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 第 40 章

關燈
40   第 40 章

◎小爺要喝油!◎

這風邪門又嚇人, 待在屋裏都跟坐船似的東搖西晃,房梁上灰簌簌往下掉,連桌子都在地上打轉悠,外頭更是飛沙走石, 呼啦啦響得跟萬千鬼哭似的, 怕是人剛出門就能被卷上天。

小哪咤身板兒跟柳葉似的輕飄飄的, 這會兒又沒力氣,被風吹得滿屋打旋兒。唐僧自個兒都被吹得踉踉蹌蹌,還是死命把他摟在懷裏, 袈裟都給吹得鼓滿了風。

“這他娘的是刮的哪門子妖風?”豬八戒一身肥膘少說兩三百斤, 原本跟石墩子似的紮在地上,這會兒肥肉抖得跟涼粉似的,居然也仿佛喝醉了一樣直打擺子。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磚縫裏一插, 跟定海神針似的紋絲不動:“待俺老孫逮這妖風聞個味兒!”

“猴哥凈扯淡!”豬八戒抱著房柱直晃悠, “風能逮著聞?就算逮著了, 不也從指頭縫溜了?”

“哼,井底之蛙!呆子瞪大眼瞧好了!”孫悟空沖他呲了呲牙,五指張開淩空一攥, 真從風裏揪出一把黃沙, 他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猴毛都嗆得炸起來,“呸呸!帶著股子土腥味,準是西邊黃風嶺刮來的晦氣!”

“猴哥!咱倆出去逮住這放風的妖怪,幹他個屁滾尿流咋樣?”豬八戒扯著袖子捂住口鼻, 悶聲悶氣嚷道。

“呆子長點腦子!咱前腳走, 後腳妖怪就過來抄家咋辦?”孫悟空擡手遮著眼睛直皺眉。

其實孫悟空有樁心事沒跟人提過——他那雙火眼金睛是在老君爐裏煙熏火燎煉出來的, 雖說能破妖魔鬼怪的障眼法, 可落下個風一吹就流眼淚、煙一熏就睜不開眼的毛病。這會兒黃風迷眼,孫悟空眼前早霧蒙蒙一片,真要打起來怕是要抓瞎,可這事兒說出去丟面兒,他咬著牙楞是沒跟人提起過。

“各位長老莫慌!有靈吉菩薩鎮著,出不了亂子!”老頭兒哐當把門窗都閂死,轉身吆喝家裏小輩,“小的們快過來拜菩薩!”

哪咤他們鬧不清楚這是咋回事,看得直瞪眼——外頭妖風刮得房梁都要斷了,瓦片嘩啦啦往下掉,這家人不堵門不搬櫃,反倒齊刷刷跪在堂屋菩薩像前磕頭作揖,腦門磕得青磚邦邦響,嘴裏還嘟嘟囔囔念經。

哪咤雖然沒有火眼金睛,但天生對魔氣敏感得很,打眼一瞧就能瞧出誰作惡多端。他這西行路上與孫悟空配合默契,一個辨真假,一個分善惡,基本沒失過手。

自打他學會煉化功德的法門後,哪咤對功德金光和香火願力更是看得格外清楚。這會兒在他眼裏,他分明看見老頭兒一家腦門上都竄出金線,金燦燦的願力跟決堤洪水似的,嘩啦啦湧進菩薩像,最後在天空凝成一條發光的金河奔騰向南。

“乖乖!這願力多得嚇人!”哪咤睜大了眼睛,這老頭家統共不到十口人,可這金燦燦的願力跟開了閘似的,楞是頂得上一座大廟的香火!

他突然想起修煉法門裏提到過,人在生死關頭散發的願力最純粹。這會兒外頭妖風刮得房倒屋塌,這家人磕頭磕得地板咚咚響,難怪願力跟洩洪似的。

“咋了?”唐僧看不見什麽金光,以為哪咤被妖風嚇著了,趕緊摟緊他,“不怕不怕,風刮一陣就過去了。”

“嗯……”哪咤含糊應著,盯著半空久久難以回神。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鋪天蓋地的願力壓根兒不止這一處!方圓百裏的百姓這會兒怕不是都在跪地磕頭,求靈吉菩薩大顯神通,千家萬戶的願力跟螢火蟲似的往南飛,金光都快把天給映亮了,這得是多少人在跪著求菩薩啊!

說來也怪,仿佛是這禱告起了作用似的,當天上積攢的願力濃得快凝結成實質時,外頭呼號的妖風居然真的慢慢消停了。

孫悟空一推開門,外面早變了模樣——村口的老槐樹都給連根拔起來了,隔壁那棟房子的房頂不翼而飛,村落裏瓦片磚頭滿地都是,這下大夥才恍然大悟,敢情這地方破破爛爛全是這妖風造的孽。

“可算消停了!多謝靈吉菩薩顯靈!”老頭兒腿都跪麻了,邊捶著後腰邊顫巍巍站起來,“好了好了,這回又熬過去了。”

哪咤歪著腦袋發問:“你們怎麽就斷定是靈吉菩薩顯靈呢?萬一是這風自個兒停了。”

“哎,說不清哪年哪月起的,那百果嶺叫群妖怪給霸占了去,三天兩頭刮黃風,一刮能鬧騰好幾天。”老頭兒蹲在門檻上,望著門外的慘狀直嘆氣,“好好個青山綠水的好地方,如今都改叫黃風嶺。那些個畜生趁著妖風作亂,又是砸門搶劫又是綁娃娃,要不是靈吉菩薩顯神通,狠狠教訓了那幫畜生,你們現在路過的就不是村子,得是一大片墳頭包嘍。”

哪咤擰著眉頭問:“菩薩都出手了,怎不把這禍害連根鏟了?”

“老朽也就瞎琢磨,各位可別往外傳……”老頭兒壓著嗓子往門外瞅了瞅,“你瞅那黃風刮得天地變色,妖怪得多大本事?我尋思那天菩薩獨個兒來降妖,八成沒把黃風大王徹底制住,自個兒怕是也掛了彩。不過自打菩薩顯靈後,只要家裏供著佛像的,妖怪都不敢來撒野。”

老頭兒說著又指了指供桌上的菩薩像:“再說現在刮妖風也不怕,只要誠心拜一拜這菩薩像,保管不出三炷香的功夫風就消停了。擱以前得刮好幾天呢,如今算是燒高香嘍。”

唐僧忍不住問道:“既有妖怪作亂,黃風又這般兇險,施主們何不遷居他處?”

“搬家?”老頭兒搖了搖頭,“搬哪兒能躲得過這妖風啊?往東走三十裏是黃風,往西五十裏還是黃風。再說這拖家帶口的出去,房子田地都沒著落,一大家子不就成了要飯花子?村子裏倒是有幾戶搬了,可在外頭混得還不如咱這兒,聽說在城裏連飯都吃不上,這會兒正收拾包袱要回村呢。”

老頭兒說著又挺直腰板:“老朽早跟他們說過,家裏請尊菩薩像供著就行了!但凡聽勸供上菩薩的,哪個不是妖怪不侵、黃風不吹?偏有些犟驢不信邪,結果被妖風掀了屋頂!”

老頭兒嘴上說得輕巧,可哪咤瞧得分明——他眼眶裏卻泛著紅,要不是實在沒轍,誰肯把一大家子性命都拴在一尊時靈時不靈的菩薩像身上?

“猴哥,要不咱順道把那黃風怪收拾了吧!”哪咤扯了扯孫悟空的衣擺,“也正好還這方百姓個安生日子。”

“小祖宗啊……”孫悟空戳戳哪咤的小腦瓜,哪不知道這小崽子惦記著攢功德。可回頭瞅瞅隊伍裏——念經的和尚不能打,病號哪咤上不了陣,還有個就知道吃的呆子,再加上自己這見風流淚的火眼金睛,他撓著腮幫子硬是沒給個準信:“明兒上路先探探路再說!”

要說他這回怎麽轉了性子,變得如此謹慎。只能說經歷烏巢禪師那茬兒後,孫悟空至今還記得當初眼睜睜看著哪咤被攥在佛掌裏動彈不得,自個兒卻只能幹瞪眼的憋屈勁兒。這石頭心腸的齊天大聖倒是也落下心病了,竟也學會了三思而後行。

哪咤可不管這些,當是猴哥答應了,拍著胸脯跟老頭兒保證:“您老把心放肚子裏!等小爺收拾了黃風怪,保準讓你們嶺上嶺下都太平!”

“你們這……唉!”老頭兒見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非但不繞道走,還要往妖怪老巢裏鉆,半是感動半是愁,“菩薩保佑,可別讓好心人餵了妖怪……”

“怕啥!有俺老豬坐鎮,那妖怪敢露頭就叫他吃耙子!”豬八戒扛著釘耙也湊上來,他自從加入取經隊伍,還沒真刀真槍幹過一場,早就憋著要露兩手了。

孫悟空嗤笑道:“瞧把你能的!到時候碰見妖怪,可別調頭就跑。”

這一宿睡得倒是安穩,天剛蒙蒙亮,豬八戒就撅著腚在竈臺忙活,熬了鍋稠糊糊的粟米粥,眾人收拾好行李,便要與老頭兒一家作揖告別。

臨行前老頭兒拄著拐杖送到村口,豬八戒正準備扛著行李出發,轉頭想了想,又塞給老頭兩吊銅錢,再捎上些肉幹和燒餅,他撓著後腦勺怪不好意思,畢竟昨兒烙餅把人家半缸面粉都造完了。

“哎呦!昨兒個招待不周,反倒讓長老下廚給咱們做飯,又收了那麽多銀錢,已經是占了大便宜了!這怎麽使得!”老頭兒跟豬八戒推來擋去,最後拗不過老豬的倔脾氣,只得收了下來,“昨天家裏小輩不懂事,沖撞了長老,您可別往心裏去。長老您看著五大三粗,心腸倒是菩薩轉世……”

“嘿!光他是菩薩轉世?那俺老孫呢?”孫悟空聽著卻有點不舒服,躥過來問道。

“都是活菩薩!都是活菩薩!”老頭兒慌得直作揖,“幾位要是前頭實在難走,千萬記得回咱家歇腳!小老兒定當殺雞宰鵝好生招待!”

“老丈就等著好消息吧!”哪咤騎在白龍馬上晃悠著小短腿,“小爺可不走回頭路!”

一行人離了村落,日頭剛爬到樹梢尖,迎面便撞見座巍峨大山。哪咤擡頭一瞅——高得直插雲彩,險得讓人膽顫,山腰纏著團團白霧,怪石嶙峋跟刀劈斧砍似的,時不時還有豺狼虎豹從枯草叢裏冒出頭。

“這山看起來不簡單啊!”哪咤仰著小腦瓜直咂嘴,他昨兒在床上睡了個囫圇覺,精氣神兒足得很,“瞅這架勢,鐵定藏著妖怪窩!”

這些日子走南闖北,哪咤也練出了幾分眼力勁兒——但凡看見山尖冒邪氣、石頭長歪相,或是這般雲霧瘴氣的,十有八九藏著成精的妖怪。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晃悠著走在前面:“管他什麽精怪妖魔,俺老孫一棒子撂倒就是了!”

孫悟空話音還沒落地,忽聽得“呼啦”一聲,山坡上躥下只花斑大虎,這畜生尾巴甩得比鞭子還響,四蹄生風往下沖,冷不丁跟上山的一行人撞了個臉對臉。

“好個畜生!”豬八戒逮著機會就要逞威風,小眼睛瞪得溜圓,甩開行李抽出九齒釘耙,“讓你豬爺爺教教規矩!”

哪知這老虎就地一滾,虎皮“刺啦”裂開道血口子,露出張血糊糊的怪臉。原來這並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只修煉不到家的虎精,化形都還有些不利索,只聽他叉腰罵道:“慢著!老子可是黃風大王座下開路先鋒!奉命巡山呢!你們是哪座山頭的野妖怪?見了本先鋒還不磕頭?”

這虎先鋒顯然是把豬八戒和孫悟空當成同行了,說著瞥見白龍馬上的唐僧和哪咤,咧開血盆大口直樂:“這和尚細皮嫩肉的,小崽子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倒是難得的好貨色!是要孝敬咱們大王的吧?還挺會來事兒!”

“你他娘的眼珠子長蹄子上了?”豬八戒最恨別人說他是妖怪,此刻他聽這妖怪竟把自己當同類,氣得唾沫星子噴出三尺遠,說著掄起釘耙就砸,“爺爺們是從東土大唐去西天取經的!聽說你們黃風嶺作惡多端,專程來替天行道!你個虎崽子敢攔路吃人,今兒撞上爺爺算你命數到頭了!”

那虎先鋒能在黃風嶺混成頭目,倒也有兩把刷子。只見他腰身一扭,噌地躲過釘耙,他眼見豬八戒兇神惡煞,旁邊毛臉雷公嘴的猴子還沒動手,心裏直打鼓,扭頭就往山坡上竄:“有本事等著!老子回洞喊兄弟!”

“想跑?門都沒有!”豬八戒一心想拿首勝,扛著釘耙就追。那虎先鋒躥上山坡,突然從草窠裏摸出兩把銅刀,轉身就是兩刀劈來。豬八戒慌忙架起釘耙,兩人在陡坡上你砍我砸,震得碎石嘩啦啦往下滾。

“這夯貨,半盞茶功夫還拿不下個看門的!”孫悟空瞅著豬八戒跟虎妖打得難分難解,急得抓耳撓腮,突然一個筋鬥翻進戰圈,“呆子閃開!看俺老孫的!”

虎妖本就招架不住,忽見金箍棒帶著破風聲劈來,當即就地一滾現出斑斕虎原形,四爪生風往山下竄。豬八戒哪肯罷休,釘耙掄得跟風車似的窮追不舍,孫悟空也只好跟上。

那虎妖眼見要被追上,突然轉過個岔路,把虎皮一蛻往石頭上一蓋,自己化陣妖風溜了,竟是使了個金蟬脫殼。這妖風打著旋兒繞回山腳,正瞧見那唐僧和哪咤還在路口傻等,索性順手抓小雞似的拎著倆人,直往黃風洞方向飛沙走石而去。

孫悟空和豬八戒追到半山腰,卻發現那老虎累得癱在原地,顯然是跑不動了,豬八戒冷笑一聲,搶著掄圓了九齒釘耙就砸,“當啷”一聲火星四濺,震得他虎口發麻。

“你這呆子,人家站著不動都沒轍!”孫悟空也掄圓了棍子砸下去,碎石亂崩就是不見血花,這才覺得不對勁。倆人湊近仔細一瞅——好家夥!那哪是什麽虎妖,分明是在石頭上裹著張虎皮,活像只趴著的老虎。

“壞了!著了道了!”孫悟空突然醒悟過來,後槽牙咬得嘎吱響,駕起筋鬥雲就往回竄。到地兒一瞅,哪還見得著唐僧和哪咤?只剩白龍馬孤零零在原地,行李散了一地。

黃風洞裏,哪咤被藤條捆起來吊在墻上,他擡頭打量著洞頂的鐘乳石:“嘖嘖,想不到小爺還有被妖怪抓起來的時候……還記得第一回見你的時候,好像也是在這樣的山洞裏吧?”

那還是在雙叉嶺的時候,這和尚恰好也是被虎妖捉了起來,與此情此景分外相似,只不過這回還多了個小哪咤。

“這麽說來,貧僧倒是與山洞有緣。”唐僧又被捆成了粽子,但與上次的惴惴不安不同,有哪咤陪在他身邊,他竟是感覺不到半點害怕,甚至還有心思打趣兩句。他溫聲細語地問道,“捆得可難受?傷著身子沒有?”

“放心,這點破藤條算啥,真打起來小爺能把這山洞拆了重修。”哪咤晃著腳丫子神神在在。其實他傷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三太子千交代萬囑咐,說是裂縫沒完全愈合前不許運功,更別說跟人幹架,要不然傷口反覆開裂,怕是要落下病根。

方才虎妖卷著妖風撲來時,哪咤手指頭都掐著三昧真火的法訣了,但他轉念一想又松了勁——孫悟空那火眼金睛肯定能識破妖怪詭計,過不了多久就能追過來,若猴哥實在指望不上,到時候自己再掀桌子也來得及。

不過說來也怪,堂堂齊天大聖加天蓬元帥,倆加起來少說千八百年道行,竟被個巡山小妖耍得團團轉。哪咤越想越樂,等脫了困,非拿這事臊他們三天三夜不可。

“不過這黃風大王,倒是有點蹊蹺。”唐僧低聲說著,手腕在麻繩裏掙了掙。他想起方才被抓來的情形,虎先鋒急吼吼要架鍋燒水燉了他們,黃風大王卻跟沒睡醒似的,只擺擺手說先綁在後洞,改日再吃,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是挺古怪的。”哪咤也跟著點頭,這黃風怪雖然周身纏繞黑氣,但反倒不如虎先鋒身上邪氣濃重。更稀奇的是,他居然知道觀音菩薩派他們取經,連孫悟空的來頭都門兒清。聽說他們身份後,那妖怪跟丟了魂似的蹲在石座上發呆。

反正那黃風怪也不著急開飯,他們一時半會兒還算安全,哪咤倒生出幾分閑心,他擡腳踢了踢石壁,沖旁邊看守的小妖嚷嚷:“餵!那邊獐頭鼠目的,給小爺拿個炊餅來!”

野狼精正抱著鋼叉打盹,突然被脆生生的童音驚醒,他呆楞楞指著自個兒鼻尖發懵:“叫、叫我呢?”

他在妖洞當差這麽多年,頭回見著這般囂張的肉票——這娃娃手腳被縛還敢使喚人,倒像是來巡山的祖宗。

“廢話!不叫你叫誰!”哪咤板著臉故意嚇唬道,“沒瞧見你家大王要留我們當存糧麽?要是餓瘦了爺幾個,到時候他啃著硌牙,你猜他先吃誰?”

野狼精爪子撓了撓毛耳朵,心想好像有點道理。山下農戶養雞養鴨都還餵谷子呢 ,這倆養著好像是該餵飽點,只是這倒黴差事怎麽落到自個兒頭上了。他耷拉著尾巴,不情不願地拖著步子往庫房走,後邊又傳來哪咤的喊聲:“記得炊餅要烤得金黃酥脆!軟趴趴的我才不吃!”

野狼精一個踉蹌差點撞洞門上,洞壁火把扯得他的影子老長,這到底是誰綁了誰啊?這討價還價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山大王呢!

哪咤左等右等,楞是沒等到野狼精端著炊餅回來,孫悟空的毫毛也沒見著半根。這孩子本來還想多體驗一會兒被綁票的滋味,不過終究還是耐不住性子,胳膊肘輕輕一抖,捆著的藤條劈裏啪啦斷成七八截。他蹦到地上三下五除二解開唐僧身上的繩子,倒讓唐僧看得皺眉不已:“你這般使蠻力,當真不要緊?”

“小菜一碟!”哪咤甩甩手腕逞強道,其實只要不運功就沒事兒,不過真要和妖怪們動起手來,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洞窟深處火把映得洞壁鬼影幢幢,唐僧舉著火把在前頭探路,哪咤攥著他的衣角緊跟在後。小哪咤左顧右盼,滿腦子都在盤算遇到妖怪怎麽動手。可奇怪的是山洞裏空空蕩蕩,別說妖怪嘍啰,連只耗子都沒撞見。

直到他倆一路走到死胡同,哪咤蹬著眼前光溜溜的石壁,這才反應過來:“這路……好像不太對啊?”

“這……貧僧似乎記不得來時的道兒了。”唐僧舉著火把面露難色,方才被狼妖推搡著進來,倒也沒太在意,這會兒才發現山洞裏岔道密布,每隔幾十步就分出幾條小路,繞來繞去早就辨不清方向。

“嘁!連個道都記不住!”哪咤接過火把往洞頂照,拽著唐僧袖子就往前走,“還得看小爺本事!”

雖說小哪咤自信滿滿,可當年在玉虛宮時,他也十有八九走錯路,回回都是太乙真人舉著燈籠把他從回廊拐角撿回來。這會兒他牽著唐僧在岔道裏轉悠,眼見石壁上青苔從左邊長到右邊,又從前洞繞回後洞,別說找出口,連原先綁他們的石柱子都找不著了。

“這破地方!”當哪咤第三次走到死路時,洞頂滲下的水珠正巧滴在他鼻尖,倒像是老天爺在笑話他,他望著紋絲不動的巖壁,小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拿出乾坤圈砸墻開路,“小爺幹脆把這山劈了算了!”

“別急別急,咱們再探探路。”唐僧連忙拉住哪咤手腕,把那發燙的小手包在掌心裏搓了搓,生怕這孩子又要強行運功。

“等下……”哪咤突然抽鼻子,腦門幾乎要貼到石壁上,“這石縫裏飄出來的味道,好像有點奇怪……”

“沒有啊。”唐僧動了動鼻子,卻是什麽也沒聞見,他舉著火把彎腰看時,就見到哪咤正趴在地上,腦門似乎撞開塊松動的石板,暗格裏滾出個仔細包裹好的陶罐。

哪咤揭開蓋子,指尖戳破油紙蘸著晶亮液體對著火光,晃得他瞇起眼:“謔!夠透亮的!這是燈油?”

“還真是。”唐僧湊近細看,話音未落,就見哪咤跟被勾了魂似的,指尖蘸著金燦燦的燈油直往嘴裏送,嚇得他一把攥住那手腕,“這哪是能進口的東西?”

“可這味兒也太勾人了,比昨兒吃的野菜餅還香……”哪咤喉嚨咕咚響,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琥珀色的油膏,全然不知這罐燈油實際上裝的是靈山大雷音寺的寶貝——此地的黃風怪本是佛祖腳下得道的黃毛貂鼠,趁著羅漢打盹,從佛祖眼皮子底下盜走了琉璃盞裏的燈油,才一路逃到了這裏。

要說靈山的燈油可不比凡物,裏頭凝聚著萬千信徒磕頭叩拜凝成的香火,都稠得能扯出絲兒來,落在修煉過法門的哪咤鼻中,卻比龍肝鳳髓還要誘人百倍。哪咤前些日子剛把體內攢的金光願力煉化完,這會兒聞著燈油香,活像三天沒吃飯的餓貓撞上鮮魚攤,眼睛怎麽也挪不開。

“咕嘟——”哪咤又咽了咽口水,其實他鬧不清罐子裏裝的究竟是什麽,也擔心萬一喝壞了肚子咋辦。他本想先嘗一嘗,誰知舌頭剛沾著燈油,五臟六腑就著了火似的鬧騰,到底是餓虎撲食般舉著罐子仰脖猛灌,眨眼功夫一罐子燈油就下了肚。

要說那黃風怪也是可憐,當初在靈山佛殿梁上蹲了整三年,才趁著守燈羅漢打瞌睡偷得這罐寶貝。他平日裏把油罐鎖在洞窟最深處的石龕裏,初一十五才舍得舔一指頭,生怕多抿一口就沒了。哪成想哪咤跟灌涼白開似的,“噸噸噸”幾大口見了底,全便宜了這小家夥。

“痛快!”哪咤把空罐子倒扣著晃了晃,抹著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渾身跟泡了溫泉似的毛孔都張開了。而洞口外的黃風怪突然心口絞痛,仿佛心臟一下子缺了一塊似的。

“你這孩子……”唐僧捏著袈裟角擦了擦哪咤下巴上的油漬,他原本擔心這妖精洞裏東西不幹凈,可見到小娃娃臉蛋紅撲撲的,倒比先前病怏怏的模樣精神百倍,這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裏。

“嘿!這可比什麽九轉金丹還靈!”哪咤蹦跶著轉了個圈,又翻來覆去看著自己手掌。剛才那口燈油喝下去他就知道,這絕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香火願力了。那燈油剛進肚皮就化作暖流,都不用他催動功法,自個兒就往經脈裏鉆。原先還隱隱作痛的舊傷,眼下卻是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他手腕上的乾坤圈可不光是砸人用的,其實還是個隨身的小型倉庫。這兩天他早把火尖槍、混天綾這些兵器都收在裏面,金燦燦的圈子套在腕子上,看著就像個裝飾品。

“這兩天身子骨都快閑出毛病了。”哪咤哢哢掰著手指頭轉脖子,叮鈴哐啷一陣響,這會兒火尖槍已經握在手裏,混天綾在身後飄得跟紅霞似的,“竟然敢綁小爺?這就讓他們嘗嘗小爺的厲害!”

【作者有話說】

[狗頭]您的隊友小哪咤已斷線重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