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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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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小爺要打臉!◎

見著這滿桌子菜肴, 不待唐僧開口,孫悟空先皺起眉頭問道:“這些是給咱們準備的?”

這一路上唐僧什麽德行他還不知道?哪怕沾過葷腥的碗筷也是碰都不碰一下。眼下這佛門寺院竟擺出整桌雞鴨魚肉,倒叫他摸不著頭腦,心說這廟裏的和尚要麽是假和尚, 要麽就是存心刁難人。

“正是款待諸位老爺的。”金池長老瞅著他們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模樣, 眼角掠過一絲譏笑, 面上卻端著慈眉善目,故意拖長聲調道,“聖僧放心, 這都是素齋仿的肉食, 不過做得形似罷了。”

“還真不是肉!”哪咤早餓得前胸貼後背,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個醬色大肘子就啃, 牙齒剛陷進去就嘗出不對——這肘子外皮是裹著糖色的冬瓜凍, 裏頭是剁得細碎的香菇拌著五香豆幹, 鹵汁都浸得透透的,嚼著竟真透出肉香。雖說比不上真肉肥美,可鹹甜鮮香在舌尖炸開, 倒比尋常素齋夠味多了。

小哪咤腮幫子塞得圓鼓鼓, 含糊不清直哼哼:“豆子能整出這味兒?神了嘿!”

唐僧卻放下筷子嘆道:“出家人吃素不僅是為了戒殺生, 也是為了斷貪欲,這般費心仿葷的齋菜,跟吃大魚大肉又有什麽區別?”

這素齋原是觀音禪院壓箱底的絕活,過往香客哪個見了不驚掉下巴?金池長老本想顯擺顯擺, 沒成想被這窮和尚教訓一通,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硬擠著笑說:“聖僧教訓得是, 不過平日裏我們都是粗茶淡飯,只有貴客臨門才舍得備這功夫菜。若是覺得不喜,這就撤了重做。”

“撤了?”哪咤剛吃兩口就聽聞噩耗,眼睛瞪得溜圓,“小爺剛吃上!”

“不必麻煩了,既已做出來了,倒掉也是罪過。”唐僧擺擺手止住要撤菜的小沙彌,說著夾了塊素雞放進哪咤碗裏,“就暫且如此吧。”

孫悟空雖然對吃素沒什麽興趣,可這素菜做得活靈活現也是頭回碰見,倒把他逗起了幾分性子,和哪咤兩雙筷子在素鴨腿上較勁,扯得鹵汁四濺:“呔!小屁孩給俺老孫留點!”

“這套青瓷可是官窯燒的,光這雙象牙鑲銀筷就值十兩銀子……”那邊金池長老還在不停顯擺,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唐僧碗裏了。

唐僧眼見滿桌假魚假肉,雖知這是素齋,心裏卻依舊覺得膈應,只能繞著油汪汪的“葷菜”下筷子,全程只夾了兩片腌蘿蔔,順帶著扒拉了兩口涼拌豆腐,偏偏旁邊的老和尚嘚啵嘚啵說個沒完,像蒼蠅似的嗡嗡個不停,一頓飯吃完倒比沒吃還餓得慌。

若是有個畫師從邊上路過,這飯桌上的光景活脫脫能裁成三幅畫:邊上服侍的小沙彌們跟泥菩薩似的戳在墻根,時不時說兩句悄悄話,左邊孫悟空和哪咤甩開腮幫子胡吃海塞,搶鴨腿搶得兩雙筷子打架,右邊唐僧捧著碗愁眉苦臉地扒拉著豆腐,還得硬著頭皮對著金池那張說個不停的嘴機械點頭。

這各忙各的誰也不挨著誰,偏生湊在一桌上,吵得跟菜市口似的,這大約便是——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好不容易用完餐,金池長老裝模作樣擦著嘴角:“老爺們既然來自天朝上國,聽說大唐遍地奇珍,可有什麽稀罕物事讓老衲開開眼?”

他早聽說東土寶物多,可瞅著這仨土裏土氣——一個啃素肘子都啃得不亦樂乎的毛孩,一個搶素鴨腿的毛臉猢猻,外帶個清湯寡水的窮和尚,料定也拿不出什麽,不過是照例說句場面話。

“要說寶貝……”孫悟空早就被這老和尚的勢利眼激得火起,莫說這些凡間俗物,天庭的寶貝他都見得多了!老君爐裏的金丹都當零嘴嚼,哪能受這腌臜氣?

唐僧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搶過話頭:“老院主見笑了,長安城裏雖有萬國珍寶,可貧僧不過是個行腳僧,莫說平日裏只聽過沒見過,即便是有,又哪能帶著翻山過嶺呢?”

金池早料到這般說辭,心裏暗笑果然窮酸,偏要裝出惋惜模樣,面上假客氣道;“那不知三位老爺瞧著,小廟可有哪處需要拾掇拾掇的?”

他雖是這麽說,話裏話外卻透著“諒你們也挑不出毛病”的得意勁兒。

唐僧剛要合掌說些場面話,哪咤卻叼著筷子插嘴:“別的先不提,你這禪院供的觀音菩薩像,可跟真人差著十萬八千裏呢!怕是菩薩本尊下凡都認不得自個兒!”

原來哪咤早前在大殿裏繞著觀音菩薩像轉了好幾圈,覺得這塑像做工倒是不錯,金身用料也很實在,偏偏眉眼呆板得很,實在與觀音菩薩本人不太像。只是他這會兒嘴角還沾著糖醋汁,跟個小花貓似的,說出來的話實在沒什麽說服力。孫悟空看得直皺眉,順手胡亂幫他抹了把嘴。

金池長老活了這麽多年,頭回聽見這般荒唐話,他心想這娃娃胎毛都沒褪凈,懂什麽菩薩法相?他鼻孔裏哼出半聲氣,面上仍端著笑:“小師父有所不知,這尊寶像可大有來頭,當年觀音菩薩現真身在此講經,方圓百裏的善男信女都是親眼見過菩薩顯靈,才照著記憶畫了像,又請巧匠比著刻的,代代相傳到如今呢。”

金池長老的言外之意,這佛像若是不像觀音菩薩,幾百年來香客如雲,早該有人挑出錯處,哪能等到今日?

“可是——”哪咤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誠懇,“這確實不像啊……”

要不是廟門口掛著觀音禪院的匾,他還當供的是別的哪路神仙呢。

金池長老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攥著佛珠強壓火氣:“小師父這般篤定,難不成親眼見過觀音菩薩?”

哪咤特意撣了撣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當然見過!小爺這身衣裳還是觀音親手送的呢!”

在哪咤眼裏,見觀音菩薩就跟串門似的,沒事兒就能往南海逛一圈,完全沒註意滿屋和尚睜大眼睛的模樣。

“菩薩賜的衣裳就這成色?”金池身後有個小沙彌沒憋住笑,他抻著脖子打量哪咤那身灰撲撲的棉袍,“瞅著還沒我師父的袈裟邊角料金貴呢!”

金池長老自然也是半點不信,直搖頭道:“佛門清凈地,小師父莫要妄言。”

他在這觀音禪院參禪兩百多年,日日跪在蒲團上誦經,連觀音菩薩衣角都沒見著半片。眼前這奶娃娃站著還沒供桌高,牛皮倒是吹得震天響。

孫悟空哪咽得下這種窩囊氣,更何況他早看這老和尚不順眼了。他故意蹭到唐僧跟前,裝模作樣壓低嗓門,其實聲音大得滿屋子都聽得見:“唐長老!俺記得你包袱裏不是有件觀音菩薩賞的袈裟?怎麽不拿出來讓這群土包子開開眼!”

唐僧重重嘆了口氣,擡眼看看哪咤和孫悟空滿臉的不服氣,又瞅瞅金池那夥人滿臉譏誚,知道今日怕是躲不過這場官司,只得點頭讓孫悟空去取。

孫悟空火急火燎沖到殿前翻行李,前腳剛跨出門檻,屋裏頓時炸開了鍋。

幾個小沙彌擠眉弄眼地嘀咕:“當是什麽稀罕物呢,搞半天是袈裟啊!”

“袈裟也算寶貝?咱寺裏晾衣繩上天天曬著幾十件!”

金池長老撚著白須,慢悠悠開口:“別的東西也就罷了,要說袈裟——老衲在這兒當了二百五六十年主持,每年都要收三五件上好的,少說攢了七八百件!”

“喲?那您老一次能套幾件袈裟啊?”哪咤眨巴著眼睛,故意拖長了調子。

金池長老以為他不懂事,嗤笑道:“袈裟嘛,一次當然只能套一件。”

“這不就結了!”哪咤小臉笑得像朵蓮花,說話卻夾槍帶棒,“管你攢了七八百件還是上千件,難不成還能把自己裹成個蠶繭?要我說啊,這些壓箱底的袈裟卻是正好給耗子做窩!”

廣廈三千,不過臥榻三尺。家財萬貫,不過一日三餐。唐僧聽得心頭一動,心想這小哪咤平日裏雖是上房揭瓦的主兒,但隨口一句話卻倒應了佛家真諦。

金池長老被噎得直翻白眼,那邊孫悟空跟陣風似的竄了回來,毛茸茸的手爪子攥著個青布包袱,滿臉都寫著要滅滅老和尚的威風。

這青布包袱又小又破,看起來普普通通,可還沒等解開系帶呢,霞光就直往外冒。

孫悟空三兩下扯開包袱,又剝開兩層油紙,這才露出裏面疊得方正的錦斕袈裟。要說這菩薩給撐場面的寶貝就是不一樣,金絲銀線織的底子晃得人睜不開眼,經緯交叉處嵌的寶石顆顆透亮,方才金池長老顯擺的那些袈裟,跟這比起來簡直成了抹布堆。

孫悟空見那些和尚眼珠子直勾勾盯著袈裟,嘴角勾起弧度,抓著袈裟往半空這麽一抖,霎時間紅光四溢、彩氣彌漫。這場面連哪咤都驚得直眨眼,更別提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和尚,當場就看傻了眼!

金池長老這會兒哪還有半點得道高僧的模樣,手指頭懸在半空打擺子,想摸又不敢碰,生怕這佛門至寶是場虛夢,伸手一戳就沒了影。

“咋樣,這下沒話說了吧?”孫悟空拎著袈裟角,尾巴都要翹上天了,“這下信我們是菩薩派來的了吧?”

“老衲還真是井底之蛙,有眼不識泰山了!”金池長老這二百多年不是白活的,他對著袈裟直咽口水,立馬改口道,“到底是觀音菩薩賞的寶貝,跟這件袈裟一比,我們廟裏那些破爛連擦腳布都配不上!”

眼看孫悟空要把袈裟往包袱裏塞,金池長老急得直搓手,轉臉求唐僧:“聖僧行行好,能不能借老衲看一晚上開開眼,明兒天亮準定原樣奉還……”

金池長老話沒說完就被唐僧打斷,而且這說辭滴水不漏:“不是貧僧小氣,這到底是菩薩賜的物件。若有個閃失,你我都擔待不起,實在對不住了。”

眼瞅著金池跟被抽了魂似的癱在地上,哪咤咧著嘴直樂:“今晚上有人要撓心撓肺睡不著嘍!”

孫悟空卻能察覺到,唐僧說不借之後,那老和尚眼神立馬不對勁兒了,暗說今晚上得防著點。可直到他們幾個辭了金池回到客房,外頭楞是半點動靜沒有,倒把他整迷糊了——難不成是他多心了?

不過就那老胳膊老腿的,滿禪院裏裏外外也沒見著個能打的貨色,就算起了歹心又能翻出多大浪?

唐僧前腳剛踏進客房就絮叨開了:“那老主持渾身綾羅綢緞,穿金戴銀活像個土財主,哪像個吃齋念佛的?偏你要拿菩薩給的寶貝招搖!”

其實他早註意到金池不對勁,當時當著眾人面沒好意思攔著悟空,這會關起門來,數落起來跟倒豆子似的。

“切!”孫悟空天生這副德行,聽完直撇嘴冷笑,“就那幫肉胎凡骨的家夥,就算起了貪念,也不過幾棒子的事兒,不需要你這和尚瞎操什麽心。”

哪咤在邊上幫腔,替孫悟空分辯道:“要我說那老禿驢真氣人,二百多年白活了,全活到狗肚子裏了!”

唐僧直嘆氣:“旁人生了歹念要害你,今日是凡人你自然瞧不上,但若往後遇上道行高深的,你又當如何?”

“來一個俺敲一個,來兩個俺揍一雙!”孫悟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腳丫子翹得老高,“管他什麽妖魔鬼怪,統統一棍子打回原形!”

“你既然這般能耐,當年怎會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動彈不得?”唐僧冷不丁說道,一句話直戳孫悟空軟肋,“如今又何必跟著取經?”

屋裏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孫悟空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哪咤卻拍了拍他的肩頭:“沒關系,從前是沒小爺罩著!如今有小爺在,保管你橫著走!”

“那俺老孫還要先謝你不成?”孫悟空偷瞄了眼哪咤,見這孩子正往被窩裏鉆,突然心尖顫了顫——自個兒捅婁子不打緊,要是連累這娃娃遭殃可就麻煩了,他想起先前在禪院裏顯擺袈裟的事兒,忽然有些後悔,“行了,往後俺老孫收著點還不行?”

不知怎麽的,他又想起在靈臺方寸山學藝時,菩提祖師跟他說的話:“別人見你有,必然求你。若不傳他,必然加害……”

當年老頭子轟他出山門時,敢情早就料到有這遭?

唐僧拍著床沿嘆氣,說著吹熄了油燈:“罷了罷了,明日天一亮,咱們便啟程吧。”

屋裏統共就兩張藤床,三人草草洗漱完歇下。唐僧自個兒占張床,哪咤蜷成個蝦米貼著孫悟空。

半夜三更,哪咤正夢見啃糖葫蘆,忽然覺得床板嘎吱亂晃。他迷迷糊糊要起身,卻被毛茸茸的手爪子捂住嘴:“別吱聲。”

孫悟空耳尖豎得筆直,黑暗中火眼金睛亮得嚇人,夜風從窗縫溜進來,帶著股桐油混著檀香的怪味。

【作者有話說】

啊,雖然周一要上班,但是因為上一章太短了,很不好意思,還是熬夜更了一下0.0

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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