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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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一中的預備鈴打得隔十條街都能聽到。

這也是陸傳江討厭一中的原因之一。

周明川拉著陸傳江逼逼叨叨了半天,最後半信半疑地把陳課交給了陸傳江。

“拜托你了,我媽已經到轉盤了,他死活都不跟我走。”

陸傳江:“嗯。”

大概意思就是陳課遇到了自己非常討厭的人,發生了很嚴重的口角,單方面打了對方一頓。

陸傳江看陳課,發現這人酒量確實不怎麽好。

怎麽能打了對方,自己還借酒消愁?

他回房間打了個招呼,走到陳課面前坐下。

“失戀了?”

陳課擡眼看他,“個屁!我,筆直。”

陸傳江笑了,他都沒說男的女的。

根據陳課說的,可以確定對方就是個男的。

“那怎麽回事?”陸傳江問。

“哼!”陳課又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把頭往旁邊一偏,拒絕溝通。趴了一會兒又轉了回來,瞇著眼睛看他。

陸傳江白了他一眼,陳課哼唧了一聲。

欠揍極了。

本來就沒有義務開導對方,出於好奇話問到這裏就夠了。

但陳課在他起身的時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松開,”陸傳江低聲警告。

陸傳江雖然腕骨纖細,但手臂肌肉勁瘦結實。

他的身材頎長有力量,盡管如此,陳課還是兩根手指就把他的手圈住了。

並且死活不松開。

陸傳江甩了兩下沒甩掉,頓時慍怒,“你真的是不是有毛病!不動手就不會說話了吧。”

陳課迷迷瞪瞪地仰著頭,根本接收不到他的慍怒。

一雙濃眉雙眼迷離找不著方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

陸傳江欲言又止,偏開頭有些煩躁,“……放手!”

陳課搖搖頭,“不放!”

陸傳江又甩了一下,“放!”

“不放!”

陸傳江反手抓到陳課小手臂上一擰。

陳課疼得哇呀呀直叫。

陸傳江立馬捏住他的臉,“丟不丟人啊!”

陳課本來皺著眉頭,看到陸傳江的表情,嘻嘻笑開了來。

“你怎麽跟我姐一樣啊!就知道兇我……”

陸傳江松開了他,斜著看了他一眼。

預備鈴打了之後,客堂裏就剩下幾個學生,他們的位置是轉角處的雙人桌。

陸傳江陪著這人坐走了幾波人。

陳課的手在桌上敲著,碰到陸傳江手指的時候陸傳江轉過來觀察他。

一雙眼睛帶著雲淡風輕。

陳課又眨巴了兩下眼睛,扭頭,“你怎麽那麽討厭!”

他在那哼哼唧唧了好半天,陸傳江也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和前幾次見面一樣,陳課的性格不怎麽成熟,喝了酒之後更是帶上了幾分不講道理。

應該是被寵大的,他嘴裏的姐姐對他應該很嚴格。

陸傳江饒有意思地問:“誒,周明川說的那個人是誰啊?”

陳課對那句喜歡男的心有餘悸,但最後還是覺得對方應該在開玩笑。

他的酒醒得差不多了,本來也沒有喝多少,平時家族聚餐喝了酒,回來和他姐對罵兩句酒勁兒就過去了,再不行被姐扇兩個耳光。

包清醒的。

陳課左右看了兩眼,站了起來,他的腳還是有一點軟,晃了兩步才停下,“我不想在這兒說。”

同樣也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的陸傳江仰頭看他,隔了兩秒也站起來,“行,你讓我進去打個招呼。”

一出來就開始吹風了,看樣子晚上要下暴雨。

陸傳江問:“你不上晚自習?”

“不上,”陳課補充了一句,“不想上,沒人管我。”

陳課反問:“那你呢?你們怎麽不上?”

陸傳江說:“想上的時候就上了。”

兩個人繞著轉盤走了一圈,周邊車輛嚷嚷,吵得不行。

他們默契地抄到了濱江路。

兩個人你來我往聊了些廢話,直到到江邊,才聊回剛才想問的話題。

“周明川說的那個人叫湯南。”

“湯南?”

陳課:“你認識?”

“如果你們學校參加競賽的人裏面沒有同名的,那我應該沒記錯,那個人戴個眼鏡兒,成績挺好的,但是說話很小聲,看著一本正經的。”

“一本正經?”

“嗯,”陸傳江揚了一下頭,“你繼續說。”

“我們是鄰居,從小就是,上下兩層,他住二樓我住五樓。”

“那時候一起玩兒,從幼兒園到六年級,一直在一個學校。我們曾經……是很好的哥們兒。”

陸傳江皺了一下眉,“……青梅竹馬?”

“算是吧,那時候總覺得會這樣一輩子,小升初的時候,我門都沒考上一中,落榜對他的壓力挺大的,他就在我面前哭,說我們約定去二中讀書,一起讀住校。”

“然後呢?”陸傳江問。

陳課:“那時候我爸媽在鬧離婚,身邊只有這麽一個朋友,可能我對他太依賴了,我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心裏當時也只有這麽一個約定。”

陸傳江挑了一下眉,“但我記得湯南是一中本部升上來的。”

“嗯,因為他交錢去讀書了。”

“……”陸傳江看他的眼睛,人在回憶的時候會不自覺迷茫,陳課眼裏,全是那時對對錯的不確定,他問:“你為什麽沒有去?”

陳課的眼神變得暗淡:“……因為他騙我。”

一中的報名時間一直在其它所有中學的前兩天,第一天是過線的學生報名,第二天是考上最低檔,交擇校費去讀的。

開學前一周,陳課的爺爺準備送他去一中,但陳課因為和湯南的約定,死活都不願意去。

老爺子當然是不同意的,但也拿陳課沒有辦法,因為書還是得讀的。

但二中報名那一天,陳課給湯南打電話,湯南卻說,自己已經報名了。

“我已經沒有辦法報名了,其實那時候我就是想不通,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後來我爺因為我的這個決定,氣住院了。”

陳課的爺爺是很驕傲的人,當時就被陳課氣得住進了醫院,並且到爺爺死,都認為自己是不求上進的人,陳課讀初中的時候都是住校,三年,都沒有理過他。

“聽起來是不是很幼稚?”

陸傳江回過神,搖頭。

然後他視線停住,看向陳課,“你有焦慮癥?”

“……”陳課的表情一瞬間驚訝,不,是持續驚訝。

陳課說話時顫抖的手,那是下意識的,包括陳課每次說話前的大口又急促的呼吸。

陸傳江看見他的眼眶有些紅。

兩個人相互對視一陣,陸傳江解除他心中的疑慮,“我爸以前有重度抑郁和中度焦慮,你剛才的癥……反應跟他很像。”

風吹起江面一陣,船上,燈塔很是謠言。

陳課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像是把自己包裹住的刺猬,最軟的那一部分被人戳了一下。

陸傳江註視著他。

“是初中的時候患上的。”

“為什麽?”

“……”

“不想說就不說吧,”陸傳江看他沈默了,不再繼續問。

兩個人並肩走著,陳課點頭,變得有些沈默。

之後肯定也發生了什麽,陸傳江想。

“你恨他?”陸傳江有些好奇。

陳課看向他搖頭,“不知道。”

陸傳江錯開了自己的視線。

“你肯定覺得我很幼稚吧。”

江邊大片的鵝卵石有些硌腳,稍一不註意可能就會摔一跤,遠處老是有光,但只是星星點點,讓人沒辦法靠近。

天色因為那幾陣大風一下子黑下來了。

陸傳江怕他沒有站穩,伸手扶住了他,陳課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甚至帶了一些自嘲,但代入那麽小的他來說。

這一切絕對不能用幼稚來形容。

“如果約定算幼稚,那什麽又算成熟呢?”陸傳江問。

陳課楞住了。

緊接著,陸傳江看見他把頭仰起來。

他不知道用什麽來形容這個,他也不知道怎麽開導對方。

陸傳江把手背到身後。

“打贏了嗎?”

陳課楞了兩秒,“他都沒動手。”

“那我換個方式問,”陸傳江:“打爽了嗎?”

陳課用手背抹了一把臉,“還行。”

說完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種半生半熟的關系,按理說聊這些不太合適,但也許是因為酒意上頭。

清醒過來之後,陳課竟然有些緊張。

天邊突然打起了雷,暴雨必定要來了。

兩個人一起走到路邊準備打車,陳課拿出手機,有些埋怨,“你為什麽不加我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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