓多半是癡呆。
“真埋汰！”陸傳江翻身起床。
他爺爺每天都會去撞樹，老年集體活動，除了領雞蛋他都會參加，從來沒有閑著過。
有時候說現在的年輕人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就是這樣。
像陸傳江一天能睡二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裏，他爺爺能把人生要做的事都做一遍。
這個天熱，肉埋進飯裏兩下就吃了，洗漱完之後他把桌上的飯菜都吃了，
昨晚把手機玩到自動關機，現在只能老實地放在房間充電。
陸傳江看了眼墻上的時間，把買的資料書拿來擺在書桌上。
不一會兒手機就響了起來，應該是電充滿了百分之五時手機自動開機了。
“滾去！”陸傳江把貓放下，拍了一下貓屁股，後者麻溜滴滾了。
“誒，怎麽一直在占線啊？”陳課拿著手機看，又放到耳邊，“打了那麽久電話還是占線，在給誰打啊？”
他把手伸向正蹲在地上拆快遞的她姐，“姐，你手機借我一下，我給我朋友打個電話。”
“拿座機打！”
“不，我要拿到樓上打，我的手機好像被我摔出問題了。”
陳美麗手微微一頓，滿臉打趣地把手機扔給他，“拿去打，我不會告訴媽媽你談戀愛了的。”
“說誰談戀愛呢，你這個老光棍！”
一記眼刀殺來，陳課挨了一頓毒打。
因為不能還手，他鼻青臉腫地拿著手機上了樓。
這是他姐的備用機，拿到手後趕緊撥通了陸傳江的電話。
好在打了三次之後接通了，“跟誰打電話打那麽久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我媽。”
“……”陳課卡住了，他從來沒有聽陸傳江說過他媽，陸傳江有說過自己和爺爺住在一起，無論爸媽都沒提過。
但對方的語氣帶著倦意，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哦。”陳課眼珠子一轉爬到了床上。
“什麽事情？”陸傳江問。
陳課說：“最近新上映了一部電影，想問你一起去看嗎？看完咱們去吃燒烤。”
“……我不太敢興趣。”
“不用你給錢，我請，本來也約了周明川，但是他要回老家看他外婆，我有點想看，你要不一起去。”
“一定要今天嗎？”隔了幾秒陸傳江才問。
“我就想今天看，”陳課看了一眼門外，“不想跟我姐呆在一起。”
陸傳江滿懷歉意地拒絕，“但我今天有事。”
“你要寫作業嗎？”
陸傳江：“不是。就去給人補課。”
昨天晚上回家聊天的時候陸傳江有提到，陳課只能遺憾地放棄了邀請，“……那好吧。”
“發生什麽事了嗎？”陸傳江問。
“沒。”
“嗯。”
陸傳江掛斷了電話。
偌大的房間掛滿了灰黑色的窗簾，拉上的一瞬間，整個空間陷入本不應該有的黑暗。
在窗簾之外，還有獨屬於老城區的喧囂鬧騰。
屋裏，卻是良久的沈默。
下午一點半。
陸傳江來到了城郊一號。
這是有名的別墅區，小區裏都是獨棟別墅。但這一片非常的安靜，與老城區像是兩個世界。
“誒，小夥兒，來幹嘛的？”門衛叫住他。
陸傳江：“來找人。”
“那做個登記！”
等門衛打電話確認之後，陸傳江才進了大門。
“哎喲我去！”剛上完臺階，一狗沖到了他的面前。
小區大門種了兩排樹，1號門正對就是音樂噴泉。這只邊牧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舌頭都要甩飛了，站起來就抱著陸傳江的腰。
看樣子不大，還在尷尬期，耳朵旁邊的毛稀稀囔囔地，背毛從中間長處了幾溜卷毛。
這麽熱情過頭，陸傳江無奈只能跟它面對面站著。
一人一狗對視了兩秒，陸傳江笑著摸它腦袋，發現脖子長毛遮蓋的地方有一個硬的牌子。
——旺仔
背面是一串號碼。
遠處一個女人沖了過來。
“仔仔！”
女人百米沖刺的速度差點兒沒剎住腳，差點兒沖到了陸傳江懷裏，陸傳江伸手扶了一把對方。
“……”
汪汪！
女人站穩後，狗立馬轉頭，尾巴螺旋槳似地飛到了女人面前。
“不好意思啊……”
女人手裏拿著繩子，看顏色跟狗身上的背帶是同一款。女人看著陸傳江。
陸傳江禮貌地又摸了一下狗頭，看向女人的時候微微一楞，這雙濃眉大眼……竟然有幾分熟悉。
但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太多了。
面前的女士面容幹凈年輕，只是眼尾處有幾絲完全可以忽略的皺紋。
“我還在換鞋他就跑了出來，有沒有弄傷你啊？”女人皺著眉頭連忙解釋。
她的語氣很急，看來是一路狂奔追過來的，陸傳江說：“沒有，它挺乖的，多大了？”
“哦！才五個多月，快六個月了，小狗兒。”她非常熱情且自豪地介紹，“邊牧，看著大其實還小。”
陸傳江：“嗯，挺乖的。”
女人看他一眼，把牽引繩給狗套上，打了個口令，小狗跟著坐下了。
她又低頭教訓了兩下狗，“你真的膽子大啊！要是沒有這個哥哥，你被人拉去關著，我還得來贖你！”
“這段時間在創衛你知不知道！”
狗顯然是不知道的，眼珠子轉著一會兒又看兩眼陸傳江，陸傳江莫名與狗對視。
女人教訓完又打量了一下陸傳江，問：“你不是我們小區的吧？”
陸傳江回答：“嗯，我來給人補課。”
“幾棟啊？”
“7棟。”
“啊……咖啡家啊……這麽走就過去了……”
陸傳江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快到了，不好意思，阿……姐，我先走了。”
“嗯！好，我也要去遛狗了，拜拜。”
“拜拜。”
陸傳江跟著發來的地址找到了七棟一單元。
這個戶主是位中年男人，是位博士。前兩天通電話的時候，一說起自己的孩子就頭疼，一直忍不住重覆“我一個博士都教不好他。真是被他媽給慣壞了。”
陸傳江見過很多這樣的家庭，高知分子但兒女都是學渣，給父母急的頭疼。
據說是換了好幾個家教了，陸傳江接單的時候倒是沒有幾分猶豫。
“你是爸爸給我找的家教嗎？”男生站在玄關，把著門上下打量他。
咖啡家？
“你有意見？”陸傳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雇主早就打過招呼了，對這小子不用客氣。
“好沖的語氣！”男生摸了一把寸頭，瞪著他。
陸傳江不笑的時候，下三白的部分會更加明顯，看起來很冷，有幾分壓迫感。
他見過太多狐假虎威的人，把脫下來的鞋放到鞋架上之後就撇開這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小子，“有意見找你爸吧。”
這種初一的半大點兒小子最叛逆，陸傳江根本不會看在眼裏，況且現在小子他爸去上班了，哭著找爸爸的機會都沒有。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到書房，男孩兒站在門外遲遲不肯進來，“你該不會打我吧？”
陸傳江眼也沒擡，書桌前擺著兩把準備好的椅子，他把書包放上去，“想得挺美，把書拿出來吧。”
“哼！”男孩兒一邊哼唧，一邊老實地把書擺在了桌子上。
半個小時後。
“老師，你能不能耐心一點啊！”
“那我說的東西你記住了嗎？”
“我會我爸還讓你來教我嗎！”
“我沒講嗎！我講了八百遍了！”
"是你沒講清楚！啊啊啊……"
……
又是半個小時後，陸傳江按著男生的後脖子，“你是不是故意的！公式記住了嗎？”
男孩兒臉貼在卷子上，“會了，老師我會了。”他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
陸傳江松開他，在一旁檢查卷子，男孩兒被收拾幾頓整服了，現在“哥”啊“哥”的叫，叫得老歡了。
“哥，誒，我問你個問題，”男孩兒趴在桌上看他出題，“你們二中的人打架都很厲害嗎？我聽說你們學校很多體特是吧……”
男孩兒在一中的初中部讀，一直嘰嘰咕咕，像個中二少年。
“揍你是夠的。”陸傳江說。
“哎呀……”男孩兒，“我一開始不是不服嗎？你一個二中的憑啥來教我一中的啊？”
“教你綽綽有餘。”
“傷自尊了啊！哥”男孩兒說：“我一開始是想當長跑運動員的，可是我爸不讓，我讀書本來就不行，我爸非要弄我來這裏。”
陸傳江手上動作一頓，扭頭問他，“那你覺得體育生就不用讀書了嗎？”
男孩兒說：“說什麽呢！我只是喜歡，熱愛。誒哥，你有喜歡的事情嗎？”
“旅游，”陸傳江說：“我喜歡博物館。”
“那很好誒！那你以後想做什麽呢？”
“……”陸傳江看他一眼，把新出好的卷子遞過去，“繼續寫。”
“哎呀！你真的是……”男孩兒接過卷子，要說的話又打了個彎，“太帥了。”
陸傳江根本不想理會小孩兒，大概他真的沒有當老師的天賦，是能教，但想揍。
“哥，”男孩兒完全掌握了這個知識點了，做題很順溜還能一邊聊天，“一會兒留下來吃飯唄，我家阿姨六點回過來做飯，做得老好吃了。”
陸傳江站在窗邊兒，看著樓下的人視線一頓。
“不了，”他說。
“誒！你真的別客氣啊！我真的不想一個人吃飯！”
“……”
男孩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窗前，手裏拿著卷子往下揮手，“陳課哥哥你們家旺仔呢？”
他的嗓門很大，陳課聽到立馬擡頭。
看到陸傳江的時候表情一楞，然後臉上充滿了笑意，“旺仔被我媽帶出去溜了，還沒有回來，咖啡在家嗎？”
男孩兒：“不在。”
啊……咖啡原來是狗。
陸傳江想。
不過還真的是巧，今天碰到的人真的是陳課家的……吧。
陸傳江還沒反應過來，陳課已經噔噔噔上了樓。
陳課走到陸傳江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黎超超說的家教原來是你呀！”
陸傳江提醒，“小聲點，我聽得到。”
剛跑累了，陳課雙手叉腰，“哈哈哈哈哈，我嗓門大。”
陳課相當地開心，轉頭問黎超，“有你陸哥給你補課，包優秀的！”
黎超把手放到嘴旁，小聲說：“嚇死了。”
“喲！哈哈哈哈哈。”
陸傳江根本不想理這對大小神經病。
他敲了兩下桌子，“寫完沒？”
“寫完了！”黎超蓋上筆帽，繞過桌子把卷子放到陸傳江面前，“請檢查。”
陸傳江沒有動筆，只是拿著卷子翻，卷子沒幾道題，他根據知識點來出的。
陳課湊到桌前，看了一眼，“嗯，不錯。有進步嘛超超。”
“那當然，”黎超現在都還覺得屁股疼，“再不會哥都要把我扇飛了！”
陳課換了個位置，站到陸傳江身邊，看向握著筆骨節分明的手，若有所思地視線往陸傳江的臉上看。
陸傳江又戴上了他那副黑框眼鏡，這個眼鏡就像一個封印一樣，讓陸傳江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怎麽說呢，說不出來。
“誒！”陳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陸傳江擡起頭，不知道是不是剛戴上眼鏡的原因，眼神有些迷離。
他看著陳課。
陳課露出一口大白牙，“晚上看電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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