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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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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徹徹底底掌控一個人的權利,是最烈的藥。◎

寧安公主竟要親自下場。

場內所有人的註意力頓時被吸引了過去,一直端坐於高臺之上的藺檀亦不自覺前傾了身體。

蘇戮被謝郁棠用劍直直指著,陽光自她身後打下,勾勒出女子高挑的身姿。

兩人靜靜對視片刻,蘇戮將手中酒碗放下,在眾人愈發熱烈的目光中登上了比武臺。

眾人的視線不斷在兩人間逡巡。

這二人間的事他們多多少少聽過一些,本以為謝郁棠觀戰她前“男寵”的武試已足夠勁爆,沒想到還能看到兩人同場切磋。

這可比方才的決賽不知精彩多少。

“蘇世子武功高強,就算贏了本宮也難免被說勝之不武。”

謝郁棠挽了個劍花:“本宮便以此劍討教,如何?”

蘇戮自是無異議,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郁棠起手便是淩厲殺招。

殺意伴著劍刃寒光一並向少年襲去。

這一劍看得臺下眾人皆驚。

此前謝郁棠幾次出言維護,不少人都越發相信她是一時氣惱才將這蘇小世子趕出府,其實心裏舍不得得緊,今日怕不就是來撈人的。

可這一劍分明是奔著取人性命去的,半點沒有留手。

若是個反應差點的,只怕已被穿了胸膛。

蘇戮疾步後退,眼看半個身子出了臺外,腰身突然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一擰,擦著懸翦利刃而過,向對側一閃。

謝郁棠當即變招。

足尖一點淩空翻身,轉而朝少年後心刺去。

她招式伶俐,蘇戮只守不攻,二人轉瞬間拆了幾十招。

謝郁棠是真有些手癢。

她前世就對這位傳說中戰無不勝的小慕清王好奇極了,可那時身為中宮皇後,不方便同臣子提劍切磋。

重生後她將少年帶回府中,又忙著布置覆仇之事,還未曾同他好好打上一場。

如今便正好借了這次機會,也探探蘇戮的底。

謝郁棠越打眼中光芒越熾。

在臺上看過再多遍,也不如自己親手打上這麽一場來的痛快。

每一個走勢,每一個劍招的玄妙回應,只有親身對戰才能體會。

“蘇世子還不出招?”

謝郁棠清斥一聲,步步緊逼。

少年在她催促之下終於開始反守為攻。

終於,在拆了她一劍殺招後,少年並指為掌,朝她攻來。

謝郁棠等的便是這一刻。

手腕一翻,不閃不避,懸翦直直朝少年刺去。

她竟不惜受他一掌,也要將這一劍刺出。

蘇戮眉目一凝,急急收掌。

可謝郁棠劍勢半分不減,轉瞬便已逼至他面前。

少年因著手掌已錯過唯一的閃避時機,眼看利刃即將穿胸而過,玄翦驀地一橫,重重拍上他胸口。

蘇魯悶哼一聲。

被劍面之上的內力震的急退數步。

眼看退至高臺邊緣,腰上忽地被人一攔。

謝郁棠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將人攔腰勾住,以一個極其暧昧又充滿占有欲的姿勢攬在懷中。

周圍的一切嘈雜驀然退去。

蘇戮緊著呼吸蜷了下指尖。

原來她料定自己會收手,那一招只是為了——

攬在他腰側的手指掐了一把。

少年立刻擡眼看了謝郁棠一瞬,眼底濕漉漉的,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求饒。

謝郁棠勾了下唇,手指雖然不再動作,卻攬著他的腰沒松,反而猛地一收,將人狠狠禁錮在自己懷中。

懸翦貼著少年臉頰緩緩滑下。

冰涼的劍刃只需稍稍壓進便能見血,卻被她狎昵地拂過眉骨,臉頰,最後停在鎖骨前,向上一撥,衣領便被挑開。

蘇戮渾身一震,幾乎從她懷中彈起,垂著眼屈膝跪下。

破了的衣領遮不住底下風光,半截鎖骨似露非露,少年聲線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殿下實力非凡,戮認輸了。”

眾人從這轉折中回過神了,微妙地交換著眼神。

方才兩人招式雖快,可他們都瞧得清楚。

蘇戮那掌若未收回,輸的是誰尤未可知。

但寧安公主一介閨閣女子,於武學一道的領悟,放在江湖之上竟已是一流高手之列。

眾人無不心驚。

眼神已然從單純的看熱鬧變成了交織著覆雜的震撼。

“蘇世子自謙了。”

謝郁棠淡淡接了句,卻並無讓人起身的意思。

居高臨下俯視那人半晌,才屈尊降貴地傾身,掐住那人下巴,一擡。

她的眼神自他眉骨和鼻峰刮過,最後,停在一雙微抿的薄唇上。

“你想高飛,本宮便放你自由,以後,莫要出現在本宮面前。”

少年的臉隨著她收手的動作向左猛地一偏,如同被甩了一巴掌。

懸翦丟到他面前,咣當一聲,謝郁棠頭也不回地離場。

眾人再次交換了眼神。

本是頭籌彩頭的懸翦就這麽被扔到他面前,誰都能看出謝郁棠刻意的羞辱。

就像是給狗扔了塊骨頭。

原來不是謝郁棠厭棄了蘇戮,而是這蘇小世子放不下身段臉面,掃了公主的興。

——這才合情合理。

怎麽說也是個世子,就這麽被堂而皇之地拘在公主府,整日裏做那些鋪床打扇,伺候晨起的活計,哪個男人受得了。

巍鹹西亦是松了口氣。

要是謝郁棠出爾反爾把人要回去,他可沒膽跟公主搶人。

如今謝郁棠放了手,人又在自己營裏,日後怎樣,還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看到那骨頭般扔到蘇戮面前的懸翦,巍鹹西心下起了幾分不忍,便要上臺撿起拿給對方,卻見少年修長的指骨觸上劍鞘,雙手將劍捧了起來。

本是極具羞辱的動作,可他姿態太過淡然,倒顯得旁人自己多戲。

蘇戮雙手捧著懸翦,仿佛方才的羞辱統統不存在,眼神馴順地垂在地上:“謝三殿下,謝公主賜劍。”

倒是個能忍的。

不知誰嘀咕一句:“這蘇世子就沒一點脾氣?”

另一人壓低聲道:“你再仔細看看。”

臺上的少年雖然雙手捧劍,低眉順目地跪著,但細看之下不難發現,捧劍的指尖是顫抖的,指節是用力到泛白的,下頜角是緊繃的,垂下的濃睫將眼底一切情緒掩埋徹底。

藺檀隱於扇後的嘴角嘲諷一勾,既覺得這人完全不值得自己試探,又在心中忍不住的舒爽。

不過一條狗罷了。

臉長得再好也是個下賤玩意兒。

*

“小姐,人家蘇世子為了你都那麽賣力的演了,咱們這樣……會不會有點不地道。”

謝郁棠掀過一頁書:“怎麽?”

“你約藺檀去燈會!”

握瑜看著謝郁棠剛剛吩咐她綰的發髻,再也忍不了,“還為他梳妝打扮!”

自從謝郁棠說要邀藺檀燈會同游,最擔心的便是握瑜,生怕自家小姐再被他迷了心智。

謝郁棠說白日裏去武試場的妝發太過隆重,不適宜晚上的燈會,特意讓她打散了重綰——女為悅己者容,小姐心裏不會還放不下那個姓藺的吧。

之前藺檀對小姐如何,謝郁棠不覺,她們這些下人可都看在眼裏,那藺檀根本就不是什麽值得托付的對象,算計大過真心,並非真心對待小姐。

握瑜一副“過來人”心態同她講體己話:“男人嘛,就是個消遣的玩意兒。既是消遣,當然是得找個可心的,臉蛋好的,聽話的,會討人歡心的。”

至於可心的,臉蛋好的,聽話的,會討人歡心的是誰,不言而喻。

謝郁棠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握瑜無非是怕她再次戀愛腦同藺檀糾纏起來,於是想法設法的找個“消遣的玩意兒”轉移她的註意力,而蘇戮,不幸被選中成了這個“玩意兒”。

她漫不經心地聽,手裏把玩著一條金色細鏈——這根細鏈從前屬於烏追,後來屬於蘇戮。

自從那日跑馬地他親手把狗鏈系到自己脖頸上後就再也沒摘下過,任誰看了都知道,慕清王府的小世子蘇戮,是她謝郁棠的。

直到蘇戮奉命去調查巍鹹西,才暫時將這條鏈子取下。

思緒又飄回演武場上,那個馴順跪著的少年。

只一個眼神,他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然後毫不猶豫的配合。

他是踏著屍山骨海出來的殺神將軍,是如皎如月不染纖塵的小慕清王,可他竟願卸去一身傲骨,願泥濘沾身,願垂首屈膝捧出一顆七竅玲瓏心,為她低到塵埃。

謝郁棠清晰地感覺到心臟在胸膛劇烈的跳動。

她心動了。

不是男女情愛的心動,是要把這個人徹徹底底據為己有容不得他人染指半分的心動。

活了兩世的謝郁棠,早已不會將自己的命運托付他人之手,但若有人以虔誠之態將自己的命全然奉上,於她,則是太大的誘惑。

徹徹底底掌控一個人的權利,是最烈的春/藥。

已然食髓知味的她不可能不要。

指尖在冰涼的金鏈上劃過,謝郁棠垂眸遮住眼底暗沈,握瑜還在滿嘴跑馬車。

“小姐,你之前邀藺檀燈會同游,他可是拒絕了的,要我看,咱們也放他一回鴿子。蘇世子肯定很想見你,不如今晚——”

握瑜湊到謝郁棠耳邊,“就把蘇世子鎖到床上,小姐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謝郁棠:“……”

這一副引誘小孩吃糖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握瑜以為謝郁棠不信,信誓旦旦:“小姐,你今晚就去巡防營,敲開蘇世子房門,二話不說把人綁了弄到床上,他要是有一根指頭反抗,我握瑜——這顆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

“小姐。”

懷瑾挑簾進來,看了握瑜一眼,後者怏怏把那個“踢”字咽回肚裏,懷瑾向謝郁棠福了一禮,“小姐,三皇子來了,馬車也備好了。”

燈會在鼓樓大街,從巡防營過去頗有一段距離,謝郁棠此行低調,特意交代懷瑾繞開平日裏公主府的專用車架,另備了馬車。

“車上備了瓜果糕點,還有話本小說,供小姐路上打發時間。”

謝郁棠十分滿意懷瑾的這份沈穩和體貼,臨上馬車前還對握瑜道:“跟人家學學。”

雖說這同游的邀約是謝郁棠先提的,但她卻不怎麽想跟藺檀搭話,上了馬車就選了離藺檀最遠的對角線,自顧自拾起話本來看。

藺檀當初拿喬拒絕謝郁棠,想讓她當眾追著自己到武試會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原是想著搞死蘇戮那個小雜種,再以“陪公主散心”之名邀謝郁棠同游燈會的,誰知道那群廢物,竟然連一個小雜種都搞不定,還讓人家大出了一番風頭。

這麽一搞,他藺檀盤算好的“散心”就從“公主厭棄的狗死了,本王陪公主散散心”變成了“堂堂武試竟被宵小之人下毒掃了興公主的興,本王身為主考理應向公主賠不是”的散心。

無端端矮了一頭,藺檀心裏哪能不憋屈。

原想著此番登門少不了要吃些苦頭,沒想到謝郁棠這麽好說話,連馬車都備好了,看來心裏還是對自己上心的。

想到這裏,藺檀面上掛了幾分笑意,揚起的嘴角卻在看清謝郁棠手中的書名時僵住了。

《跋扈公主俏侍衛》

謝郁棠也沒想到懷瑾敢這麽 跟她玩,這話本也不知是從哪找來的,語言大膽潑辣不說,裏面的繪圖也是相當香艷,她隨手翻的這一頁就是公主將侍衛壓在身下,公主衣冠楚楚,侍衛則是相當的……不體面。

全身上下沒一塊完整的布料不說,手腕還被綁在頭頂,公主的手裏則拿著一根長條狀的物件。

謝郁棠還沒看明白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手裏的書就被人抽走了。

藺檀氣得胸膛起伏,一把將手中的書扔出老遠,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閉著眼緩了好一會:“棠棠,你貴為大兗公主,當賢良淑德,溫婉有儀,怎麽能看、看這種汙穢之物?”

“簡直——”藺檀簡直了半天,終是一甩衣袖,怒斥道,“成何體統?”

那畫裏的侍衛,竟然還長得有幾分像蘇戮。

謝郁棠也默了。

……這個懷瑾,虧她還讓握瑜多學學來著。

一個比一個膽大包天。

蘇戮還在巡防營,謝郁棠不想給他添麻煩,便從架子上另取了一本冊子,波瀾不驚地糊弄過去:“之前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扔。”

到底算是解釋了句。

藺檀哼了聲,沒再說什麽。

卻見謝郁棠撚著紙頁的手指一頓。

藺檀下意識看去,原本稍霽的臉色徹底黑如鍋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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