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 第 21 章

關燈
21   第 21 章

◎就連喘息的聲音,都沒你好聽◎

屋內, 少年手指摁上門板,猛地一推, 剛要停下的聲音又吱吱呀呀一陣亂響。

謝郁棠嚇了一跳,一把扣住他手腕:“你做什麽?”

少年勾了下唇,浸了水氣兒的眸子擡起,在她耳邊道:“主人不是想弄出點兒聲音麽,這樣夠不夠?”

謝郁棠一時無言。

不知是沒反應過來眼前的狀況,還是不相信一向任她逗弄的少年竟會突然反攻,以至於連這略帶挑釁的問話都沒能懟回去。

“我爹的確風流隨性……主人似乎也不遑多讓。”

一頂大帽子突然扣下來, 謝郁棠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什麽?”

“前幾日不是還有大臣送胡人藝伎給您麽……”少年低沈清啞的聲音裏情緒難辨, “一個芳倌不夠, 還要幾個?”

謝郁棠怔楞片刻,才費力地從回憶裏扒拉出“芳倌”這麽個人。

是她為了做戲從巍鹹西府上領回來的小清倌。

纏人得不行, 狠狠教訓了一通才消停。

她幾乎都把這人忘了, 蘇戮冷不丁提他作甚?

“我不把他要過來, 那姓巍的怎麽肯放心收你?”

謝郁棠越說越氣短,畢竟把將軍府世子堂而皇之地用狗鏈牽回來完了再送去別人府上這種事, 是她聽了都會覺離譜的程度。

偏生人家還同意了。

“那那個胡人藝伎呢, 主人誇他眼睛好看的那個。”

蘇戮握住她的手腕,竟還問得很認真。

謝郁棠挑眉:“你找人監視我?”

“屬下哪敢。”

蘇戮挑了下唇,“您可是京中一等一的貴人, 人人巴不得攀附結交,您就算誇了只鳥兒,不出一日,這鳥兒的摸樣便會傳遍整個都城了。”

……

謝郁棠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那我呢?”

謝郁棠眨了下眼:“……你什麽?”

蘇戮定定看她:“我身上也有一半胡人的血, 主人覺得我怎麽樣?”

謝郁棠一頓, 隨即嗤笑, 反手壓住少年的腰,狠狠推上門板。

又是砰的一聲。

門外倆侍衛逐漸習以為常,對視一眼,懂的都懂。

謝郁棠指尖撫弄上少年的眉眼:“那藝伎確是好看,尤其是那雙眼,跟天上的月亮似的,只可惜……跟這雙比起來,還是差了點。”

指下的睫毛顫了顫。

謝郁棠故意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一番,“他的身段不如你好,腰沒你細,皮膚沒你白,就連喘息的聲音……都沒你好聽。”

少年的喉結滑動一下。

“雖說樣樣不如咱們蘇小世子,但到底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兒了,本宮收了也著實不虧。”

塗著丹蔻的指尖沿著少年玉似的臉頰往下劃,“本宮就是擔心,這來路不明的花帶刺,萬一是來刺殺本宮——”

差點就能挑開衣襟的手被少年握住。

“我連姑娘的手都沒碰過,清白幹凈……主人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他這話說得太輕松太自然,仿佛就是對她方才逗弄的反擊,明明眼尾還泛著紅,卻轉而就能以弱勢的姿態四兩拔千金地讓她啞口無言。

謝郁棠默了片刻:“方才在船上,你要是真中了藥,又當如何?”

骨酥之毒,魅惑嗜骨。

沒有男人忍得住。

那他呢?

少年似是沒料到她這跳躍的思緒,怔忪片刻,無聲笑了下,認輸般松開握在她腕上的手,仰靠在門板上,“主人覺得呢?”

算是接受了她避重就輕地轉移話題。

謝郁棠拿出前世後宮幹政的氣度:“你就算真忍不住也沒事,不管你招惹了誰,本宮都會全力保你的。”

頓了頓,她道:“也保得下你。”

謝郁棠說的是實話。

這是她覆仇奪權路上最好用的一把刀,她不允許就這 麽折了。

蘇戮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那句“真忍不住也沒事”給噎住了,神色古怪地沈默片刻,垂眸嗤笑一聲:“您還真是大度……”

修長的手指在她腰間輕輕一挑,謝郁棠一驚,正要開口呵斥,只見他從她腰間穗帶中勾出一枚玉佩。

謝郁棠一怔。

這是剛認主不久,他在受罰之後,親手系在她腰間的。

這玉素得很,上面也沒有任何洩露原主人身份的字樣,是以謝郁棠在將蘇戮“逐出”府後,依舊隨身戴著。

少年的指尖在玉佩上拂過:“還記得我當時的話麽?”

當然記得。

他說他是她的刀,讓她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他指尖勾著那玉佩輕輕一拉,謝郁棠被迫附身。

少年貼在她耳邊:“我可是您的人,不要總是把我往外推。”

“就算是刀,也是有脾氣的。”

*

月上柳梢。

甲手裏拎著從後廚找來的空籃子,搓了搓在寒風中凍僵的手:“你說這魏統領也真是的,臨走前交代咱們——一點動靜都不許放過,明天一早事無巨細地匯報——他倒是多撥幾個人啊,就咱倆哪兒夠?”

“你傻啊。”守衛乙靠著緊閉的屋門打了個哈欠,“剛屋裏的動靜誰沒聽見?只要不聾都知道裏面是在幹啥。”

“魏統領要是真不放心,還能就派咱倆給這兒守著?”

守衛甲被這麽一點,也回過味兒來,晃了晃手裏的籃子:“要我說,這可真會玩啊,剛叫我送熱水進去,這會又要花瓣,你說該不會——”

“噓,小點聲。”

守衛乙撇了眼身後緊閉的屋門,壓低聲,“那位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空在這嚼舌根還不如趕緊去搞花瓣,要是送進去晚了,敗了公主的興致,咱們幾顆腦袋都不夠掉的。”

營口裏住的都是兵痞子,一幫糙漢平時也不怎麽講究,能臨時收拾出來間像樣的廂房就不錯了,哪會有什麽沐浴用的花瓣。

守衛甲乖乖提著籃子去後山上現采花了,守衛乙緊了緊衣領,剛想打個盹,忽然一震,驚覺地按上腰間佩劍:“什麽人?”

院外的竹林影影綽綽,守衛乙剛想過去查看,又忽地頓住,回頭看了看緊閉的屋門,面露猶豫,此時同伴不在,這裏只有他一個人,還是不要擅離職守的好。

竹林裏又是一陣窸窣聲響。

守衛乙犯了難,巍鹹西命他們留在此地,一則是監視,二則也是護衛,畢竟堂堂一國公主,是決不能容許有任何閃失的,萬一真有刺客潛伏……思及此處,守衛乙一咬牙,回頭看了眼身後安然緊閉的大門,拔劍謹慎地探了過去。

林葉樹枝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守衛乙拔劍屏息,甚至做好了隨時叫人的準備,只見前方假山上忽地竄出一只貍花貓,身形敏捷的跳了幾下,從假山上踢掉一塊小石子,鉆進竹林裏不見了。

……原來是只貓。

守衛乙呼出口氣,確認四下無人後,立即折回院內,見到院中一切如常,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畢竟他只離開了片刻功夫,那寧安公主又一門心思……放在那事上面,也確實不可能出什麽亂子。

守衛乙前腳剛離開竹林,正一門心思“放在那事上”的謝郁棠就從院墻上翻了下來,她最近專於修煉,內裏又長了不少,落地時沒發出一點聲響,甚至還用內力向蘇戮傳音:“那貓兒你從哪弄來的?”

“出來探路的時候正巧碰到,就抱了過來。”

先前蘇戮借著謝郁棠要熱水的間隙偷偷潛了出來,他一邊同樣用內力傳音回話,一邊為她撥開擋在前面的竹葉枝杈,“從這裏穿過去就是西院。”

西院是這營口裏最偏的院房,住的多是軍中資歷最低的新兵蛋子,那看門小廝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白日裏謝郁棠故意放著轎攆不做,非要打馬趕來,表面上看似是“救人心切”,實則是想借此打一個措手不及,還真讓她詐出了點東西,要不是那巍鹹西……

謝郁棠白日裏已將那門童的模樣記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再他“聊聊”,像這種知道點東西、心裏防線又脆的,用來做突破口再適合不過。

謝郁棠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沒留神腳下,快要出竹林的時候被石階絆了腳,蘇戮穩穩托扶住她,山尖雪般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謝郁棠呼吸停了片刻,率先抽身退了半步,掩飾性地咳嗽一聲:“那個……”

抽身的動作只做了一半,少年突然棲身上來,捂住她的嘴,一個閃身,兩人重又隱沒在竹林間。

“小東子真是可憐,被打了五十軍棍還要去柴房做苦力,今晚怕是連回來睡覺都難。”

“誰讓他不懂事亂說話,巍統領這是殺雞儆猴呢,叫咱們都把嘴閉得嚴嚴實實,不要在公主面前亂說話。”

……

竹林月影下,謝郁棠被蘇戮整個人圈在懷裏,說是圈,對方只不過用自己的身形擋住了她,除了捂在唇上的手之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肢體接觸。

他的手幹燥溫暖,唯獨指尖帶有一點涼意,謝郁棠很快意識到,應該是他一路為她掰開樹枝所染上的寒霜。

“……冒犯了。”

少年的聲線貼著她耳後低低傳來,確認懷中人安靜的狀態後,很有分寸地撤了手。

“……聽說巍統領和崔頭在東廂房那吵起來了,你晚上巡邏的時候小心點,千萬別觸了黴頭,到時候跟小東子一塊挨罰。”

“東廂房?”另一個守衛嘟囔了一聲,“你說那東西到底是什麽啊,巍統領和崔頭這麽草木皆兵。”

“就你好奇,不該問的別問,當心知道太多小命不保……”

謝郁棠跟蘇戮對視一眼,很快修正了計劃,跟小東子比起來,這個巍統領和崔頭的吵架顯然更值得圍觀。

等閑聊的兩個守衛走遠,兩人便施展輕功躍上瓦檐,向東廂房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還未走近,隔著連廊便聽到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人明天必須走,多一個時辰都不行!”

“崔大人說的倒容易,那寧安公主是誰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當今聖上來了,都得捧到手心上哄著。你說讓人走就讓人走——”巍鹹西冷笑一聲,摩挲著茶盞,“恕巍某無能,只能崔大人親自上了。”

“你!”

崔虎雖虎,但也不是沒腦子,知道這麽強行趕人,萬一謝郁棠一個不高興,能把自己腦袋都趕沒了,他噎了半晌,急得在房間裏連連踱步,“那些東西萬一真讓她發現了——”

“不可能。”

巍鹹西把杯中冷茶擱到桌案上,斬釘截鐵,“我都說過多少遍了,那寧安公主就是色欲薰心,急著找個地方……那啥的,船就離這裏最近,我要死命不讓公主過來,不反倒惹人懷疑?”

“倒是你,那個看門小廝是怎麽回事?要不是我來得及時,他怕是真要壞了大事!”

巍鹹西現在還心有餘悸,眼神淩厲的看著崔虎,“這麽大的事,你是怎麽讓他知道的?!”

……

崔虎語塞,也不好再去糾纏寧安公主的事,“行了行了,該罰的你不也都罰過了?那小子要再敢多漏一個字,不用你說,我先把他頭擰下來!”

頓了頓,他仍是放心不下:“你真確定公主她不是為了那東西來的?”

巍鹹西嗤笑一聲,“你也看到了,就那狐貍精的樣子,誰能把持得住?”

隱在廊柱後的謝郁棠默默看了身側一眼。

只見“狐貍精”面容沈靜,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淡色的陰影,整個人就好像是畫本裏專食人精氣的冷艷書生。

——明明是打馬仗劍的人,身上卻是浸在骨子裏的矜貴書卷氣,再配上那一半的胡人血統,讓整張臉呈現出一種讓人想要狠狠蹂躪的破碎感。

謝郁棠的眼神絲毫不加掩飾,就這麽直勾勾看著,再加上這近的距離,終於成功讓 “狐貍精”紅了耳根。

“……主人。”

他以內裏傳音,卻半點不看她,只專心致志盯著屋內,意思很明顯——咱們是來偷聽的,專心點。

謝郁棠因早先被他那句“我不是正好”給將了一軍,暗自憋氣到現在,此時便越發來了興致。

“本宮在聽,聽得可認真了。”

“本宮還能猜到這巍大統領在想什麽——”

“這老色鬼怕是反反覆覆把本宮罵了八百遍,心想這小狐貍精明明是到他嘴邊的肥肉,怎麽又讓本宮搶了先?”

……

“骨酥他都用上了,真是志在必得啊。”謝郁棠嘖了一聲,指尖在少年耳垂上虛虛一劃,“只可惜……”

手腕再次被扣住。

巍鹹西將桌上的冷茶一飲而盡,小腹下那股無名邪火卻愈燒愈烈,“你是不知道,那倆人有多激烈,門板兒都撞得吱呀呀響,直到我走都沒停!”

頓了頓,他聲音低了點兒,“這謝郁棠也真是,這般生猛,也不怕……”

輪到謝郁棠微微一僵。

這個巍鹹西,連她都編排上了。

耳邊卻是一聲輕笑。

少年指尖在她腕上輕輕劃了下,“主人還可以再生猛些。”

……

帶笑的內息傳音輕輕回蕩在她耳邊。

“我受得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